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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随时找我    这个 ...

  •   这个名字对于林玉河来说,已然不算陌生。
      人们向来爱屋及乌,林玉河痴迷于数学,对同样喜欢数学的苏筱必然有一定的好感。
      于是,他侧过身子躲在门后继续听了下去。

      “呵……什么意思?”
      这是林玉河今晚听到的唯一的女声。
      “诶诶诶!瞎说什么呢,我就说了人家一句长得纯,你咋给我扣这种傻/逼帽子。”
      “那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赵狗!”
      人群又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哄笑。

      “都他妈别心烦了,听听云姐怎么说。”
      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控了一下场。
      被叫做云姐的那个人先是冷哼了一声,而后不屑地嘲讽道:“就她也能和我比?那种书呆子有什么好的,会干什么?我看上的只能是我的,她要是跟我抢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不让我好过,我能让她好过吗?!”
      “哟哟哟,云姐霸气!”
      “说得好!”
      甚至有人鼓掌。
      “咱这几天就不干别的了,就跟着云姐整那臭娘们。”

      “怎么搞?”
      这是个问题。
      但不乏有心黑的人出主意:“要不咱们给她造点谣得了,就说这个苏筱给钱什么都能干。”
      “这哪带劲!人家现在都讲究个什么证据,你就白扯人家谁管你?”

      “那咱们就让这东西不是白扯的。”云姐又发话了。

      林玉河听到那群人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默契地笑了起来。
      “还得是云姐啊,哈哈哈,这下兄弟们能大饱眼福了。”
      “说不定还不止眼福呢。”
      “哈哈哈哈哈……”

      偷听墙角的经历由云姐的一句话结束:“行了行了,都滚吧,明天还是这个时间点儿,争取这两周就给老子把事情给办妥了,明天谁不来我找人弄谁。”

      林玉河抓着门把手,等人都走后他才把门关上,因为紧张和担忧,他的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攥着,此刻手心里已经冒出了汗。
      “系统……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寻求帮助。
      〖不知,只要不加重楚骄的黑化程度,宿主做什么都可以。〗
      “我……”他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办,常年没有朋友和亲人的陪伴,林玉河永远只能依靠自己,一些简单的小事儿他完全可以应付,但是像这种一个人反抗一群人的,显然不是他独自可以应对的。

      直到买完东西从百货超市里出来,林玉河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都听到了,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样的话他心里会很难受,会时时刻刻遭受自我谴责。
      〖你可以试着求助楚骄,这样应该可以让他有更多的责任感,对他来说是有帮助的。〗
      林玉河有些犹豫:“但是我们的关系……”
      〖已经很好了,超越了许多人。〗
      听它这么一说,林玉河自信了些,他决定明天找机会问问楚骄试试。
      如果楚骄不乐意掺和这种事儿,他就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

      直到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余香如柔软的毯子般将他包裹,林玉河才从那种冰窖般的寒意中略微挣脱出来。

      “还知道回来呀儿子?我还以为你被习题卷子绑架了呢。”林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嘴上调侃着,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切。
      她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熟悉、温暖,却也让林玉河鼻腔猛地一酸。

      在原世界里,这张脸早已定格在苍白的病床和冰冷的相框里。父亲也很快有了新的家庭,他成了多余的那个。
      早上他以为一切都是假的,林玉河以为这又是一个梦,所以内心没有太大的感触,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梦……此刻,看着“死而复生”的母亲活生生地抱怨他回家晚,林玉河必须用力握紧手指,才能压下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显得有点过分局促和僵硬。

      “学校有点事儿。”他含糊道,把购物袋放在玄关。
      “哟,这是买的什么东西?给妈买的?”林妈妈擦着手走过来,语气轻松。

      “不是……帮同学带的。”林玉河避开母亲的注视,低头换鞋。
      母亲的关心像温暖的潮水,他却像一块被晒得太久的礁石,一时无法自然回应这份久违的亲昵。

      “你还会帮别人带东西吗?儿子,男同学女同学啊?你有朋友了呀?”林妈妈笑眯眯地凑近,带着家常的八卦,还是对儿子开学这么久总算交到朋友的欣慰。

      “男的。”林玉河回答道,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因这寻常的唠叨稍稍松了一些,“妈,我……我想申请晚上也住校。”

      林妈妈愣了一下,笑容收了些:“怎么突然想晚上也住校了?家里不好吗?嫌我唠叨了?”

      “不是。”林玉河连忙摇头,斟酌着词句,“妈,你也知道我觉多,在学校能多睡会儿,还有就是……快升高二了,觉得住校能节省点来回时间,晚上也能和同学一起多学习会儿。”
      他没提那个黑暗的计划,也没提心里的不安,只是找了两个最寻常最合理的理由。

      林妈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让林玉河浑身一僵,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行吧,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住校可以,但是要好好吃饭、不许学坏,听见没?”

