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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罗安城赤焰帮2 同一屋檐下 ...

  •   宁濯雪暗暗调息,借着体内残留的药效将体内的毒性暂时压了下去,疼痛才缓解了些。

      这时,关明决已大步走到她跟前。

      “刚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关明决抱拳道,“在下姓关名毅字明决,敢问姑娘姓名?”

      “宁濯雪,”她回答道,“举手之劳,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关明决侧身指着那白衣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段仲野,段公子。”

      宁濯雪望过去,笑道:“段公子,幸会。”

      段仲野目光淡淡地掠过她,只微微颔首。

      宁濯雪心里泛起嘀咕,这人长得倒温润如玉十分养眼,神情却冷漠疏离得很。

      如果他救了自己,照理也该有些反应才是,要么就是他并不想提起昨晚的事,故意假装没见过她。既然这样,眼下还是先观察观察,静观其变。

      关明决朗声笑道:“相逢即是缘,宁姑娘方才仗义相助,也是个性情中人,你这个朋友关某交定了!姑娘现下若无事,不妨一同进茶楼坐坐?”

      宁濯雪心道:“这位关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方才官兵又称他为什么“秦老板的外甥”,想来在罗安城有些人脉。他性子又敞亮,看着好打交道。我一人在这城里势单力薄,不妨请他帮忙打听打听薛神医的所在。”

      想到这儿,她爽快点头:“关公子的盛情我就不推脱了,正好有些乏了,讨杯茶喝。”

      关明决哈哈大笑,欣然道:“宁姑娘,请!”

      二人并肩朝茶楼走去。

      关明决问道:“还不知宁姑娘来自哪门哪派?”

      宁濯雪随口道:“小门小派罢了,不过门中规矩颇多,在外不便提起。”

      段仲野仍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后面。

      进了二楼雅间坐下,宁濯雪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我初到罗安城,不知为何那些人当街欺压百姓,官兵不仅不拦,反倒对他们恭敬有加?”

      关明决叹道:“从前罗安城守军薄弱,又常受邻国乌那侵扰劫掠,前任罗安刺史不得已,招安了本地势力最大的赤焰帮,借他们防范外敌。久而久之,赤焰帮在罗安城就一家独大了。”

      “原来如此。”宁濯雪了然,这些年京城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乱世中有军权的人都想当皇帝,争权夺利尚且困难,哪里还顾得上这边境小城?

      “原本赤焰帮管着罗安商会,只是多收些税钱,这也就罢了,”关明决似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激动,“三个月前,他们突然变本加厉,加了很多不知明目的杂税,交不上便动辄打骂,把店里的货全拖走抵钱。陈记杂货铺的老板给赤焰帮交了十几日四次钱还不够,最后竟将铺子里整年的货全部搬走,当天陈老板就吊死在自家房梁上了。城里的商户、小贩都过得艰难,官府不敢管,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恶!”宁濯雪气愤道。

      关明决又说了些赤焰帮的恶行,二人继续聊着,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机。

      关明决正色道:“自从前朝灭亡,各地拥兵自重,北方分裂成数国,连年战乱,政权更替频繁,百姓民不聊生。相比之下,我们南方已是幸运,前朝皇子流亡至此,重建南朝,这些年来虽然皇权渐弱,各节度使依旧拥兵自重,相比北方终究是安稳些。不过百姓生计依旧艰难,各节度使之间争权夺利互不相让,都只在乎眼前的利益。尤其是罗安城这样的边境之地,朝廷更是鞭长莫及,岭西节度使又素来不管事,要不也不会让赤焰帮在这里作威作福……到头来,受苦的都是黎民百姓,若我有权力,定要改变现状,千难万险,在所不惜。”

      宁濯雪身上本还隐隐作痛,听着这话,身上的伤痛瞬间被冲散,她看着关明决亮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悸动:“说得好!关公子看着是富贵人家,没想到心系百姓,是个有志向之人。”

      关明决苦笑一声,目光透出几分坚毅:“我长在朔南,原本生活安定,幼时还得父亲传授家传武功,后来父亲因病去世,亲戚叔伯对父亲留下的家产虎视眈眈,偏偏又逢朔南爆发战乱,城中一片混乱,孤儿寡母便成了众矢之的,母亲当机立断,带着我连夜出逃,足足两年,我们才辗转到了岭西罗安投奔舅舅。”

      “那两年见到的人间百态,我终身难忘。身无分文颠沛流离,几次我和母亲都差点死掉。一路混在难民当中,见到的死人数不胜数。南方尚且如此,遑论北地。”

