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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罗安城。

      酒楼外春和景明,一白衣男子在二楼雅间临窗而坐,身姿挺拔,器宇不凡。

      他的指间缓慢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到窗外,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城南最繁华的街道,以及街对面那家挂着“段记绸缎”招牌的铺子。

      这时,门帘被掀开,一个护卫打扮的男子走进来,双手奉上一封信:“急令。”

      白衣男子接过信,不紧不慢地拆开,眼神扫过纸上密文。

      “帝星黯淡,双星相冲,恐生变数,秋分前后需谨慎设防。”

      变数?

      白衣男子眉头紧皱,自他到罗京以来,一切顺利,何来变数?

      可这密文上的观星所得断不会错——他突然想到什么,难道,和昨晚救的那名女子有关?

      一时心软果真引来了祸端。

      可那女子的眼神他太过熟悉,她只想活下去,只要帮她一把,她就能活下去。

      这些年来他不知救过多少这样的人,也预料早晚会生变故。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

      他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他行事从不后悔,既然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往后多多留意便是。

      白衣男子抬手将信放入一旁的香炉:“为防意外,我们得加快动作了,之前的计划不必再等,立刻执行。”

      信纸在香炉中变得蜷曲焦黑,化作一缕烟缓缓上升。

      “是。”那护卫应道。

      门帘又“哗啦”一声被人掀开。

      “仲野!对不住对不住,让你久等了!”来人也不客气,径自坐下,抬起茶杯一口饮尽。

      “无妨。”段仲野再给他将茶倒上,“这是新到的白茶,你再试试。”

      “你知道我品不来好茶的,给我喝都浪费了,”关明决笑着,还是把茶接过,“若非你约在此处,我是绝不会进这茶楼的。”

      段仲野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语气如常:“托你调查的事,可有眉目?”

      关明决精神一震,身体微微前倾,故作玄虚道:“当然,果真让你猜中了,那赤焰帮——”

      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一阵吵闹声打断。

      关明决几乎本能的站起来,两步跨到窗边,兴致勃勃地往下观望。

      只见几个身着粗布、肩上绑着黑底红纹布条的汉子围着一对卖艺的父女,逼他们缴纳钱财。

      那老父佝偻着背,将瑟瑟发抖的女儿护在身后。那几个汉子见威逼不成,竟打算当街动起手来。

      “这赤焰帮!”关明决眉头紧皱,怒火中烧,“从前只一年交一次会费,现在三天两头便来要钱,照这样下去,这个城里的商户和小贩都活不了了!”

      段仲野闻言也往窗外看去,视线落到某处,心中猛的一紧。

      他一眼便看到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女子,面色苍白,一袭蓝色衣衫风尘仆仆,背上背着一把长剑。模样清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气,正是他昨晚所救的江湖女子。

      又是她。

      可别真是什么变数……

      他还在想着,关明决已经转身要走。

      段仲野一把拉住他:“你去干什么?”

      “既然遇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你这样贸然下去,万一出事怎么办?还是想个——”

      关明决打断他,边走边说:“仲野,你再思考下去,他们就要被打死了!”

      段仲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对护卫说了几句话,也跟着走了下去。

      宁濯雪冷眼瞧着那几个大汉耀武扬威,心底不由得窜起一股火气。

      她昨晚昏迷后直到今天下午才醒。

      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客栈的床上。

      她忙摸了摸身上,掏出一个钱袋子,这才松了口气。

      这银子是她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今后独自在江湖行走,可千万不能丢了。

      看来是昨晚那人出手相救。可惜她昏迷得太快,连恩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未曾瞧见。

      她试着运气,发现体内的毒性竟然被暂时压制住了,那钻心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想来是恩人应该给她服用了对症的药物。

