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莓》暴雨年糕

75、安心

　　　　两人睡在一起，像是彼此的安慰剂。
　　储磐一夜好梦，肖赤瑛更是睡得沉，等到艳阳高照满室光，人还没醒。
　　储磐轻轻摸了摸他消瘦不少的脸颊，没舍得把人叫醒，自己轻手轻脚洗漱完，出了房间。
　　罕茵茵正抱着电脑坐在餐桌前忙，抬头见储磐出来，晃了晃手里的面包。
　　“吃吗？只有这个。”
　　“谢谢。”储磐接过一个，拆开吃了。
　　“去你那儿睡了？”她啃了口面包，随口问道。
　　“嗯。”
　　“也好，省得天天睡不着。”
　　罕茵茵搓了搓手指，忽然把电脑转到储磐面前，“看这个。”
　　电脑上是‘八宝’的系统界面，上面显示已彻底被锁定，无法运行。
　　“非奕文死了之后，接手的人能力有限，‘八宝’持续被攻击，现在已经关停，回到了最开始的人力模式。”
　　“非奕文死了？”储磐倒是有些意外。
　　罕茵茵掠了一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轻轻点头。
　　她将园区最近情况与储磐通了个气。
　　现在各处都不稳定，勉强运转，和霆施行高压政策，园区氛围很差，岌岌可危。
　　“他开始应该是想慢慢把资产转移干净，没想到你和敏昂一人捅他一刀。大概等不及变现完就会走，最好还是跟你那边联系一下，早做安排。”
　　储磐颔首，拿起纸笔，片刻时间，就画出一张园区平面图，想请罕茵茵标注最近的布防安排。
　　“这些年没白待啊。”
　　她接过图纸，浅浅一笑。
　　这图画的专业又精细，没漏任何一个地方。
　　储磐没说话，安静地等她标完。
　　“喏。”
　　罕茵茵把标注好的图递到他手上，却又没立刻松手。
　　“你信我？”她抬眼问。
　　储磐轻轻一笑，正要回她，身后突然一阵剧烈的开门声拍在墙上。
　　他一回头，见肖赤瑛忽然冲出来，满脸惊慌。
　　“怎么了？做噩梦了？”
　　储磐快步上前，牵住他的手。
　　肖赤瑛喘得很急，见了储磐，人才慢慢醒过神来，盯着他的脸，缓缓摇头。
　　储磐见他鞋也没穿，随手从门口拎了双新的放在脚边，低声让他穿上。
　　肖赤瑛还愣愣的，储磐只好先牵着人，坐到了餐桌前。
　　“喝点水。”
　　他倒了杯水推过去，手掌顺着肖赤瑛后背轻轻安抚。
　　肖赤瑛喝了几口，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图上，猜他们肯定在商量事，于是推了储磐胳膊几下，意思让他继续忙自己的。
　　“饿不饿？”
　　肖赤瑛晃了晃脑袋，趴在桌上安静看着。
　　储磐这才拾起桌面上的图纸，继续与罕茵茵研究。
　　储磐现在的伤好多了，想着有机会还是要出去摸摸情况。
　　他也需要重新恢复和队里的联系，尽快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行，你说的U盘我会帮你留意。不过，和霆自从知道我不跟他去非洲以后，很多事也不让我再参与，只能说尽力。”
　　“好。”
　　这些事都有风险，罕茵茵愿意帮忙，储磐已是心存感激。
　　聊了半天，罕茵茵都坐乏了，正想抽根烟提提神，余光却扫到肖赤瑛。
　　这个人趴着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把烟又收回口袋。
　　看着肖赤瑛连睡觉都要贴着储磐胳膊，罕茵茵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也是真想得开，还敢谈恋爱。”
　　这话一出，储磐立马抬起脑袋。
　　他看着罕茵茵，刚刚的感激好像一下走远了，只剩满脸不高兴。
　　“干嘛。”
　　罕茵茵不服气，也回了个眼神。
　　“本来就是，当年给男人卖了，半死不活连命都不想要了，还不信邪。”
　　她从桌上抓了个面包咬一口，像在泄愤。
　　“他在外面一年也挣不少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偏偏跑来这个鬼地方，跟你们这些臭男人搅在一起。”
　　储磐不搭理她，伸手找遥控，打开餐桌顶上的风扇。
　　“他不是为我来的。”
　　他抽了张纸，轻轻擦去肖赤瑛一脖颈的汗，瞥了罕茵茵一眼。
　　“他不知道我在这个园区，是有人在这找到你的照片，他才来的。”
　　罕茵茵捏着面包的手一顿，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赤瑛和我说过你的事。这十年来，他一直很愧疚。”
　　这话是对罕茵茵说的，可储磐的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肖赤瑛。
