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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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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停了镇静类药物,储磐也在两天后的中午醒来。
他一睁眼,正好撞见中途摸回家的罕茵茵。
她本是来查看消炎药水挂完没,没想到一开门,正好对上里头那人的清醒目光,给她看得也是一愣。
“诶诶诶,你别动。”
她看储磐挣扎着坐起身,立刻带上门,快步上前扶住他。
“谢谢。”
昏睡太久,储磐浑身发软,在罕茵茵的帮助下,才勉强坐起来。
正好药也差不多没了,就直接给他拔了针。
“感觉怎么样?”
“还行。”
罕茵茵哧的一声笑,“每次问你都说还行,然后顶着个血窟窿就想跑出去。”
储磐无法辩驳,沉默着没接话。
可他真的不能再等,肖赤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必须得尽快找到人。
正准备起身跟罕茵茵告辞,屋外不远处忽然传来“刺啦”一声响,像是食材倒入滚油的动静。
这屋子里,竟然还有别人。
储磐瞬间神经紧绷,目光转向罕茵茵。
可她却一脸淡然,静静看着储磐,眼神还带了一丝玩味。
“是..”
储磐猛地反应过来,他在这里,罕茵茵怎么会随便让别的什么人进来。
“别动。”
罕茵茵见那张死人脸终于有了点波动,像是要爬起来耕十亩地的样子,不得不制止他的动作。
“我特意赶回来吃他烧的菜,你一过去他没心思做饭了,不许去。”
兴许是刚才动作急扯到伤口,储磐疼的皱起眉头,只好又靠回床头。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肖赤瑛就在外面,在做饭。
那一定就是安全,没有受伤的。
“喏。”
罕茵茵随手点了支雪茄,也递给他一支。
储磐收回目光,盯着面前那只雪茄,迟迟没伸手。
“怎么?还怕我毒死你啊。”
这话说的,不拿着显得人不知好歹,储磐只好接过,从被子上捡起罕茵茵扔来的打火机。
他缓缓点燃,吸了一口。
这东西抽起来很怪,烟味很淡,几乎全是药和香料的味道。
“你...为什么救我?”
储磐又吸了一口,慢慢适应这冲人的味道。
“为什么?”
罕茵茵指尖慢悠悠在膝盖上轻敲几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那为的可太多了。”
她侧过头,看储磐一口接一口抽得专注,看起来倒像不反感这味道。
“好抽吗?”
储磐没有评价,只是诚实地说了一句:“很怪。”
和肖赤瑛爱抽的草莓烟一样怪。
一个像糖,一个像药。
“怪就对了。”
罕茵茵轻笑一声,指尖不自觉抚上脸颊上的粗糙瘢痕。
“这可是徐霜、徐医生给我配的药烟,说让我的伤口,可以舒服些。”
此话一出,储磐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难以置信的看向罕茵茵。
“怎么?我和徐霜认识,让你很意外?”
储磐喉间滚了滚,没说话,只剩夹烟的手指,微微发颤。
“当年,我不想活了,是桂阿婆把我从火里拖出来。
可我伤得很重,没钱没势的,也没人救我。
是阿婆听说有个大哥的女人愿意救人,没钱也救。
我还想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没想到,她还真的救了。”
罕茵茵深深吸了一口烟,烟气灌入喉咙,又缓缓吐出。
白色烟雾散在空气中,令人陷入回忆。
她又想起当年,徐霜满脸疲惫,却仍在半夜接下她,接下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她救了我,告诉我要好好活着。不过很可惜啊,她救的是个恶鬼…”
“徐霜到死都不知道,那场火,就是我放的。
我害死了,很多..很多人..”
罕茵茵淡淡一笑,沉默地抽烟,整个房里,只剩下烟丝燃烧时的细微声响。
她抬手,将堆积的烟灰轻轻掸落,故作轻松的看向储磐。
“其实我没那么好,刚开始也没想过救你。和霆让我把尸体处理了,谁知道你还没死透,就索性拉回来试试咯。”
储磐安静听完。
当年火烧红楼发生时,他还不在园区,没人知道,是什么事情会让一个人,要把一切都毁灭,包括自己。
可他清楚,恶鬼,不会冒险救人,也不会心怀愧疚。
两人陷入一阵沉寂,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随后被从外推开。
肖赤瑛擦着手上的水渍,想提醒罕茵茵吃饭,可推开门那一瞬,立刻僵在原地。
他直直望向靠着床头的那个人。
这是,一个睁着眼睛的储磐。
肖赤瑛快步冲到他身边,蹲在床边摸了摸他额头,又掀开被子检查他身上的伤,确认伤口没有渗血,也没有发烧,才放下心盯着储磐,目不转睛。
储磐看他紧张的反复检查自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正想伸手摸摸他紧绷的脸颊,可手还没碰到,就被一把拎住。
肖赤瑛拧着眉毛,目光紧紧盯住储磐手上夹的烟,脸色瞬间沉下来,又猛地扭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罕茵茵见状,飞快把自己手上烟头掐了,随手丢进垃圾桶。
“哎呀,好饿。今天吃什么啊?”
