《咒言师，但同期义勇》鹤顽

16、苦战 殴打空气之

　　狗卷凪瞳孔震颤，辅助监督佐藤先生恐怕是凶多吉少，而她此刻没法离开，因为眼前有着更为糟糕的场景。

　　门框扭曲的教室里，十几个孩子被困在角落。

　　他们看不见咒灵，但能看到被咒灵挟持在爪中的同学。在他们的视角里，穿着连衣裙的同学悬浮在空中，脖颈发青，双眼翻白，双手不断地抓着眼前的虚空。

　　光天化日下见鬼，孩子们都吓坏了，惊惧地推搡着，想要躲到别人的身后。

　　他们互相扯着同伴的衣服，小鸡崽一样地挤着往后退，绊倒了桌椅，踩踏着散乱一地的书页，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哀哀的呜咽。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墙角的孩子呢喃着，泪水打湿稚嫩的脸颊。

　　“我们不会再嘲笑爱衣了，放过我，放过我……”

　　狗卷凪听出一丝不对劲，她跳下窗框，从衣兜内袋掏出手机打字。

　　[那个孩子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太奇怪了，所以萩乃想让她好好说话来着……”
　　“只是想让她不要总是装出娃娃音而已。”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小声说，眼神闪过或多或少的心虚。

　　“对不起，我们再也不会那样说了。”
　　“再也不会让爱衣喝芥末汁了。”
　　“救救我们吧，小姐姐，我们没有做什么坏事！”

　　一个男生抓着桌角，闭着眼大声说：“肯定是因为爱衣说话的声音太难听了，才会被鬼抓住啊！”

　　话音刚落，咒灵倏地扭过头来，掌中的女孩掉了下来。

　　狗卷凪立刻贴地滑过去，将眼神呆滞的女孩接在怀中。

　　她似乎失了魂，眼睛没有焦点，任由狗卷凪拍着脸，也没有什么反应。

　　“她是不是死了？”躲在角落的同学问。

　　狗卷凪摇摇头，想要抱着女孩走过去，但角落的孩子们齐刷刷往后退，露出恐惧又厌恶的神情。

　　“不要过来，不要让她过来！”

　　狗卷凪脚步一顿，她本想让这群小学生聚集在一起，好抽身回去面对那只难缠的咒灵。

　　眼下的状况也不难猜测，狗卷凪抱着的女生大概是有着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声音，被同学们孤立霸凌了。

　　这孩子有诅咒的天分，她深切的怨念滋生了这只咒灵，同时自己的精神也被榨干，所以站在教室中央不知道躲，被自己催生的咒灵所伤。

　　这种情况很罕见，但狗卷凪听说过乙骨学长的事，也不算毫无头绪。她当机立断，将臂弯中的女孩放到教室的另一角，一个被桌椅掩护起来的三角安全地带。

　　狗卷凪环顾一圈，拎起教室角落的拖把，撴了撴拖把杆，找到一点趁手的感觉。

　　然后，在咒灵触手袭出的瞬间，狗卷凪双臂高抬，做了个重重劈砍的动作。

　　砰——
　　拖把从她身后画出一个圆，伴随着注入杆子的咒力，咒灵足有树干粗的触手应声而断。

　　咒灵发出尖啸，扭曲的触手迅速变形，朝着教室另一角的孩子们袭去。

　　狗卷凪不得不跑过去迎战，守住孩子们身前的防线。

　　咒灵被激怒了，触手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还变化出四五只蒲团大的分身，不断向狗卷凪发出攻击。

　　狗卷凪眼也不敢眨，竭尽全力捕捉着咒灵的动向，她冷静地将咒力注入拖把，朝着预判的角度用力刺出，一只分身的核心被击碎，消散在空气中。

　　这方法可行！
　　狗卷凪凝神感受着手中咒力流动，试图将更多力量集中到拖把杆上。

　　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她的武器是加上手柄足有两米长的野太刀，平时都靠伏黑同学帮忙携带在影子里，除了靴子内侧的匕首，整个学校里只有这一根不锈钢拖把杆勉强能用。