　　“他几乎没睡好过，夜里总做噩梦。他说，有人在他梦里受苦。”
　　“大概就像徐霜当年死在我面前，我却没做任何事。往后只是活着，就觉得愧疚。”
　　他温柔地摸了摸肖赤瑛的头发，他的头发和他的心脏一样，火红，又柔软。
　　“他不是想得开，是一直都没变。”
　　肖赤瑛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带着怀疑，却还是一次次选择相信。
　　罕茵茵沉默地听着，储磐一字一句都敲在心里。
　　她看着对面那个男孩儿，就那么安静的趴在桌上。
　　面目依旧，心意未变，好像，确实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原来，这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傻瓜。
　　也许是储磐身体渐渐好转，肖赤瑛心里不再那么紧绷，没过几天，他说话就基本恢复了。
　　嘴皮子一溜，罕茵茵都嫌他吵。
　　“别念了行吗。”
　　打着恢复的名号，肖赤瑛见天捧着本书念来念去，一会儿讲故事，一会儿念诗，听的罕茵茵耳朵起茧。
　　“这么美妙的声音都没收钱，偷着乐吧你就。”
　　肖赤瑛压根不理她，叽里哇啦的继续在客厅走来走去。
　　罕茵茵抱着电脑，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像是忍耐到了极点。
　　本来和霆给她一堆事就烦透了，没想到回家还要受折磨！
　　储磐正洗完澡出来，见势不对，趁另一边爆发前，急急忙忙把自己的人往房里拉。
　　“干嘛，我还没念完呢。”肖赤瑛不满地嚷嚷。
　　“嗯嗯嗯，一会儿再念，先给我上药好吗？”
　　“那...行吧。”
　　肖赤瑛不情不愿把书扔在桌上，客厅总算安静下来。
　　“来，我看看。”
　　他一进房间就撩起储磐衣服，伸手揭下伤口外边保护的防水贴。
　　“把衣服脱了，给你换药。”
　　对于这些基础护理步骤，肖赤瑛如今完全是信手拈来。
　　不过病患这次不太配合，脱了衣服不乖乖坐等‘肖医生’来处理，反而黏黏糊糊地‘骚扰’医生。
　　“干什么呢。”
　　他被坐着的病号拦腰抱住，左手拿瓶碘伏，右手拿棉签，怕弄洒，只好两只手都举得高高的。
　　“抱会儿。”
　　储磐光着上身，胳膊搂得很紧，埋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我可没洗澡啊。”
　　肖赤瑛爱出汗，一天下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臭男人了，也就储磐不嫌弃，还跟抱着香鸭腿似的闻个不停。
　　储磐轻声一笑，搂着没放，闷声说道：“有件事，跟你商量。”
　　“嗯？什么事？”
　　“叩叩叩——”
　　储磐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敲门声忽然响起，肖赤瑛只好先去开了门。
　　“上药呢。”罕茵茵倚在门口，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药瓶。
　　“啊。”他应了一声。
　　可进来这半天，都还没来得及上药。肖赤瑛再一回头，储磐都已经穿好衣服了。
　　“沈冬郁可以往外送了。”罕茵茵对里头的人说了一句。
　　“好。”
　　“不过送出去之后我可管不了，联系好你那边的人来接。”
　　“已经安排好了。”
　　“具体时间我再告诉你。”
　　“嗯。”
　　肖赤瑛站在门边，脑袋跟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左右转个不停。
　　忽然间恍然大悟。
　　“真的是你啊？”
　　罕茵茵奇怪地看他一眼，“什么是我？”
　　“沈冬郁啊！”
　　肖赤瑛激动地眼神发亮，“之前就猜你对她留了手，原来是真的！”
　　“嘁。”罕茵茵眉梢一挑，“我还没问你呢，是不是把我的刀送人了？”
　　肖赤瑛嘿嘿笑了一声，“当时情况紧急，多亏你的刀，救了她和同伴的另一个女孩儿。”
　　“再说了。”肖赤瑛指了指她腰间，“这不是又回到你手上了吗。”
　　“哼，懒得跟你计较。”
　　罕茵茵又叮嘱道：“你有什么也收好，到时候走的时候别来不及。”
　　“啊？我收拾什么？”
　　“什么什么？不带也行，出去买新的吧。”
　　“出去？”
　　肖赤瑛眉头一皱，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身后的储磐，瞬间懂了。
　　他一转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沉着脸盯着储磐。
　　“你要跟我商量的，就是这个？”
　　“嗯..”