她对肖赤瑛那快要杀人的眼神视而不见,火速溜出房门。
储磐刚想说什么,正好撞上肖赤瑛那气冲冲的眼神,连忙也把烟扔了,讨好的笑道:“不抽了。”
肖赤瑛做饭的手艺其实还不错,只是他一向懒得动,能吃上他做的饭,也算是十分有口福了。
罕茵茵坐在桌前,仔细品鉴着爽辣的滇城风味,看肖赤瑛从厨房端了个碗,径直走去卧室。
储磐身体还不算太好,只能吃些软烂易消化的东西。
还好这两天肖赤瑛防备着他醒来,锅里一直温着粥。
储磐下意识伸手想自己来,被肖赤瑛眼睛一横,只能悻悻的缩回了胳膊。
他肩上有刀伤,胸口又中了枪,整个人破破烂烂的,肖赤瑛一点也不让他动手。
吃饭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嘴里,想要什么都递到手边,擦身换药也是半点不让碰,亲自护理。
后来只要不做别的,肖赤瑛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储磐边上,以防他有什么需要。
无聊就看书,有时候也画画,经常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守着。
怕房间总闷着,病气太重,肖赤瑛趁太阳落山,打开窗子透气。
他自己抱了本书,伏在床边翻看几页,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窗口吹来晚风,带着些白日里残留的温度,肖赤瑛怕热,额头上已经浮了些汗珠。
储磐顺着他的呼吸节奏,小心拨开头发,替他擦了擦汗,又起身关窗,重新打开空调。
肖赤瑛被这一连串动作惊醒。
他猛地从小凳子上直起身,先望向空荡的床铺,又慌忙转头寻找。
储磐手里握着遥控器,蹑手蹑脚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就那样僵在他面前。
肖赤瑛瞧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绷着的眉头一下子松开,忍不住笑出了声。
储磐见他笑了,这才放松身体,也跟着一起笑。
天色渐渐变暗,肖赤瑛把人扶回床边,随手收拾起那根本没看几个字的书,准备回他的沙发小床睡觉去。
储磐见他拎着东西要走,伸手牵住他胳膊。
“跟我睡吧。”储磐轻声说。
肖赤瑛蜷在那小小的沙发上,每天还要起来看他好几趟,根本睡不安稳。
肖赤瑛看他身上未愈的伤,轻轻摇了摇头。
罕茵茵家里的床本就不大,储磐的伤才刚稳住,两人挤在一起,稍不留神就会碰疼伤口。
“伤已经没大碍了,就跟我睡吧。”储磐一直拉着他的手,轻声询问:“好不好?”
肖赤瑛没应声,撒开他的手,走到门边,关了灯。
可他并不像储磐想的那样,开门直接离开,而是转身重新坐回了床边。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储磐连忙给他挪了个位置,伸手把他拉到床上躺着。
只是肖赤瑛忌惮着他的伤,不敢靠太近,就远远地睡到床边上。
大灯熄灭,房间还留着一盏小灯,是肖赤瑛特意留着夜里照看储磐用的。
光线柔和,不够亮,却正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两人隔着朦胧的光静静对视。
储磐温柔地牵起他的手,低声问了一句:“嗓子怎么了?”
从醒过来那天,储磐就觉察到了。
平时很爱说话的一个人,忽然变得很安静,就连着急,好像也发不出声音。
肖赤瑛摇了摇头,像说不知道,也像说没事。
“疼吗?难受吗?”
他仍是摇头。
储磐没再追问,只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其实他心里大概有数。
从前见过太多,受刺激的人。
不仅容易失声失语,还有许多会失控。
状况轻的亢奋失眠,大吼大叫,重的直接疯了也十分常见。
“莓莓。”
储磐轻声唤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是我太冲动了...”
他蹭了蹭肖赤瑛柔软的头发,又珍惜地与他脸颊相贴。
“我不该那样冲出去,把自己的命送了,也没照顾好你。”
肖赤瑛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仰起脑袋,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储磐悲伤的眼神,这一刻他恨自己是个哑巴,有好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他想说自己不需要什么照顾。
他想说自己的命就算没了也是预料过的,不怪你。
他想说别难过。
想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也想说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可他没办法出声,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
储磐总是把一切都扛自己身上,想把事情做完美,想把一切做极致。
一旦有事情不受控制,发生什么意外,就总是在不断地自我归因。
太累了,这样活着太累了。
肖赤瑛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鼻尖,又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最后拉起他的手掌,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了一个大大的‘牛’字。
储磐呆呆地望着自己手掌,又抬头见肖赤瑛对自己竖起两个大拇指,晃来晃去。
他喉头艰涩,心里酸的难受,觉得自己第无数次,在看不到底的黑,被稳稳接住。
他回吻过去,贪恋唇齿间的温度。
真想每时每刻,都拥有肖赤瑛。
可惜肖赤瑛只让浅浅亲了一下就往外挪,不许储磐再上前。
他指了指储磐身上的伤,伸出胳膊比了个大大的×,又在两人之间用胳膊划了条楚河汉界,示意他不许靠近,赶紧睡觉。
储磐无奈点了点头,最后趁肖赤瑛不注意,捏住他下巴飞快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