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天纵》水上祢

71、一波又起 李知恩在外

　　在安东尼奥专业流畅的控场下，整个晚会进行的十分顺利：由参会学生捐出来的参卖品从他手下如流水一样地一件件地过去，而拍卖过程中还穿插着学生们自己组织的、专业度挺高的表演。

　　就像现在，舞台上一个穿着性感的皮背心、皮短裙，露出蜜色修长双腿的女孩，正跟着节奏强劲的音乐在跳着热辣的舞蹈。她的舞姿非常吸引人，以至于她身后的伴舞队都被她的光芒掩盖地有点黯然失色。舞台下坐着的观众们也随着她的节奏左右摇摆，嗨到尖叫，像在欢呼着一个波普巨星的到来。舞台上的灯光炸成一片灯海，把李知恩的半边脸都映成橘红色。

　　埃尔斯在众人嘈杂的尖叫声中也不得不扯着嗓子嗓子说话：“那个女孩叫珍，她是 Xpolytech 高中选出来的皇后，也是波城高中篮球联盟赛的啦啦队队长！”

　　李知恩了然地点点头：这里的学生最骄傲的事就是能够在校园里建立起自己的威望，由此就应运而生了一个传统——每年学生们都要集体评出校园里的国王和王后。他们常常是这个校园里最受人欢迎或知名度最高的风云人物，而埃尔斯也必然是这个圈子里的一员：不管是他那脸上永远带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自矜高傲、他谈到珍时那种熟稔平常的口吻，亦或是他对他身边那几个康拉德中学的学生那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都明明白白地说明了这一点。

　　李知恩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斜瞟了一眼埃尔斯，在向她介绍完珍后，他又靠回了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舞台上辣舞着的珍。他那双深邃的蔚蓝色眼睛里此时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因此那抹蓝竟冷的有些瘆人。

　　埃尔斯自从刚刚说了那句令她面躁耳热的话之后，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颇具绅士风度，不仅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嘴上也收敛了很多，再也没有说过类似“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想我们会在那里度过一个精疲力竭到难以忘怀的夜晚”这样越界的话。

　　李知恩告诉自己，这样放荡不羁的作风在索伦是正常的，自己要学会入乡随俗，不要太放在心上。她正襟危坐，眼睛一直看向珍，一瞬也没有移开，仿佛是真的被珍热辣的舞姿引诱地入迷了，直到埃尔斯连叫了她两声，她才一下子惊醒，一转头，身子动作太大，把手旁的饮料一下带翻。

　　玻璃杯倒地，在地毯上滚了几个圈才停下来，粉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渗入了暗绿色的地毯里，洇出一片湿迹。李知恩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埃尔斯安抚她：“没事，我去拿点纸来。”随即拾起那杯子，起身往餐盘那桌走去。

　　李知恩看着埃尔斯走远，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想了想，给顾梓聿发了条信息：“我有点累了，等你表演完咱们就走吧，我在电梯口那边等你。”

　　消息刚发出去，埃尔斯就回来了，一手拿了一叠纸巾，一手拿了杯饮料。

　　“Here，你那杯打翻了，我就再拿了一杯，石榴的气泡水，对吧？”埃尔斯先是把高脚杯递给李知恩，看她接过了才俯身下来，细心地将纸巾覆盖在被打湿的地毯上，踩了几脚，纸巾立刻就泛起淡粉色。

　　“还行，饮料没完全渗到地毯里去，”埃尔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笑的很灿烂，“不用担心，工作人员会有专门的清洗剂的，待会我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了。”

　　“太好了，不然我还觉得太不好意思了，谢谢你啦。”李知恩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留在舌根，但她的心思还留在刚才埃尔斯耐心地处理污渍上——

　　这个男生真的有好多面，在会场上他多数时间独断专行，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又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刚才对她说话的时候那一瞬间又很轻浮。本来她对他印象是很差的，可是现在看来，他好像又不是完完全全的“坏”。她见过太多对服务人员不假辞色的人了，埃尔斯这么骄傲的人，却愿意亲自动手来处理这一摊污渍，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也许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有些坏脾气的？毕竟他的本性还是挺善良的。李知恩想着，喝了一口气泡水，心里对埃尔斯的提防稍稍降了些。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李知恩摸出一看，顾梓聿回了一个“好，那就早点回去”，她抿嘴一笑，又把手机塞回去。这时珍的表演已经结束，大家高涨的情绪也慢慢缓和，原本嘈杂的会场也慢慢安静下来，安东尼奥又回到了台上，这回他要拍卖的是珍捐出的一个纪念版 wiix 游戏机，这个拍品显然很得大家的欢迎，一下子底下就竖起了无数条手臂。

　　李知恩又喝了口气泡水，甜腻的感觉在口腔里挥之不去——这里提供的不是酒就是酒精饮料，果汁也是浓缩果汁，连气泡水也都是加了各种糖浆的，她要是渴了就只能喝甜味饮料，可甜又会加重口渴的感觉，可谓是恶性循环，珍这件拍品还没决出买家，她这一杯石榴气泡水又见底了。