      宁濯雪心中涌起一阵温暖,身逢乱世、江湖险恶,没想到能遇到这么一个侠义之人。

      师傅曾说,在江湖里恩义当头,受人之恩必当相报。

      宁濯雪思考着,既然昨夜是恩人将自己送来客栈,那这客栈的掌柜伙计或许看到恩人的样子,倒可以试着打听打听。

      她稍微收整了一下,刚下楼,掌柜就热情地招呼她:“姑娘,可要用些吃食?小店特制米粥,暖胃又养生,这尝过的食客没有不夸的。”

      “行,来一碗。”宁濯雪心中暗喜,这掌柜看着十分健谈,正好问问。

      她走进柜台,道:“掌柜的,结一下房钱。”

      掌柜翻了翻账本,笑道:“昨晚送姑娘来的那位公子已结过房钱了,怎么,他没同姑娘说吗?”

      “结过了啊——”宁濯雪故作恍然,道:“我这朋友手头不宽裕,对我却总是这么大方。”

      “姑娘莫不是在说笑吧,”掌柜摆手道,“我看那位公子衣着不凡,单腰间那块蓝田玉佩最少就值百两银子……”

      掌柜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声道:“姑娘你不会是——被人蒙骗了吧?”

      蓝田玉佩,这样的贵重之物,在罗安城中恐怕也找不出几块,倒是个清晰的线索。

      宁濯雪默默记下,面上露出一副震惊委屈的表情:“怪我没见识,竟不知那玉佩如此名贵。”

      掌柜目光里带上几分同情,安慰了几句。

      她转身找了处位置坐下,小二将揉揉头的米粥端了上来。

      她拿起勺子,心里盘算着。毒性虽然暂时被压制,却也不知能撑几天。

      必须抓紧时间打探薛神医的下落。若是她能顺利找到神医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去找恩人报答救命之恩。

      若是找不到——

      她握着勺子的手颤了颤,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

      她出了客栈,在街巷里一路打听,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宁濯雪望着往来的人们,只能安慰自己。神医既在此处开设医馆,应该有些盛名,多问问总会找到的,再说她既然能逃到这儿,就代表她命不该绝。

      正心烦时,突然听到前面一阵吵嚷,有不少人围着。宁濯雪生性爱看热闹,脚步不自觉地凑了上去。

      挤进人堆里一看,竟是几个大汉围着一对在街上卖艺的父女,逼着给他们缴纳钱财。

      老父护着女儿,连连作揖:“各位爷,前几日不是刚交过吗……”

      “那是平安钱,现在收的是地皮费,在这罗安城里讨生活,就得守我们赤焰帮的规矩!”

      老汉声音发颤,苦苦哀求:“求各位爷行行好吧,我们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这交一笔那交一笔,我们父女俩就……就活不下去了啊……”

      为首的大汉一口唾沫吐过去,抡起拳头道:“交不出钱是吧,我看你不见棺材不落泪!”

      宁濯雪心头一沉,刚刚看热闹的兴致顿时散得干干净净。原来这罗安城表面繁华,却放任这些恶徒欺压百姓强索钱财。

      这样当街欺凌弱小的场面,周围百姓竟只是远远围着,无人敢上前,人们脸上带着恐惧,又藏着愤懑,可都只是窃窃私语。

      可那几人看着是会武功的,她现在的状况,若是贸然上前,非但帮不了那对父女,还自身难保。

      但若是不出手,她还真咽不下这口气。

      宁濯雪捡起一枚石子,盯准那动手的汉子,开始催动仅存的内力汇聚于手中。

      还没来得及将那石子丢出,便听到一年轻男子的呵斥。

      “住手!”

      这声音如平地惊雷,所有人一时都往这声音的位置看去。

      关明决大步流星,横在那对父女和那些人中间:“欺负两个平民百姓,赤焰帮如今的行事作风真是独一无二啊。”

      为首的汉子眯起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关明决:“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插手赤焰帮的事?”

      “你管我是谁,”

      “想死的话老子成全你!”

