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镇邪录》花疏酒

9、巧设计捉无面鬼二 木惊戈嘴角

　　木惊戈嘴角的笑容放大，瞟了一眼掉落在一旁的面具，在无面鬼捡起来之前一击冲散了它！

　　无面鬼捂着脸爬起来，只一瞬间脸上就已经换上了一副中年男子的面容。
　　男子表情狰狞，看向木惊戈的视线藏着压制不住的愤怒！

　　虽然他换脸的速度很快，木惊戈仍然清晰地捕捉到他脸上那一瞬间的空白。
　　没有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整张脸都是一片轮廓模糊的面皮。

　　木惊戈眯起眼睛，“无脸人本使者见多了，你这么丑的倒是第一次见”
　　无面鬼空洞的声音变成了中年男子的嘶哑音调，“木使者，说话留点口德”
　　“口德？”木惊戈轻嗤，“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她盯着无面鬼，勾起嘴角，下一句刻薄的话将要出口时，被远处的云衍适时打断。

　　“无面鬼，可愿谈谈？”

　　无面鬼重新看向云衍，又转回目光，落在木惊戈安分下来的反应上，忽地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让你当侍卫的洛书派弟子，怪不得能查到我们”
　　木惊戈挑眉，“认出来了？”
　　无面鬼眼神阴狠，嘶哑的声音难辨喜怒，“他的气息十分淡，还容易融入周围环境，我等靠鬼道识别气息之人如何能分辨？！”
　　木惊戈纠正，“你可不算人”

　　无面鬼表情龟裂一分，趁她不做防备重新散作烟雾，下一刻出现在云衍跟前，手掌勾成爪状，就想控制住他！
　　待靠近云衍半步距离时，他仿佛撞到什么攻击十足的屏障，猛地向后倒在地面之上，再次控制不住全身抽搐！

　　木惊戈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中烤焦的肉香味道呛鼻，她猛地打了个喷嚏，看向无面鬼焦黑的面容，“你当本使者为什么敢放心他离这么远？”

　　无面鬼重新爬起来，迫不及待换上一副少女的面容。
　　“你们做了什么手脚？！”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成了嘶哑的少女声。

　　木惊戈：“你莫不是忘了洛书派的职能是什么？”

　　阴阳两极之一的阴极——洛书派，主攻伐，驾驭世间规则的交易。擅长炼器、画符、研究上古遗迹与机关符阵、维护九鼎，甚至创造新事物。
　　洛书派的核心弟子消耗丁点灵气造出一个捉鬼的机关，实在易如反掌。

　　无面鬼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至极！

　　云衍看了一眼木惊戈，见她不打算再逗弄无面鬼，重复问道：“谈谈吗？”

　　无面鬼：“无可奉告！”
　　木惊戈：“我们还没问呢！”
　　无面鬼：“无非是鬼主的位置，你当我是蠢的？！”

　　依赖鬼主延续性命的无面鬼，一旦鬼主死亡，他就会立刻消失。

　　云衍神色沉静如水，目光转向无面鬼身前的虚空，轻声开口道：“我从这张网看到了你的过去”
　　他说着，眼前无形的屏障显现出来，以无面鬼为核心，铺成一张释放着剧烈闪电的宽大球体，球体上显示着的正是他入道之前在民间的画面。
　　无面鬼表情一瞬间怔愣住，“这是谁？！”

　　木惊戈啧了一声，“被夺去脸太久，竟然连自己的来时路都不记得了”

　　“来时路？”无面鬼目不转睛地盯着球体上的画面，那里面正上演着他丢失的前半段人生。

　　球体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画面中的人从咿呀学语到学堂与老夫子斗嘴，少年郎眉目清秀，笑起来明媚张扬。
　　老夫子死的那天，少年脸上第一次闪过迷茫。
　　周围人皆道七十而亡，算是喜丧。少年看着老夫子的尸体，不解地问周围的人——人为什么只能活七十年？
　　没人为他解答。

　　画面继续流转。
　　少年长成青年，眉目间的张扬褪去几分，添了些落拓的江湖气。
　　他早就开始了修道之路，风餐露宿，只为了能精进一点修为，寿命多延长一岁。
　　他的修士生涯坎坷，三百年过去，他脸上开始有老态。
　　再后来，画面里闪过鬼主那张邪魅的脸。

　　“停下！”无面鬼猛地大吼！
　　画面戛然而止——

　　无面鬼盯着那片空白，喉咙里突地发出一声极其细微、近乎哽咽的沉闷笑声。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颤抖，沉闷的笑声逐渐放大，最后变成张狂，“谢无蕴！原来我叫谢无蕴！我忘了这么久？”

　　他撕下脸上的面具，换上一张老人沧桑的脸，又神经质地呢喃道：“不是这张”
　　他又撕下，重新换上另一张，这张脸有着少年的明媚，却实在普通。
　　“也不是这张！在哪......到底在哪？！”