　　看来这是没沟通好。
　　“呃，你们商量。”罕茵茵一见两人气氛不对，瞬间关上门，先撤为敬。
　　储磐见肖赤瑛目光冰冷，心头一紧，上前几步想把人抱住。
　　“站那。”
　　肖赤瑛一声呵斥，储磐伸出的胳膊只能僵在原地。
　　“你这是商量？”
　　肖赤瑛冷笑一声，“我看是通知吧。”
　　“赤瑛。”
　　储磐神色也认真起来，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十分郑重。
　　“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送你出去，我也知道你担心我，想陪我，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的队友很快就到，我不是一个人。又正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把你和沈冬郁一起送出去。”
　　“所以呢？”
　　“所以..”
　　储磐攥紧了拳头，“所以我要把你送出去。”
　　没人会拒绝爱人的陪伴，可就因为自己贪恋肖赤瑛留在身边，上一次，差点让他也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实在不能再让他留下。
　　“我就非走不可？”
　　肖赤瑛拉了把椅子，慢慢坐下。
　　“这里的危险无法预料，我实在不放心你在这。”
　　储磐上前一步，屈膝蹲在肖赤瑛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答应你，把这里的事处理完，马上出去找你，好吗？”
　　“呵。”
　　肖赤瑛轻笑一声，抽回手。“找我？你怎么就知道，我还要你了？”
　　储磐闻言，沉默下来。
　　他紧紧盯着肖赤瑛，攥着拳头，眼底像是有些难过，却始终没有松口。
　　两人目光相接，肖赤瑛一直冷着脸，与之对视良久。
　　可他清楚，面前这人，向来是比驴还倔的。
　　最终，肖赤瑛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微微放空，语气也归于平静。
　　“储磐，如果那样能让你安心，好吧，我会去做。”
　　还不等储磐高兴，就听肖赤瑛又补一句，“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走，觉得我在这碍事儿。”
　　“没有。”储磐急忙反驳，又重新牵住他的手。
　　“啧。”
　　肖赤瑛不满被打断，皱眉瞪他一眼，语气忽然加重。
　　“我告诉你，我就是来碍你事的！储磐，你太疯了！”
　　他一伸手，紧紧捏住储磐下颌，眼神凶恶地瞪着那张脸。
　　“你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性命做筹码来换东西。以前是没人管你，但是现在有我了，你把自己搭进去，我怎么办？”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就当我自私吧，我就想要你。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在身边看着你！”
　　他咬了咬牙，沉默一阵，却终究没再接着生气，只是叹了口气。
　　肖赤瑛松了手，像是妥协。
　　“但是算了，为了让你安心，我可以走。可你能让我也安心吗？你能做到吗？储磐。”
　　“能。”储磐几乎是脱口而出。
　　肖赤瑛又退了一步，爱总让他退了一步又一步。
　　明明想把人捏在手里揣进兜里，却还是不得不让对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最好是，敢骗我，就死定了！”
　　肖赤瑛气呼呼地抽了他胳膊一下，随即又板着脸命令：“快脱衣服，上不上药了！”
　　“好。”
　　储磐乖乖听话照做，嘴角终于扬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