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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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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除了睡不好,肖赤瑛一向皮实,几乎从不生病。
但这回就简简单单一个低血糖,躺躺就好的事,却莫名其妙高烧了好几天。
他烧得浑浑噩噩,有时候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洗澡的时候明明只是头发掉色,他却以为自己站在血泊之中。
储磐被他一声惊呼吓得不轻,差点连浴室门都拆了。
他心里隐约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明明找到了罕茵茵,可一切又像兜兜转转回到原处。
他还是常常做梦。
梦里的罕茵茵,有时站在勃生港的冰冷河水里,只是原来年轻的她变了,变成了如今带着烧伤疤痕的样子。
有时她又出现在那个广场上,被按着跪在大家面前,最后被一枪打爆脑袋。
有时还出现在车后座,变成了那个孕妇,浑身都是血。
这些画面一遍遍攻击他脆弱的神经,他觉得很累,身体很累,精神也很累。
有时候他想,要不就这么结束吧,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每每冒出这个念头,他又想起刀美兰的话,撑不下去就看看日记本,想想你是谁,究竟要干什么。
他的日记本是在园区随便买的,这里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文具,不过是粗糙廉价的草稿纸。
他抱着本子翻来覆去,薄薄的纸页都快被他翻烂。
里面的内容不多,却记录着他来这里的每一次心态变化。
看着那些字迹,他终于慢慢记起,他是来找自己的,找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本来就是为了活着才来这里,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某一天,他像是突然醒悟,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
储磐看他突然从床上翻起来,轻声问了一句。
肖赤瑛恍惚一阵,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着储磐,连胳膊腿都搭在他身上。
“哦,没事..”
他迷迷糊糊想起来,这几天好像都是这么睡的。
储磐也好像突然不忙了,每天都在旁边照顾他来着,自己也没有拒绝。
真是该死,又被男色迷惑了。
储磐摸了摸他额头,确认烧已经退了,伸手从边上端了杯温水递到肖赤瑛面前。
“喝点水。”
“谢谢。”
肖赤瑛从他手中接过水杯,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肩膀,却见衣服里渗出一抹淡淡血迹。
“你受伤了?”
肖赤瑛忽然想起,好像是在哪儿听说他受伤了来着。
储磐看了眼肩侧,有血迹,大概是不小心扯开了伤口。
“没事,我去换个绷带。”他翻身起来,走去客厅。
肖赤瑛跟着起来,站在房门口,看储磐找出医药箱,给自己换药。
绷带一圈圈拆开,他看得心里一惊,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伤口在肩上,周围一大片皮肤都泛着青黑,缝合的医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半桶水,十几针粗黑的线歪歪扭扭缠在一起,像条蜈蚣。
也许是单手操作不便,储磐只简单给自己擦去血迹就要缠上新的绷带。肖赤瑛实在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打断他。
“你当自己铁人啊,毒也不消。”
他拧着眉头把储磐刚缠上两圈的绷带又拆开,给他重新处理。
来园区之前肖赤瑛还特意学了急救,这点伤口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储磐盯着他,用棉球一点点给自己清理伤口,又用碘伏消毒,最后还细心地敷了层药膏,就连绷带也绑的整齐漂亮。
果然是做什么都很出色的人。
“看什么看。”
肖赤瑛皱着眉撇他一眼,反手把桌面上的垃圾都清理干净。
“你自己睡床去,一会儿把你肩膀压坏我可赔不起。”
他忽然想起自己总爱搭着人睡,这伤口保不齐还是被他扯开的,收拾完医药箱,转身就要去房间抱被子。
储磐立刻跟过去拉住他。
“不会。就睡这吧,你才刚好,再反复也好照顾。”末了还补了一句“我不碰你。”
“我..”
肖赤瑛说不出话,总不好说是怕自己缠人碰伤他才想跑,那也太没面子了。
于是只好留在房间,又和他睡在一处。
半夜里,肖赤瑛本来睡的正香,大概是潜意识怕自己手脚不老实又碰着人伤口,竟然硬生生从美好睡眠沼泽把自己拔了出来。
可他不仅没搭人身上,连人都不见了。
“大半夜的,又去干什么坏事了。”
他嘀咕着起来去卫生间,结果按了半天灯都不亮。
又停电了。
储磐跟他说过,最近换了线路供电,还不稳定,所以总是莫名其妙停电。
肖赤瑛懒得找电筒,摸着黑往厕所走。
可他人还没到厕所,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奇怪的动静。
有贼?他瞬间清醒,这什么不要命的贼敢偷到大哥家来啊。
他顺手从桌上拿了把水果刀,蹑手蹑脚地靠近卫生间,刚想凑近一探究竟,灯忽然从里面亮了。
“储磐?”
