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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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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巴厘岛,像一颗浸在阳光里的蓝色宝石。海水清澈,日照充沛,清风送爽,几乎是全年最适合游玩的时刻。
不过肖赤瑛抵达乌鲁瓦图的第一时间,便立刻扎进工作,半点闲逛海岛的时间都没有。
几天后就是柳桐的婚礼。按常理,顶流大明星和资本家结婚怎么也该办个声势浩大的世纪婚礼。
只是同性婚姻在华国还是不太常见,新郎们都很低调,几番斟酌,决定只邀请至亲与密友,仪式就定在这座漂亮的小海岛。
婚礼当天,肖赤瑛天不亮就开始忙碌,等到三位新人依次入场,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错,就是三位新人,那位顶流和他的财阀老公以及他的男大小助理对象。
肖赤瑛望着三人,在鲜花簇拥、亲友见证下宣读誓言,交换戒指,彼此拥吻。
也许这就是爱本来的样子,不管几个人,只要是对的人,那就会幸福吧。
“Scarlet!”
一声轻唤打断他的神游,肖赤瑛一回头,正好对上齐之宣笑得眉眼弯弯。
“小宣。”肖赤瑛朝人招了招手,“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齐之宣撇着嘴皱了皱鼻子:“本来早该到的,临时有事耽误了,好在礼服上次敲定后都有专人打理,我不在也没大问题。”
“嗯,你设计的很好。”肖赤瑛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上,目光落回台上,三套礼服各有风格,与主人气质十分相衬。
“Scarlet,你最近在减肥吗?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肖赤瑛微微一愣,随即又笑开,挑着眉毛反问:“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齐之宣还真仔细地打量了他一圈。
他从前就不胖,算是有肌肉的那种精瘦。可现在完全就是薄薄一片,一身奶白色的真丝衬衣衬得那头红发愈发醒目耀眼。
海岛一阵闲散的风吹过,衣料紧贴他清瘦背脊,整个人就像一只即将翩飞的红色蝴蝶。
“好看!好看的我都想给你画下来了!”
“那我可记住了!”肖赤瑛被逗笑,习惯性伸手想拍人屁股,结果手指还没碰到衣服边,胳膊就被身后一只手稳稳扣住。
肖赤瑛顺势往上,只见一人站在他们身后,明显从对方眼神中感到一丝不悦。
齐之宣恰好转过身,两人的手在他转头前松开,浑然未觉方才那一瞬的交锋,只热情地为两人介绍:“Scarlet,这是我男朋友庞鲸,庞鲸,这是Scarlet,师姐的好朋友,我的学长。”
“你好啊,我是Scarlet。”
“你好,庞鲸。”
肖赤瑛礼貌伸出手,对方却只是冷淡地微微沾手便收回。
“我们小宣很会找对象嘛。”肖赤瑛猜,这大概就是上次那个开粉色宾利来接齐之宣的男孩儿,看着挺高大的,就是一脸稚气未脱。
“Scarlet,快来!”助理的喊声将他叫走,没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那个大男孩儿压低声音跟齐之宣抱怨,说自己怎么动手动脚的。
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令肖赤瑛忍不住轻笑。
换作往常,他肯定要回头逗逗这对小情侣,但最近不知怎么,他确实没这份儿心气了。
在伍媛眼里,肖赤瑛最近很不正常。尤其是海岛婚礼结束之后,整个人更是像被下了降头。
起先是每天凭一口气吊着上班,肉眼可见的迅速消瘦。
没过多久开始暴饮暴食,体重反弹不少。接着又发疯健身,把自己练得像模特。
不过看着作息应该是正常了,至少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工作室。
最明显的还是工作状态,效率高的吓人,简直像要带着公司一路冲进世界五百强。
伍媛上次见他这么疯,还是刚开红颜的时候。那时候天天兵荒马乱,他却浑身是劲,背着一堆服化道,一周能转五六个国家赶活动。
每天做着‘红毛直立猿观察记录’的伍媛,今天忽然被红毛临时逮来了办公室。
虽然一会儿她要开会,但看在这人最近工作上进的份上,也没开口骂人,算是给足了他好脸色。
进了办公室,红毛也不说话,先递过来一沓文件。
伍媛拿着文件迅速浏览完毕,抬眼问他:“什么意思?”