      说罢,四五个人一拥而上,拳脚带风。

      关明决使的掌法大开大合,招式普通却力贯千钧,只听“咔嚓”一声,最先冲上去的汉子手臂竟被关明决反手一击,汉子大叫一声痛得倒在地上。

      余下几人又惊又怒,拿出刀棍围了上去。

      关明决以一敌众,转眼和他们过了二三十招。

      宁濯雪在一旁静观,心中暗赞,到底还是有这种侠肝义胆,路见不平的人存在。

      只是这人武功虽然不弱,但面对几个手拿武器的,已经有些吃力了。

      果然,关明决左右难顾,顾此失彼。为首的大汉瞧准时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正要往他后背刺去。

      关明决本可侧躲开,却被左右两人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宁卓雪见状,指尖一弹,石子破空而出,“铛”地一声与那匕首相撞,将其击开。

      为首的汉子立马警觉,朝围观的人群看去:“谁?谁躲在暗处使阴招?!”

      话音未落,又一枚石子疾速而来,擦过那汉子的衣角,竟窜起一簇火苗。

      那几人吓了一跳,慌忙围上去拍打那大汉身上的火焰。

      关明决视线一扫,看到人群中的蓝衣女子刚收回手,便知是在帮他,心里感激万分。

      那几人狼狈扑灭火苗,更加恼羞成怒,可一时又找不出围观的人群里是谁在动手。

      为首的大汉面目狰狞,指着关明决道:“好啊,竟然还有帮手,你今日是非和我们赤焰帮过不去是吧!”

      “欺压百姓,强索钱财,这两月来,被你们逼的走投无路的商铺和百姓还少吗?今日既然叫我遇上,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那几个汉子听了这话怒气更盛,正要再上时,街口忽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拨开人群,快步走来。

      为首的官兵目光落到关明决身上,随即竟转向那几个赤焰帮汉子,脸上堆着笑,抱拳道:“原来是赤焰帮的几位兄弟在此。方才接到街坊说此处有些喧哗,弟兄们也是奉命来看看。”

      那疤脸汉子见了官兵,非但不怕,反而冷哼一声,指着关明决道:“来得正好!这小子当街动手伤我们兄弟,你说该当如何?”

      那官兵指着关明决,劝和道:“他呀,是秦氏布庄秦老板的外甥,秦老板和雷帮主常常往来做生意,关系匪浅,您看这事真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这样,我今天请您喝酒,就当给我个面子,别追究了吧?”

      他说着,朝身后的官兵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引着几个汉子朝街角走去。

      那疤脸汉子离去前,回头狠狠瞪了关明决一眼,撂下话:“小子,我记住你们了。在罗安城,还没人敢这么落赤焰帮的面子。咱们走着瞧!”

      宁濯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了然。这赤焰帮在罗安城的势力,恐怕比表面看来更加盘根错节,连官府也需让其三分。

      等他们一走,为首的官兵便朝关明决说道:“关公子,看在秦老板平日乐善好施的名声,今日我才帮您一回,今后行事还需斟酌,别让秦老板难做。”

      说罢转身离开。

      围观人群见风波如此收场,渐渐散去。那对卖艺的父女则早已趁乱躲进巷子里不见踪影。

      宁濯雪面上无恙,体内却如同有万蚁啃食,痛苦不堪。刚刚强行催动内力,竟再次将蚀骨散的毒性激发了出来。

      她咬紧牙关试图强行压制毒性,可剧痛如藤蔓般缠紧身体,她双膝一软,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可预想中倒地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

      她努力抬眼,扶住她的男子一身白衣,面容清俊,神色淡泊。唯独那双正在看着她的眼睛,好像掠过了一丝忧伤。

      “姑娘可还安好?”白衣男子问道。

      宁濯雪强忍剧痛,稳了稳心神,扶住他的手臂,借力站起身来:“无碍,多谢公子。”

      她正要松开手,目光无意落到他的腰间。

      蓝田玉佩?!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仔细看着眼前这人,难道自己的恩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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