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烬灭》眠予a

4、未来 江旭白

　　江旭白拖着一身疲惫，在深夜里回到两人合租的住处。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暗下，狭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他孤单的脚步声。他推开门，屋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温时衍翻文件的沙沙声响，没有他小声念叨工作的嘀咕，连空气里都少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清甜气息，整个空间都显得空落落的。

　　江旭白愣在门口，下意识环顾四周。
　　沙发上没有他乱扔的抱枕，书桌上没有他没喝完的半杯温水，玄关处的拖鞋也少了一双，连平日里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不见了踪影。他心里莫名一空，来来回回在客厅、工作室、卧室找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温时衍不在了。

　　这个念头刚落下，他心下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爬满全身。
　　白天两人还并肩讨论项目细节，傍晚还在为一份报表的数据争执不休，怎么不过几个小时，人就不见了？连一句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留下。

　　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微微发颤，随即给温时衍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背景格外安静，隐约带着一丝压抑的鼻音，还有风吹过的细碎声响。

　　江旭白声音紧绷，开门见山，难掩心底的慌乱：“你人呢？”

　　温时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强装镇定，刻意压着情绪：“我回家了，走得急，忘记告诉你了。”

　　江旭白一听这语气，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熟悉温时衍了，熟悉他张扬轻快的语调，熟悉他炸毛时尖利的小脾气，熟悉他得意时洋洋得意的腔调，唯独不熟悉这种轻飘飘、像被揉皱了又强行展平的声音，里面藏着藏不住的脆弱。

　　“你……”江旭白顿了顿，语气瞬间放轻，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哭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一层薄薄的纸，彻底打碎了温时衍强行维持的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温时衍控制不住的哽咽，声音断断续续，破碎得让人心慌：“我……我爸……我爸他……他……”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阵压抑不住的颤音，带着无尽的难过与崩溃。

　　江旭白一听，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那哽咽里的绝望与无助，他隔着冰冷的屏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想问清楚前因后果，想立刻赶到他身边，可又怕一开口追问，反而让对方更加难受，只能压下心头所有焦急，尽可能温柔地安抚。

　　“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没关系的。”江旭白放软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隔空抱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温时衍最抵挡不住的东西，轻声哄道：“等你回来，我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绿豆糕，买最大最甜的，好不好？不哭啦，一切有我。”

　　一句简单的承诺，像是给了漂浮不定的人一根救命稻草。
　　温时衍的情绪渐渐稳住，抽噎慢慢平息，乖乖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没有了平时的张扬，也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模样，只剩下一身藏不住的脆弱与依赖。

　　江旭白握着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到后半夜，直到那边彻底没了声音，才轻轻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温时衍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是睁着眼到天亮，还是在家人怀里哭着睡去，他只希望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早点把人接回身边，好好护着。

　　几天后，温时衍终于从温家回来。
　　打开门的一瞬间，江旭白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的问候，只有一个用力到近乎窒息的拥抱。
　　温时衍把头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江旭白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连日来的不安、疲惫、悲伤与思念，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安放之处，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两人手臂发酸，才缓缓松开。

　　江旭白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痕，还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轻声问：“想我没？”

　　温时衍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十足的依赖：“想了，好想好想，每一天都在想。”

　　江旭白忍不住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拂过柔软的发丝，动作里满是宠溺。

　　下一秒，炸毛小狗瞬间上线。
　　温时衍猛地往后一缩，瞪着他，脸颊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娇嗔：“别摸我头！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摸！”

　　江旭白低笑一声，也不恼，反而一脸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好啦好啦，不摸了，看看这是什么？”

　　温时衍眼睛瞬间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绿豆糕！”

　　他对绿豆糕喜欢到了极致，光是看到包装的纹路和颜色，就能一眼认出来，连口味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两个哦。”江旭白笑着提醒，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一个是电话里答应你的，另一个嘛，就当刚刚摸摸你头的赔礼啦，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飘满整个房间。