　　虽然和沉重的野太刀差得远了，但起码能比划出类似的招式。

　　让咒术师近战实在是太过分了，连专用的咒具也没有，真是令人头疼。

　　好在五条老师特别重视学生们的体术练习，就连咒言师也不放过，有一个算一个，拎出来都能和拳击手肉搏个几百回合。

　　也多亏了平日里和真希学姐、虎杖同学进行对战的魔鬼训练，狗卷凪咬牙迎上，竟也不见怯意。

　　轻飘飘的拖把很快就折断磨损，拖把头被打飞出窗外，而咒灵的攻击愈发凶猛，狗卷凪防守不及，身上很快挂了彩。

　　教室里还有孩子，她不能使用爆炸的咒言。

　　狗卷凪用快到看不清的棍法，将咒灵驱赶到远离门的位置，她扭头，喊同学们撤出教室。

　　那群孩子互相搀扶着，颤抖着腿往门外钻。

　　就在他们即将全部逃出的时刻，咒灵再次发难，陡然升起的威压让门窗齐齐晃动起来，发出可怕的咯吱声。

　　队伍末尾的学生忽然转身，将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推了一把，然后快速关上了门。

　　关门的男生在外边尖声说：“是你让爱衣变成这样的，鬼是来报复萩乃的，不要跟着我们！”
　　也有女孩的声音喊着：“芥末汁的事明明是你干的，凉介，放萩乃出来！会死人的！”

　　门板传来拉扯撞击的声音，几个孩子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还有几个孩子坚持晃动门把，想要开锁。

　　名叫萩乃的女生徒劳地拍着门，瘫软在地，在生死关头，她忽然看到眼前的世界急剧变形。

　　教室的光线变成暗红色，巨大鬼影在墙壁上逐渐显现，拥有血盆大口的怪物嚎叫着，用着诡异的甜美嗓音，像一场怪诞的处刑。

　　“对不起、对不起……”萩乃滑跪在地，朝昏迷不醒的爱衣爬去。

　　“对不起，放过我……我再也不会做那些过分的事了……”

　　狗卷凪再一次打开袭向爱衣的触手，看向哭得绝望的萩乃。

　　五年级的孩子是非判断能力并不强，许多所谓的不合群就成了小团体霸凌的理由。

　　她不会因为看到萩乃的痛哭就感到心软，能原谅她的人只有爱衣，狗卷凪不能代替爱衣做决定。

　　萩乃的行为不能被轻飘飘地放过，但是，她的惩罚也不应该由脱离原主控制的诅咒来实施。

　　如果放任咒灵将萩乃击杀于此，毁掉的不仅是霸凌者的人生，无辜的爱衣还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故意杀人的沉重阴影会伴随爱衣的一生，那并不是一个五年级的孩子能够承担的。

　　所以狗卷凪对萩乃说：“保护好她！”

　　沙哑得几乎像气声，几乎没有咒言的作用。

　　满脸是泪的萩乃点点头，她咽着口水，看着膨胀到塞满半个教室的咒灵，恐惧得几欲窒息。
　　然而她发着抖，将昏迷不醒的爱衣挡在身后。

　　狗卷凪感到一瞬间的诧异，保护的方式有那么多种，这个女生却选择了最笨拙的方法，想要用身体挡住攻击。

　　人心复杂多变，在濒死的恐惧中，有人将同伴撇在身后，也有人找回迷失的良心。

　　坚持战斗到此刻，狗卷凪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疏散了滞留在屋内的同学，是时候使用那一招了。