      宁濯雪听着,一时没有说话。半晌,她叹了口气,也说道:“我是个孤儿,爹娘亲人都死在战乱里,爹娘护着我让我在死人堆里活下来,后来又得师傅庇佑,传授武功用以自保,不然我绝活不到今天。可像我这样幸运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是朝不保夕、命如草芥。”

      “这些年来我读书识字,也会些拳脚功夫。舅父希望我留在罗安帮他打理店铺安稳度日,可我想志在沙场,只想投军,靠军功一步一步走上去,终有一天,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用再受流离失所之苦。”

      听着这话,宁濯雪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真切的钦佩。

      她拿起茶杯,真心道:“关公子这番话说得好!今日能结识关公子一般仗义的人,也是我的荣幸,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关明决也将茶杯往前一送:“好,我也敬宁姑娘一杯,敬姑娘的侠气,也敬我们萍水相逢的缘分!”

      碰杯之前,二人才想起旁边一直沉默的段仲野,目光齐齐看向他。

      宁濯雪笑道:“段公子,这杯茶也敬你,今日若不是你请来官兵解围,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

      关明决接着说道:“是啊,多谢你了,仲野。”

      段仲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也没推辞,举起茶杯朝二人一敬。

      二人从江湖趣事说到朝堂风云,从处世之道谈到理想抱负,见解常常契合,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宁濯雪有些愧疚,关明决坦诚相待,她却想着利用他帮忙,心里不免生了几分歉意。

      段仲野安静地听了很久,冷不丁开口问道:“宁姑娘为何来罗安城?”

      宁濯雪愣了一下,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只不过隐去了清微派那一段前因。

      她答道:“我意外中了剧毒,来此是为了寻一位医者解毒。”

      “难怪宁姑娘你刚才脸色那般——”关明决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话头,关切道,“那医者姓甚名谁?我在罗安城数年,或许听说过。”

      “姓薛名蘅。”

      “薛蘅?!”关明决闻言大惊,猛的站起来,“莫非是那位曾在江湖上名震四方的神医薛蘅?”

      宁濯雪有些诧异:“你听说过她?”

      “当然!”关明决激动道,“当年薛神医‘妙手半仙’的名号谁人不知?听说她曾放话,只要人尚有一口气在,天下就无不可治之症!”

      宁濯雪心中也是一惊,她听师傅说这位薛神医医术高超,只当好友之间的称赞。这些年她下山办事,也没在江湖上听过薛蘅的名字。

      她追问道:“既然薛神医这么厉害,为何这些年来江湖上无人提起?”

      “大概十二年前,薛神医突然消失,江湖上再无人知道她的去向。我平时就爱打听这些江湖旧事,这才知道些。”关明决思考着,说,“照你这么说,莫非这些年来,她一直隐居在罗安城??”

      宁濯雪心中千头万绪,师傅从未提过薛神医有这么大的名头,这么一个名震江湖的人物,怎么会甘心隐居一个边境小城十二年?

      “这——”宁濯雪不愿透露师傅的讯息,只道,“我也是听人说起,来此碰碰运气罢了。”

      这时她才察觉段仲野自问出那句话后,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那眼神像一汪潭水,沉静却深不可测,似乎要将她看穿。

      明明没有撒谎,可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却让宁濯雪不寒而栗,只觉如芒刺背。

      宁濯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没有躲开和他对视。片刻后段仲野先移开了视线,宁濯雪松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关明决并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异样,依旧热情道:“宁姑娘,你我这么有缘,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薛神医的下落,我一定尽力帮你打听。”

      宁濯雪喜道:“那就多谢关公子了。”

      “客气什么,朋友本就该互相照应,”关明决笑道,“你现下在罗安城可有落脚的地方?对了,你这身体怎么样?这样吧,晚些我找个郎中先给你看看。”

      “郎中就不必了,我的身体我有数,你放心吧,”宁濯雪道 “我正打算找间客栈住下。”

      “既是朋友,哪有让你去住客栈的道理?”关明决思考了下,道:“我舅父在城里有间空置的宅子,你若不嫌弃,可暂住些时日。”

      宁濯雪不愿再过多叨扰,忙拒绝道:“不必了,我住客栈就好,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关明决却毫不在意:“这算什么麻烦?就这么说定了,只是那宅子挨着闹市,难免有些吵闹,你别介意。”

      关明决笑着,转头瞥见一旁段仲野的眼神一直看向宁濯雪,便打趣道:“不过要我说,仲野的宅子才好,又宽敞又清净,最适合濯雪你养伤了。”

      “不可!”