肖赤瑛:“签了。”
伍媛:“凭什么。”
桌上摆的,是一份股权转让书,要把红颜完整转到她名下。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怕时间很长,怕回不来。”肖赤瑛把合同翻到签字页,从桌上随手捞起一支笔。
“你去哪?学人当岩羊去爬大裂谷?”
伍媛盯着他身上刚练出来的线条,很难不怀疑他接下来的行动轨迹会随机刷新在某个冰川或者山崖上。
“想什么呢。”肖赤瑛听笑了,不接她的茬,只一味地催她签字。
伍媛打量了他一眼,直觉他要干的不是什么好事,淡淡回绝:“不签。”
肖赤瑛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把笔递过去,眼神真挚得要命:“伍媛,帮帮我吧,不想把红颜交给别的什么人。”
如果肖赤瑛耍赖撒泼或强行硬塞,伍媛大概都会有办法拒绝。
但他真诚地看着自己,就像当初开出所有条件,也要换她一起合作。
这样的眼神,令人无法拒绝。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去做什么。”
伍媛抛出最后底线,肖赤瑛却只是看着她,温柔地笑。
看样子并不打算回答。
虽然这人一直都是懒洋洋的散漫不羁样,骨子里却最是倔强。这样温柔又有点可怜的眼神,实在少见。
好像钓鱼时遇到的讨食小猫,只有她是唯一救世主,让人没办法。
“哎...你真是!”伍媛露出恼烦的表情,她就算生气都冷冷淡淡,一旦这样不耐烦,肖赤瑛就知道,事儿成了。
等到伍媛签好字,肖赤瑛立刻恢复那副狗腿模样,脸上笑得灿烂如花。
“诶。”伍媛拉住那个急不可耐收走合同的人,“我最多给你看个一年半载,你要是总不回来,我就把红颜卖了,买个鱼塘。”
肖赤瑛哈哈大笑:“好好好。不过没这么不值钱吧,好歹买个水库啊。”
伍媛向来如此,答应的事就会做好,其他从不多问。肖赤瑛心中总算落下一块巨石。
他没有多呆,转天马上带着另一份合同,直飞滇城。
滇城,天气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断四时春。
海城还是十一月霜寒,这里就连路边绿化带,也有各色花朵开得肆意烂漫。
飞机一落地,肖赤瑛直接赶往大观市场。今天不是节假日,市场没那么拥挤,但还算热闹。特别是那家豆花米线,早已大排长龙。
他没有停留,在人群中穿行,掠过一家家熟悉的小店,最终停在段宝阁门前。
“老段。”他依旧是进门就喊。
“诶。”老段从里间出来,怀里正抱着朵葵花。
“小草莓!怎么今天就到了?我还以为得下个月。”老段笑呵呵的把花递过去,肖赤瑛摇了摇头,没接。
“如意做好了吗?”肖赤瑛早就叮嘱老段加急先做,自己要提前取走。
“早好了,你开口,我第一个就安排你的!”老段转身进里屋,取出那柄小如意。
肖赤瑛接过把玩,果真水头很足,莹润非常,很是漂亮。
“诶,上次跟你一起那个小兄弟,今天没来啊?”老段随口一问,端着他的葵花磕个不停。
“嗯。”肖赤瑛指尖摩挲着玉如意,重新装回盒子。
“可惜了,我还想问问他呢。”
肖赤瑛抬眼:“问他什么?”