　　温时衍瞬间笑开，眉眼弯弯，一扫之前的低落与疲惫：“你最好啦！”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清甜的绿豆香瞬间飘散开来，淡淡的、温润的，不腻人，却足够让人心情一松，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被这一口甜压了下去。他小口咬下一块，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满是治愈的味道。

　　绿豆的清香在空气里飘荡，钻进鼻尖，带来一瞬间的清爽与安宁。
　　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不用多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自己放下所有防备，忘记一切琐事与难过，抚平所有褶皱的情绪。

　　或许，这就是“爱”才有的能力吧，不用惊天动地，却能悄悄治愈所有伤痕。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阳台上，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们笑着，闹着，眉眼明亮，笑容灿烂，连风都变得温柔。天空澄澈，云朵柔软，连阳光都像是在痴迷地望着他们，为这段少年时光，送上最真挚、最干净的祝福。

　　只是在这片明媚之下，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悲伤，像云层背后的阴影，安静潜伏着，无人察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工作室的小伙伴推门进来，语气激动得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有人投资了！主动找上门来的！”

　　江旭白和温时衍同时一愣，对视一眼，短暂的怔愣之后，狂喜瞬间涌上心头，眼底都亮起了光。

　　在这个行业刚起步的阶段，市场前景不明朗，愿意砸钱进来的投资方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持观望态度，能拿到一笔投资，无异于雪中送炭，更是对他们能力的极大认可。

　　而他们，偏偏就是被幸运砸中的那一个。

　　温时衍压不住心头的激动，忽然看向江旭白，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江旭白，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

　　“猫会喵喵叫，狗会汪汪叫，鸭会嘎嘎叫，那鸡会怎么叫？”

　　江旭白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叽叽叫？不对吗？”

　　温时衍猛地摇头，满脸自豪，语气得意洋洋：“不！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江旭白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干净：“哈哈哈，对！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说得太对了！”

　　可不就是吗。
　　他们一天天早出晚归，一夜夜熬夜加班，一篇篇修改宣传文案，一次次打磨专业能力，偷偷咽下的委屈，默默流过的汗水，无数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全都没有白费。
　　每一份辛苦，每一份坚持，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响。

　　温时衍望向天边，晚霞像被火烧过一样，绚烂又热烈，染红了半边天空。他眼神憧憬，语气带着满满的期待与向往：“我以后要自己开一家公司！很大很大的那种，站在行业顶端的那种！”

　　他幻想着未来的生活，有稳定的事业，有身边的人，有不再担惊受怕的日子，有光明坦荡的前路，再也不用经历生离死别的无助。

　　江旭白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故意逗他：“那我以后就把你的公司吞了，让你永远在我身边呆着，哪儿也不准去，一辈子都陪着我。”

　　炸毛小狗再次瞬间上线。
　　温时衍瞪他一眼，气鼓鼓地开口，脸颊粉粉的：“你这人咋这么坏！就知道欺负我！”

　　“哈哈哈，不逗你了不逗你了。”江旭白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停不下来，眉眼间满是宠溺。

　　他的笑声很干净，很有感染力，哪怕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旁人听了，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所有的阴霾都会被这笑声驱散。

　　温时衍本来就没真生气，看他笑得这么开心，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阳光正好，晚风温柔，少年心事明亮而坦荡。
　　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有笑有闹，有苦有甜，有彼此在身边，便什么都不用怕，未来一定是一片坦途。

　　却没有人知道，命运的棋盘早已悄然转动。
　　今日所有的明媚与欢喜，所有的并肩与憧憬，都在为日后那场倾盆大雨、那场兵戎相见的对弈，埋下最深的伏笔。
　　少年们还沉浸在当下的温暖与希望里，不曾想过，曾经最默契的伙伴，终有一天，会站在棋盘的两端，落子成伤，直至满盘皆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