　　面具一张张揭过，没有一张是属于他的那张脸——
　　他突然变得愤怒！撕扯着脸上的面皮，像是要把不属于他的脸全都扯掉。

　　木惊戈皱着眉，看他撕扯掉最后一张面皮，露出原本的空白脸面，惯常爱嘲讽两句的嘴也罕见地闭上。

　　云衍适时提醒道：“还记得鬼主离开时戴的哪张脸吗？”
　　无面鬼猛地僵在那里！

　　云衍补充道：“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曾经独属于你的身份重要，还是今后永无止境的逃亡生涯重要？”
　　他说到这里，语气多出一丝引诱，“鬼市千年的生活，你最不甘愤怒的是什么？”

　　无面鬼猛地看向他！

　　木惊戈悄然走到云衍跟前，将他纳入自己保护范围。
　　无面鬼活了这么久，手里指不定有什么他们没见过的手段。
　　记忆电网暴露在明处，木惊戈不清楚这东西有没有漏洞，若真被他寻机会跑出来伤了云衍，她不知道该如何平复洛书派的愤怒。
　　——说不定还会连累整个白虎象。

　　云衍勾过来一张无面鬼撕扯下来的面皮，指尖亮起柔和的光芒在上面揉捏一会儿，戴到自己脸上。
　　电网中显示的少年在他脸上活了起来。

　　“给我！”无面鬼突然扑过来！撞到电网上，又被电得倒回去。
　　云衍顶着少年的脸笑起来，明媚张扬的气质落进无面鬼眼里，让他嫉妒得发狂！

　　云衍止住笑容，重新问出被无面鬼一再无视的那句，“谈谈吗？”

　　无面鬼喘着粗气，“你想要什么？”

　　他妥协了？木惊戈讶然，活了千岁的无面鬼，真的因为一张脸就妥协了？

　　云衍：“作为鬼主的傀儡，你与鬼主之间的感应强烈。带我们去寻鬼主，我们助你夺回面容”
　　无面鬼：“我会死吗？”
　　云衍：“会”

　　无面鬼沉默。
　　木惊戈眉头一皱，“就算你不带我们去找鬼主，我们也迟早会捉到他，届时若直接除掉他，你不仅会死，脸也永远都拿不回来！”

　　云衍示意她先等等。

　　木惊戈不甘闭嘴。
　　等上许久，终于听无面鬼开口道：“我有个条件”

　　云衍示意他继续。

　　无面鬼看向云衍，“直接送我入轮回，不受地狱之责，你能让洛书派为我提供捷径吗？”
　　云衍眸子变得幽静冷然，“我可以”

　　*

　　收无面鬼入玉符后，云衍看向木惊戈，眼中独属于他身份才有的冷然褪去。
　　“这种结果可满意？”

　　木惊戈第一时间就想到他说的是比起直接抓捕无面鬼的结果，努了努嘴，“没想到，你竟然能让他主动配合”
　　她又疑惑，“无面鬼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脸？”

　　云衍：“他为了活得更长将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鬼主后，被当做收纳面容的容器，自此再没碰过自己的脸”
　　木惊戈：“鬼主很喜欢他的脸？”

　　似是对她的聪明极为赞赏，云衍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是的，鬼主用了他的脸千年，他是鬼主手下唯一一个没有脸的傀儡”
　　“面容被拿走久了，他对自己拥有脸的过去记忆模糊，不勾起他的记忆倒还好，若强行勾起，他对自己脸的渴望就会达到顶峰”云衍目光定格在木惊戈认真听他解释的眉眼上，“早晚都是一死，若我们提供机会，如何取舍他会做出决断”

　　木惊戈立即兴冲冲道：“那我们直接去捉鬼主？”
　　云衍扫过不远处偶尔飘过的魂魄，“先将那几个鬼魄处理了吧”

　　木惊戈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堆烂摊子没处理。
　　她脸垮下来，刚要跟随云衍离开，山坳里由远及近冲上来一批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

　　木惊戈眉梢一挑，待他们走近，长枪直接从身旁浮现，扫出一长串火焰，将那群修士全部拦在远处。

　　龙脉末端的小宗门，处理大院里的鬼魄应当不算吃力。
　　木惊戈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提议道：“要不就由他们代劳吧，咱们抓紧时间处理正事”

　　云衍收起记忆电网，“依你的意见”

　　木惊戈笑容扩大，看向对面的一行人，传音道：“我们乃玉京而来的守卫，在此缉拿潜逃在外的鬼市要犯，如今要犯已经伏诛，余下被困在此城城主府下的鬼魄你们能否处理？”

　　领头的修士高声道：“我们如何能信你？”

　　木惊戈打了个响指，阻拦那些修士的火焰顿时如活过来了一般，捆住他们在空中随意抛转逗弄。
　　“我们的实力轮不到你们信不信”

　　说罢她收回长枪，捞起云衍朝那处吩咐道：“若是有任意一条魂魄没能回到原本的身体，当心玉京来人将你们处置了！”
　　领头的修士狼狈大喊，“鬼呢？上身的那群鬼呢？！”

　　木惊戈冷眼扫过去，“你觉得呢？”

　　她的气场实在强大，隔着老远都让人背脊发凉。
　　那修士忙不迭应道：“我们一定！一定全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