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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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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狠!站不稳!赚钱机会不会等!”
“争龙头!夺先锋!目标锁定向前冲!”
“今天不玩命!明天命玩你!”
“冲冲冲!”
一句句口号喊得震耳欲聋。大金表今天似乎格外亢奋,一声高过一声,喊到最后几乎破了音。
肖赤瑛跟着装模作样喊完,顶着大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瘫在工位上准备开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
储磐在家的时候,他的睡眠似乎就好一些,一旦人不在,他又开始睡得稀烂。
明俩人也不一块儿睡,也不知道这睡眠雷达是怎么长的,简直没天理。
不过身边坐着的何家桢,眼圈看着似乎比他还黑,肖赤瑛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从前些天起,他就发现何家桢不对劲了。
那会儿小顽童刚被储磐抽了一顿,第二天他特意跟何家桢提了一嘴,想着让人心疼心疼,也算是促进俩小孩儿感情发展。
可没想到何家桢像是早就知道似的,半点不惊讶,态度冷淡得无动于衷。
自那以后就更奇怪了,无论小顽童找她说话,还是给他们送吃的,何家桢都不搭理人了。
甚至有一次把吃的都放在桌上放臭了才想起来扔。
这俩人实在太不对劲,一看就是闹了别扭。
“啪!”
一声脆响打断肖赤瑛的思绪,大金表又挥起他那该死的鞭子。
李岩松又成了靶子,不知道是哪里又惹到了大金表,明明他最近‘安分’了很多。
“就在兵站关一天,便宜你了!”
大金表骂骂咧咧,一鞭子狠狠抽在李岩松桌上,桌上的键盘纸笔瞬间散落一地。
一般去了兵站要呆最少三天,可上回李岩松‘不听话’去了却只关了一天就放出来。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不知道大金表怎么又忽然翻起旧账。
他说话颠三倒四让人听不明白,手上的鞭子却丝毫没留情,甚至波及了身边几个无辜的人。
大金表平时下手就很凶,今天更是疯劲十足,眼睛都红了。
整个屋里几十号人,大气都不敢喘。
李岩松被抽得皮开肉绽,肖赤瑛看他这打法,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给打死。
他心口顿时一股气直往上冲,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得救人才行!
刚要上前夺鞭,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却先他一步拦了过来。
“干什么?”储磐冷声喝止。
他和小顽童不知刚从哪儿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神色疲惫,却死死扣住了大金表的胳膊。
“放开我!”
大金表咬牙切齿,状若疯魔,不知哪来的蛮力,竟差点挣脱开。
储磐立刻觉察出不对。
大金表面色发红,呼吸急促,连肌肉都在抽搐。
他当即手下发力,反手将大金表双臂锁住,硬生生把人拖出了办公室。
就从这天之后,肖赤瑛再也没见过大金表。
有人传他得罪了岩帕大哥,被悄悄处理了。
有人传他业绩太好,被其他团的人陷害丢了命。
还有人传他跟外面的有钱人配型成功,被拉去噶了腰子。
说什么的人都有,肖赤瑛探寻不到真相,只觉得大金表消失的蹊跷。
蹊跷诡谲的事情却不止一件。
往常每隔一段时间,组里不机灵、开不出单的人,就会被卖去下一个园区,再进新人填坑。
可最近很久都没有新人来。
再就是新来的小平头团长,不知是比较温和还是别有原因,以前大金表隔三差五送人进兵站,可小平头上任至今,一次都没送过。
最奇怪的,还是传说最近有人逃出园区,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可高压电网确实越围越高,就连晚上的探照灯都从两盏变成了四盏。
肖赤瑛下了班,躲着这四盏眼睛一样的大灯泡,一路往西。
园区到处是监控,躲也没用,可他心里发虚,硬是一路摸着黑,才来到目的地。
这里是园区唯一的一家医院,宝康医院。
一共三层,基础的科室都有,甚至还有手术室,但一般只有园区骨干或者快死的人才会来。
普通员工倒也不是不能看病,只是园区里的物价实在太高。
在这里看一次病,一个月工资都不够,欠医院的钱最后通通都会算成“业绩债”。
大家平时都被业绩压得喘不过气,有什么病,宁愿忍忍也不愿来这儿。
肖赤瑛一路摸到医院三楼最角落的资料室。
他推开门,轻声喊了句“琳姐。”
“哎呦,你可来了!”里面的女人立刻把他拽进去,“再等不到你,我都要走了!”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加了会儿班。”肖赤瑛抱歉地笑笑。
“我说你也真是,还上什么班!”
女人领着他往资料室深处走,里边摆着一排架子,满满当当的堆着各种档案。
“跟岩帕说一声,在家里待着还不舒服吗!”
女人叫李琳,是园区一个骨干的老婆,听说以前是个护士,虽然现在干的是医生的活儿,却是医院为数不多有正规资质的医护人员。
肖赤瑛笑笑没接话,直奔主题:“东西在这吗琳姐。”
“在在在!早就给你找好了。”
李琳递来几本看着很旧的厚册子,叮嘱道:“都在里面,你快点找啊,我先去寻一圈楼,这几天总有该死的摸进来找不痛快,我一会儿回来。”
“好。”肖赤瑛应了,看着李琳扭着略发福的身子走出资料室。
门一关上,他便迫不及待地翻开册子。
这是园区十年前的就医记录,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的线索。
听说十几年前,园区有位女医生,专业又心善,小病也会免费帮着诊断,并且经她手的人,只要就诊过的都留有记录。
还得是储磐的面子好用,他一来攀关系,李琳就爽快地答应帮他。
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肖赤瑛希望能在这找到罕茵茵的消息。
册子又厚又脆,一不留神就容易扯坏,他翻得格外小心,速度也非常慢。
等李琳回来时,他才堪堪翻完一本。
“找到了没?”