卫生间是磨砂门,透出的身形看着像是储磐。
果然,门从里面打开,确实是他。
“怎么了?”
储磐一出来就见他举着把刀,下意识伸手探他额头。
“啧。”
肖赤瑛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气得扫开他的手,“一边儿去,我上厕所。”
一夜好梦,肖赤瑛没再烧起来,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他看储磐电话一个接一个响个不停,直接把人踹出了门,让去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他也没闲着,刚想睡个回笼觉,就有人上门。
“天呐,赤瑛哥,我总算见到你了!你还好吗?”
谢婧仪咋咋呼呼冲进来,扒着肖赤瑛上上下下各种检查。
胳膊、腿、脖子、脸都看了一遍,见只有些淤青,才松了口气。
“哎呦我没事,你这干嘛呢。”谢婧仪上蹿下跳的,就差把他衣服扒开检查了。
“还能坐着吗,屁股疼不疼?”
她刚问完,旁边沈冬郁就啧了一声。
谢婧仪缩缩脖子,小心翼翼挽住他,乖乖坐到沙发上。
“屁股?屁股为什么疼?”肖赤瑛一脸莫名其妙,谢婧仪却马上转移话题。
“我们早就想来看你,可你家那位大哥不让,说你生病休息,问好几回,好不容易才同意我们来。”
“啊?”肖赤瑛半天才倒过来什么叫‘你家那大哥’。
沈冬郁在旁边点了点头,“看你没事就行。他派人守着这栋楼,我们还以为你情况很差。”
“啊?”
“你不知道啊?楼里人都被清出去了,不让人进。你门口还有人看着呢。”想着刚进来还被盘问一番,谢婧仪嘟着嘴,有些不满。
肖赤瑛前几天都昏昏沉沉的,根本没下过楼,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真的不知道?”谢婧仪看他一脸迷糊,马上凑上去,“那你应该也不知道他去技术组,差点把那个非组长杀了吧。”
肖赤瑛闻言一惊:“非奕文?”
“嗯!小郁你快告诉他啊。”谢婧仪闹着沈冬郁把那天亲眼看到的大新闻再说一遍。
“嗯。”沈冬郁拗不过她,解释说:“那天他来我们组,进来就朝非奕文开枪。人没死,但是腿伤了。接着有人找了和霆过来,后来的事就不清楚了,这几天非奕文都没来。”
“都说是因为你。”谢静怡小声说,“他们说非奕文绑了你去欺负,他才发那么大火。我们都特别担心你。”
听了她的话,肖赤瑛瞬间懂了一开始为啥问他屁股的事。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救命吧,都沦落到园区这种鬼地方了,人类怎么还没停止造黄谣的八卦本质。
“大哥对你还真好诶,还帮你出头,像霸道总裁。”谢婧仪仿佛在看萝卜小说,满眼冒星星。
沈冬郁听得直皱眉,转头认真看向肖赤瑛,“所以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恋爱?”
肖赤瑛被问住了。
以前还能大大方方说是p友,可现在就连这都算不上。
“嗯,或者,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肖赤瑛摸了摸脖子,沉默了一会儿。
对这世界来说,应该算是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但对自己..又好像,是很好的人?
他分不清,很难把储磐对他的好和本身的恶剥离。
他总是很好又很坏,救人又杀人,像个慈悲的刽子手。
“我不知道。”肖赤瑛还是下不了定义,“他很复杂。”
他微微叹气,看向沈冬郁,“怎么了,他干什么缺德事了,你要审判他吗?”
沈冬郁显然有话单独说,寻了个由头,安排谢婧仪去洗水果。
谢婧仪哼了一声,“你们要说什么还得避开我啊!能不能不这么明显,真是的,我还不想听呢!”
肖赤瑛被逗笑,看她气呼呼的拎着水果进了厨房。
“人走了,说吧。”肖赤瑛靠在沙发上,笑着开口。
“这件事,是我最近才发现的。”沈冬郁凑近了几分,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两人低沉的交谈声。
待他们说完,谢婧仪正巧洗好水果,她拿着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靠在门边调侃两人。
“怎么样,说完没啊,要不要我再洗一遍?”
“快来坐吧。”肖赤瑛弯了弯嘴角,招呼人坐回来。
三人重新坐回沙发,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许是上回留下吃饭的感受不太好,两人赶在饭点前就溜了。
房门轻轻关上,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剩肖赤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头一片茫然。
如果沈冬郁跟他说的是真的,那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可是,那会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