      “不必!”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见段仲野断然拒绝,宁濯雪反倒松了一口气,就他这冷冰冰的性子,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真跟他住到同一个屋檐下,怕是蚀骨散还没毒发,她就要因为没人跟她说话而憋死了。

      关明决没想到他们这么大反应,讪笑道:“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开个——”

      “玩笑”二字还没说出口,段仲野突然又开口打断他。

      “也可以。”段仲野言简意赅。

      什么?

      宁濯雪怔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关明决也一脸疑惑,不解地看向段仲野。

      见这二人都愣住,段仲野只好再解释:“不必麻烦你舅父,宁姑娘可住到我那里养伤。”

      他方才不是还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吗,怎么现在又改口,还那么随意?宁濯雪摸不清这人的心思,可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了。

      “段公子别说笑了,我怎么好——”宁濯雪赶忙说。

      段仲野打断她:“明决说得对,我那里清净,适合养伤。”

      他神色如常,好像只是在讲一件平常的琐事。

      关明决倒是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仔细想了想,道:“宁姑娘你毕竟孤身一人,在仲野那里也好有个照应。你别担心,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仲野绝对是个正人君子。”

      宁濯雪还是心存疑虑,段仲野突然转换态度,到底有什么意图?

      她本要再拒绝,可转念一想,昨晚恩人给自己服下的压制毒性的药物,若段仲野真是那人,不知可否向他再讨些药——

      反正已经欠下了一份救命之恩,再多欠一点,将来一并报答便是了。

      “那麻烦段公子了。”宁濯雪道。

      段仲野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继续拿起茶杯喝茶。

      三人找了个食店吃饭,而后关明决便与二人分别了。

      段仲野领着她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宅院前。

      推门而入,只见庭院宽敞整洁,院中槐树下摆有石桌石椅,院墙处种着几从翠竹,月光映照,更显得四下幽静。

      果然清净。

      宁濯雪环顾四周,不自觉脱口而出:“段公子,你很有钱吧?”

      段仲野神色自若,好像没听到似的,径直往前走。

      宁濯雪跟上,又忍不住赞叹道:“这宅子就住了你一个人?没个仆从伺候你吗?”

      段仲野停在西厢房前,推门而入,点起烛火:“你暂歇此处,屋后有井,灶房里有些米面,可自便,若有急事,可以找张宿,他是我的护卫,住在那边。”

      宁濯雪见他不肯与自己多聊,只好道了声谢,然后闭上嘴。

      “不必谢我,”段仲野语气冷淡,“不过是受明决所托罢了,我本也不欲如此。”

      口是心非,宁濯雪心道,这人嘴上说着“不欲如此”,可他要是真不愿意谁能逼他?段仲野这人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热心肠。

      “我说的不止这事,”宁濯雪抬眼看他,试探道,“多谢公子昨夜的救命之恩。”

      段仲野闻言一愣:“你早就认出我了?”

      “掌柜说送我去的公子腰间有一块蓝田玉佩,之前我还不确定,”宁濯雪笑着,眼睛在烛火昏暗的光下显得更加清亮,“不过现在,我确定了。”

      段仲野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有什么情绪正在流淌,却始终一言不发。

      宁濯雪凑近了些,不好意思道:“段公子,昨晚你给我服的药,竟然能压制我体内的毒,能否把配方告诉我,我自行调配吃了好多活些时日,再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段仲野转身便要离开。

      “不给就算了,”宁濯雪嘀咕着,又对着他的背影再次开口,“段公子救命之恩,濯雪必铭记于心,定会倾尽所能报答。”

      听到这话,段仲野的脚步在门前停住了。

      他忽然抬手,关上了房门。

      霎时间,屋内视线一暗,只剩下那盏烛火在桌上摇曳,昏暗的火光似乎也在随着呼吸晃动,拂过他深邃的眼眸、紧闭的嘴唇,在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宁濯雪的心突然猛的跳动起来,下意识后退半步:“你做什么?”

      段仲野朝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你说的报答,我现在就要,”段仲野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目光沉沉,“你说的倾尽所能——”

      宁濯雪的呼吸停滞了,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他身上那一丝清冷的檀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二人之间。

      这片刻在她脑中被拉得很长,直到她的思绪又重新回来,这才听清了他刚刚说出的话。

      什么?

      他在说什么?

      说好的正人君子呢?关明决这家伙果然靠不住!宁濯雪又惊又恼,指尖尝试汇转内力,管他什么救命恩人,若是他再敢进一步,她便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我要你,”段仲野说得字字清晰,“从现在开始,一切只能听我的。”

      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道,“至少在罗安城里,你必须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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