李琳出去一趟,不知从哪端了碗牛扒烀米线,在他身边坐下。
“没。”肖赤瑛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翻。
“哎呦,我还没吃晚饭呢。”李琳解释一句,又问,“给你弄一碗来?”
“不用了,谢谢。”
肖赤瑛继续埋头翻查,册子虽然都是打印稿,每份落款却都是一个“徐”字,果然和传闻一样,出自那位心软的医生之手。
李琳吃完手里的牛扒烀,渐渐等的有些不耐烦,就在这时,肖赤瑛手一顿,纸上赫然出现“罕茵茵”三个字。
她不是义诊,是正常程序就诊,旁边还贴着她的照片。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肖赤瑛心中顿时翻涌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像磅礴的大海,几乎要喷涌而出!
可他顺着照片往下看,一行行冰冷的就医记录,让他的心,又瞬间沉入海底。
2016.9.17
右眼视力:1.0,左眼视力:1.0。右眼结膜下可见约1.0cm×1.5cm大小鲜红色出血灶,累及颞侧及下方球结膜。
诊断结果【右眼结膜下出血】
2016.9.26
左肩关节X线片显示左肱骨头脱出肩胛盂,移位于喙突下,未见明显骨折线。
诊断结果【左肩关节喙突下脱位】
2016.10.9
诊断结果【右胫腓骨中段粉碎性骨折】
2016.11.9
诊断结果【左肩关节前脱位】
2017.5.11
诊断结果【宫内早孕(6周,单胎)】
2017.6.1
诊断结果【1.药物流产后宫腔残留 2.子宫内膜炎(待排)】
2017..
结膜出血,脱臼,骨折,怀孕,流产..
一行行灰黑色的宋体字,透过十年的时间,仿佛磨成更锋利的刃,生生扎进肖赤瑛心口。
他痛得发不出声,只有捏着册子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找到啦?”
李琳见他半天没动,凑过来看了一眼。
李琳扫了眼册子上长长一堆的诊断,轻轻啧了一声:“早些年来这里的女人,是最惨的。”
肖赤瑛抬头看了李琳一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女人受教育少,好多都不识字,诈骗都轮不上她们。一进来不用问,全部塞进红楼。哪像现在,女大学生一抓一把,不是顶漂亮的,还进不去红楼哩。”
她的话让肖赤瑛哽得更难受,手下翻页速度不断加快,可再往后几年,记录便彻底断了。
“怎么没了..”
他不敢置信地又来回翻,还确认了一遍中间没有缺页,真的就是没了!
“很正常。”李琳解释道,“咱们这是最大的园区,倒手卖走了或者是换名字了,要么是人没了,都有可能啊。”
李琳话刚落,肖赤瑛眼神就变了。
她看着他表情,觉得吓人,连忙找补两句,“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要不你去红楼问问,再打听打听呗。”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肖赤瑛手指按在罕茵茵脸上,声音低沉又沙哑。
“行行行,拿去吧啊。”
李琳麻利地把照片撕下来,塞进他怀里,火速请走了这尊吓人的佛。
他拿着薄薄的一寸照片,揣进胸口。
园区四束大灯交错扫过他的身体,他像被凌迟,顶着谁也看不见的破烂血肉,浑浑噩噩回到六楼。
储磐这两天都不在,屋子里黑洞洞的。肖赤瑛没开灯,疲累地坐在沙发小床上。
“倒手卖走了,或者换名字,或者人没了..”
李琳的话像按下录音机的循环键,在他脑子里一次次反复播放。
真的,没了吗?
肖赤瑛瘫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聚,他迷迷糊糊的,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许久没见的罕茵茵就站在眼前,和照片上的她没什么两样。她还在勃生港的水湾里,流着眼泪望着他,她想回家。
他知道,她一直想回家。
肖赤瑛伸手去拉,可是怎么都拉不动,
“走啊,走啊。”
他拼命的喊,喉咙却像被堵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勃生港的水太凉了,几乎沁透他的骨缝。
可是怎么办,又要转身放开她吗。
......
那倒不如,一起死吧。
他放任自己沉进水里,几乎能感受到水波一点点漫进他的五官。
很凉,还有点痒,仿佛一切都变成真空..
四周变得很安静,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就..一起死吧
一起死吧......
他似乎真的感觉自己就要死了,沉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可就在寒意即将漫遍全身的时候,太阳忽然出来了。
刺眼,明亮。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暖意将他裹住..
他变得好温暖,好舒服。
淡淡的汗味混着香皂的气息包围过来,竟然一时间想不起之前在干什么,只觉得浑身发软。
眼皮好重,完全睁不开,肖赤瑛终究是在这股阳光的包裹下,彻底沉入睡眠。
储磐见他眉头终于放松下来,才慢慢松开手,给他擦去一头冷汗。
这几天他在各个园区忙加固电网的事,几天都没在家,紧赶慢赶回来,已是深夜。
他知道肖赤瑛睡不好,却没想到忽然变严重。
明明很久都没再抽烟,也没做噩梦。
睡不着顶多听他起来在客厅走两趟或者玩玩游戏。
可今晚他一回来,就见这人像在噩梦里跟人搏斗,拳头握得死紧,一脑袋冷汗,还含含糊糊说着胡话。
他连一身的灰都顾不上,又不敢贸然叫醒,只得抱着人,一下下顺着他的背,慢慢哄他放松下来。
肖赤瑛睡的很安静,储磐默默盯着看了一会,目光忽然落在他身旁的东西上。
借着窗外的光,储磐才辨认出来,这是罕茵茵的照片。
他捏着照片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放回肖赤瑛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