　　她从腿侧的兜里摸出喉咙药，仰头猛灌，和着嗓子眼的腥甜一同咽下。

　　止咳糖浆给炙痛的咽喉带来一阵凉意，狗卷凪深深地吸了口气：

　　「爆炸吧！」

　　嘭——
　　如同烟花近距离炸响，震耳欲聋的爆炸伴随着强烈的冲击力，瞬间打碎了教室的所有窗子。

　　墙皮扑簌簌落下，天花板上的吊顶震动裂开，白炽灯掉了下来，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发出粉碎的脆响。

　　教室在崩塌，千钧一发之际，狗卷凪冲了过去，将两个女孩牢牢地护在身下。

　　吊顶的板子砸在她的手臂，狗卷凪将头脸埋下，从喉咙里翻涌而上的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她感到后脑勺落满了灰。

　　“姐姐，姐姐……”

　　过了一会儿，少女的轻声呼唤才混着耳鸣传来。

　　狗卷凪看向满脸是泪的爱衣，只见那孩子掏出手帕，急切地想要往她手里塞。

　　狗卷凪用拇指擦过嘴角，看了一眼。
　　原来又咯血了，把小孩吓到了。

　　狗卷凪接过爱衣的手帕，用嘴型说谢谢。

　　“不要死，姐姐不要死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想杀死他们的，我只是想让他们住手而已……”爱衣央求着。

　　狗卷凪点点头，用口型说着我知道。

　　她将手臂搭上爱衣肩头，感受到她纤弱的躯体在颤栗，像一只受了重伤的蝴蝶。

　　打斗带来的局部地震平息，楼下的家长终于冲上来，看到凌乱崩塌的教室，发出惊惧的尖声喊叫。

　　“这是怎么搞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乱成这样！”
　　“我要投诉！你们老师怎么管的，我要投诉！”

　　狗卷凪没有空去理会闹腾腾的大人们，她将两个被惊吓过度的小孩抱在怀中，无声地安慰着，防止她们被踩踏冲击。

　　辅助监督生死未卜，无人维持这一片的秩序，缝合脸咒灵还在附近，他随时可能冒出来，诱导爱衣的诅咒再次失控，狗卷凪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还要抽出最后一丝精力去戒备着四周，防止怀里的孩子被乱闯的大人们撞到。

　　人群很快发现了狗卷凪的异常，那些眼神戒备的家长围着她们，站成一个严实的圈。

　　不出狗卷凪所料，爱衣和萩乃的家长都没有来。

　　那个叫凉介的小男孩拉着自己爸爸的手，指着人群中心的狗卷凪大声告状：“就是她弄的！那个白头发的家伙，简直是战斗狂，对着空气乱打一通，就像得了狂犬病一样！”

　　普通人看不到咒灵，因此，在孩子们的指认中，狗卷凪成了殴打空气之人、撞飞队列之人、击穿吊顶之人、危害社会之人。

　　所以家长们纷纷把矛头指向她，这个白头发的、脸上有着奇怪文身的少女，在他们口中是小太妹，是恐怖分子，是疯女人。

　　狗卷凪没戴舌钉，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她只是拍着两个惊吓过度的小孩，沉默地承受着离谱的指责。

　　“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把这个人贩子送到警察那里去！”
　　“差点伤了我儿子，赔钱！必须赔钱！”

　　议论的声音听不真切，咿咿呀呀，像黑色的蜂群。
　　伸出的食指是突起的刺，扎伤耳膜，让世界变成窒息的沼泽。
　　当指责和谣言混在一起，很难分清那样的声音来源于人类还是诅咒。

　　愤怒的家长掀着牙花，几个矮胖的男人在撺掇下撸起手袖，跃跃欲试，想要将力竭的狗卷凪制服、扭送。

　　一身熟悉的黑色校服拨开人群，日轮刀柄毫不留情地打开揪住她领口的手臂。

　　狗卷凪抬头，在散乱的发丝间看到同桌高大的身影。

　　“管好你自己，把脑子里的水倒了再来演小丑。”

　　富冈义勇那张冷淡的俊脸皱着眉，居高临下地对企图动手的男家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