      “嗯!”林玉河重重点头。
      那一刻,看着母亲眼中真实的担忧和不舍,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有他要守护的东西。不仅仅是眼前失而复得的母亲,还有那个可能遭受无妄之灾的、喜欢数学的学姐。这念头与系统让他‘拯救楚骄’的任务诡异地重合了,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

      第二天,林玉河的世界是昏暗的。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精妙的函数图像,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晰入耳,但那些符号和曲线却无法在他脑海里停留。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到的不是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而是昨晚那模糊一瞥巷口明灭的烟头,和黑暗中那些恶毒词汇编织出的可怕画面。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留下的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一团团混乱的线。

      课间,他先“请”楚骄去了趟小卖部,算是答谢他昨晚的帮忙。他拿着面包和牛奶,递给楚骄时,却差点把牛奶掉在地上。

      “给……不好意思,我没拿稳。”他声音有些飘忽。

      楚骄接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秒。

      中午放学,林玉河遵守昨天的约定,请楚骄吃了水煮鱼。
      期间他的筷子多次夹起碗中的鱼肉,又因为发呆致使鱼肉掉回了自己的碗里。明显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饭后,两人一同回宿舍。走廊的光线明明暗暗,林玉河脑子里依旧回旋着“造谣”“不让她好过”这些字眼,像坏掉的唱片。
      他心不在焉地打开柜子,拿出妈妈给他新买的洗漱用品。塑料包装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捏着那支未拆封的牙刷,却像是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手指一松--

      “啪。”

      牙刷掉在了地上,在安静的宿舍里声音格外清晰。
      林玉河猛地回神,怔了一下,才弯腰去捡。
      就在他指尖碰到牙刷的瞬间,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将牙刷拾了起来。楚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将那支牙刷递还给他,没有立刻松手。

      “林玉河。”楚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他混沌心神的清晰。

      “啊?”林玉河抬起头,对上楚骄的视线。那双凤眼此刻没有惯常的疏离,而是沉静的,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能看进他动荡不安的眼底。

      “从今天早上的早读开始,”楚骄的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你一共走神了六次,答非所问两次,差点撞到人一次,现在,连东西都拿不稳。”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林玉河:“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空气安静了一瞬。宿舍门外传来远处同学的嬉笑声,更衬得这里的寂静有些压抑。

      林玉河的心脏加速跳起来。
      他捏紧了手里的牙刷,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话就在嘴边,关于苏筱,关于那个可怕的计划,关于他想做点什么却不知从何下手的无助和焦虑。

      但他张了张嘴,那些他欲宣之于口的话却如鲠在喉般没能让他一吐为快。
      他能说吗?

      楚骄是会帮他分析、甚至像昨天那样帮助他的可靠“盟友”吗,还是仅仅因为同桌情面才偶尔伸出援手的、距离感依旧很强的“优等生楚骄”?
      在人际关系知识这一版面的短缺,导致林玉河无法正确做出判断,他甚至开始怀疑昨日新建立起来的友谊究竟是浮于表面还是……
      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好到可以分享这种听来近乎荒诞又危险的“秘密”吗?

      还有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如果他说了,楚骄觉得他多管闲事呢,或者干脆拒绝卷入麻烦,冷漠地说“这事情和我们无关”呢?那点因为数学题和昨日的相处而积累起来的好感和隐约的依赖,会不会瞬间崩塌,连现在这种看似平和的关系都维持不住?

      他太害怕被拒绝,也太害怕打破目前这得来不易的、让他感到些许安心的平衡。
      “没什么。”林玉河最终避开了楚骄的目光,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谢谢啊。”
      再抬起头时,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林玉河接过牙刷,转身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被看透的沉默。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楚骄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近乎叹息纵容的意味:

      “如果你改变主意,需要帮忙。”

      “随时。”

      楚骄没有逼问,只是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仿佛刚才短暂的追问只是随口一提。

      林玉河背对着他,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小浴室里边,指尖微微发麻。
      那句“随时”,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他心湖,荡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楚骄看出来了,他肯定看出来了。他没有拆穿自己的谎言,却留下了一个明确的、等待的入口。

      信任的幼苗,或许就是在这样欲言又止的沉默和一句克制隐忍的“随时”中,开始怯生生地破土。
      而林玉河需要鼓起的勇气,还差最后,也是最难的一点点。

      他得自己迈过那道坎。
      他得“心甘情愿”地相信:自己值得别人的好意和帮助。
      他要借一场清醒的雨,洗掉往日种种。
      真正孤单的又何止梦中的楚骄?
      不擅交际、不愿交际又何尝不是林玉河的真实写照?
      与系统交谈时的那份轻松自在,不正是源自于他对有人能够倾听自己的渴望吗?

      何时能为真我?
      只待一场东风,吹醒这扰人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随时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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