老段扔了瓜子壳,拍了拍手:“就上次,他找我打个金草莓,说要送给喜欢的人。我可废了功夫,精雕细琢的,想问问他,人家姑娘喜不喜欢。”
喜欢的人。
肖赤瑛正包装玉如意的手,忽然停下。
“怎么了?”老段见他忽然僵住。
“没,有机会我帮你问。”肖赤瑛低垂下眼,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要走。
“老段。”他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住,回过头,伸手,一把抱住了老段。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肖赤瑛转身潇洒离去,留下老段一个人,在原地愣了半天。
肖赤瑛拿到玉如意,本想去找解冬冬,却中途又开着车来了趟草莓园。
上次来还是夏天,草莓的夏收时节,又甜又香的。这会儿草莓都还没熟,肖赤瑛手指碰了碰挂在苗上的青涩小果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吃一回。
他从小屋里抱了罐草莓酒,走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屋子。请的工人不住这儿,只是偶尔帮着打扫,还算干净。
说好的空调也还没来得及装,不过那张小床,反正也不会有人睡了,不会有人按脚底什么的。
他扯了扯嘴角,甩掉脑子里那些回忆,紧紧关上门。
还没走出几步,抬头又见着不远处那座高高的水塔,是了,现在连一丝一毫想爬上去看风景的想法也没有了。
向前吧。
肖赤瑛抱着酒罐一直向前,驱车赶往目的地时,已是傍晚。
十一月的晚霞不似夏日那般火红炽热,粉紫色的柔柔软软铺满天际,像一场舒适的软梦,总想开着车一直追,想看看尽头究竟是什么。
肖赤瑛开着车一直向前,平心墓园地处偏僻,车窗缝钻进来一丝凉风,把梦里的人吹了个清醒,这才没错过地方。
他抱着酒来到熟悉的位置,肖兰芝的墓,他的母亲。
“好久没来看你了老肖,最近过得怎么样。”肖赤瑛摸了摸碑上的照片,两人简直有八分像。
“来,这次给你带了草莓酒,特意去园子里拿的,还是老头酿的,不过时间有点久了,可能没这么好喝了。”
肖赤瑛没带杯子,举着酒在老妈面前晃了晃,权当她喝过,完了自己抱着瓶子大口喝起来。
“确实有点变味,不过凑合吧,比外面卖的还是强点。”肖赤瑛咂吧咂吧嘴,又继续说:“以后恐怕喝不到咯,我看老头活不了多久。”
他摇了摇脑袋:“死了也好,老来找事儿,我看他就烦。这可得算你头上。”他指着碑上肖兰芝笑着的相片,样子十分没礼貌。
“找的什么没品垃圾男人,尽祸害人。你看男人的眼光,可真是不怎么样!”肖赤瑛撇着嘴,哼了两声,又侧身倚靠在母亲的墓碑上。
“不过没关系,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又灌了一口酒,脸颊蹭了蹭妈妈的脸:“其实我没说你的意思啊,他太能装了,以前那么听你的话,背地里估计早骂你一百八十遍了。”
“不过我也没好到哪去,咱们母子俩,看男人的眼光一样烂!”肖赤瑛说着突然笑出声,分不清是自嘲还是难过。
“看上个人贩子,把自己搭进去。再看上一个,还他妈是人贩子!”
肖赤瑛愤愤又喝一大口:“我就是太自信了,还以为他能金盆洗手到我这儿来。就应该给他捆到家里,要不就报警给他抓了!怎么..怎么能让他给跑了呢!”
“不过这也算了..不重要了。”
肖赤瑛伸出手指,温柔地摸了摸碑上的女人:“妈,我决定要去做一件大事了。”
“以后可能不能常来看你,或者...再也来不了了。”他低低地笑,“来不了肯定咱们就线下见面了,这也不错。”
他说完,靠着妈妈,忽然沉默许久。天边温柔的粉紫色已尽数褪去,只留下他脸颊一抹淡淡的红。
“我想去找茵茵。”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十年了,她好像就快消失了。我也...快消失了。”
“我有时候梦到很多,多的我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挺吓人的。”
“但是很奇怪,梦比现实更丰满,更有情绪。经常梦醒了,我都迷茫得很,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我醒过来。”
“妈妈,你知道吗?”
肖赤瑛脸颊贴着墓碑,喃喃自语。冰冷的石碑都被他贴得温热,当然,是没有回答的。
“我想去找找她,就算找不到我自己,也至少把她捞回来,让她知道,至少世界上还有我记得她。这样是不是,就显得没那么可怜了...”
他笑着继续往嘴里灌酒,心里忽然有些难过,怎么世界上坏人那么多,总爱欺负人呢。
老头儿一家欺负人,兼职的客人欺负人,讨厌的同学欺负人,工作碰到的牛鬼蛇神拜高踩低,连找个喜欢的人,也要来欺负欺负。
坏人可真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