　　“还要吗？我去帮你拿？”埃尔斯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杯子已空，绅士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李知恩尽管还觉得渴，却告诉自己不能再喝了，这样甜的饮料，完全解决不了她的口渴。

　　“Fine，”埃尔斯随意地摆摆手，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我觉得还是酒有味道，气泡水喝起来没劲。”

　　李知恩礼貌地笑了笑，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台上——这接下来几件拍品她都没什么兴趣，顾梓聿的节目好像是安排在压轴，估计还要等好一会儿。她稍稍往后靠了靠，觉得一股倦意翻了上来。

　　没想到，下一个上的就是顾梓聿。安东尼奥为了掀起大家的期待，少见地用了那种略作浮夸的语气，大幅渲染了“接下来上场的这位梅纽因大赛历史上第一位三奖得主”的光环。

　　短短一段介绍后，少年拿着他的琴，特别自然大方地跳上舞台，为顾梓聿做钢琴伴奏的是一位女生，两人相视一笑，显然有着不错的默契。而后，顾梓聿环视了一圈底下的观众，找到了不少熟识的面孔，有杜若钦和田元元，夏浓、大卫、亨利，当他看到李知恩后还挑了挑眉，等自己演奏结束，两人就可以一起回去早点休息了。

　　李知恩精神了一些，坐直了，准备认真欣赏朋友的表演。

　　“梅纽因少年组冠军？”埃尔斯显然也认出了顾梓聿，毕竟今天白天双方才刚刚撕得跟乌眼鸡似的，现在自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还是三奖得主？我倒真是想见识一下。”

　　埃尔斯自己小的时候也学过小提琴，虽然自己拉的一般，也没准备往这方面发展，可好歹品评的眼光还是水平很高的，也知道梅纽因的冠军是怎样的分量。他从来就看不上那些能拉几首曲子就敢自称自己会“拉琴”的人，可眼前这个，居然还是三奖得主？他本能里深藏的攻击性立刻就冲到了满格。

　　估计是这两天太累了，李知恩现在坐着都觉得自己一直要睡过去，乍听到埃尔斯的话，她也是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替朋友稍稍“炫耀”一下：“顾很厉害的，我听他说接下来要去 Curtis 面试呢。不过梅纽因的冠军，Curtis 肯定稳进吧？”

　　她看到顾梓聿在舞台上已经摆开架势，舞台上只留一盏射灯将他笼罩，光柱斜射下，空间里明暗交织的光影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边，而后，他右手一提，长弓一起，钢琴伴奏完美无隙地在舞台上流淌开来，而后小提琴音划破空气，第一个乐句就迅速把台下的观众拉入到氛围里。

　　顾梓聿选择的是布鲁赫的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他选择这首曲子是有原因的。事实上，这首曲子可以算是在音乐会上最常被演奏的作品之一了。布鲁赫只是一个三流的作曲家，可这首曲子却是一个庸人创作出的第一流的传世之作。她的旋律优美动人，形式自由易懂，技巧上有难度，却又不过分艰深晦涩，很有演出效果，非常适合这样的场合——观众觉得曲子好听，而他也能够适量炫技，要是选了类似像 Vitali 或 Debussy 的曲子，估计能听懂的观众十不存一。

　　由于时长的限制，顾梓聿只准备演奏第一乐章。一般来说他在演奏的时候都会非常专心，更何况今天的演出，是他第一次与这位钢琴伴奏合作，照理来说，他更应该专注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演奏过程中一直分神。好在这首曲子毕竟是他早已练得滚瓜烂熟的了，肌肉记忆深入骨髓，直接带动他完成了这个表演。

　　乐句终了，台下掌声四起，射灯慢慢转暗，于是顾梓聿才开始能看得清台下的人群。他快速地扫了一圈，大家都在很热烈地鼓掌，他看到了杜若钦和田元元，夏浓、大卫、亨利，还有很多熟面孔，但就是没找到李知恩。

　　估计她是先出去等我了，顾梓聿这样想着。礼貌地向大家致谢后，他步入后台，快速地收起琴、背上琴盒。替他钢琴伴奏的女生见了笑道：“顾，你就要回去了吗，怎么这么急？刚才还要和他们换上场顺序。”

　　顾梓聿笑笑：“最近太累了，早点回去补觉。今天谢谢你啊蔻依，明天请你吃饭？”

　　“哈哈，明天估计我都回去了，等下次吧，要是你来费城，再请我吃饭吧。”

　　“好，那我先走了，晚上玩的开心！”顾梓聿笑着向对方挥挥手，快步出了会场。

　　但是电梯口没有李知恩的身影。

　　顾梓聿这下有点纳闷，他拿出手机拨打李知恩的电话，可那边一直没有接听，空响了一段时间后进入了语音信箱。他不信邪，又拨了第二次，同时又回头进了会场，想找到李知恩。

　　等他转了一圈，还没找到李知恩时，他的心里有点发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细细密密地缠住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