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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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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和的出生,在邻里间一度被当作祥兆。
据说他落地时一声不哭,只是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接生的老妇人啧啧称奇。
宋清和三岁那年,家里接连遭了几桩不大不小的倒霉事。父亲跑运输丢了批货,母亲工作的厂子效益下滑面临裁员。焦虑之下,母亲听了旁人的怂恿,揣着积蓄,偷偷去城郊找了位据说很灵的算命先生。
那先生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问了生辰八字,手指掐算了许久,又让宋清和母亲报了父子三人的生肖。
末了,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盯着宋清和母亲,缓缓道:“丁火生于亥月,官星当令,火气失时。若局中财官再透,官杀混杂,则身弱难任,压力重重。喜见甲木正印透干化杀生身,或地支有根气为救。若原局无解救,再逢日时相冲,则一生多动荡,六亲缘分确显淡薄……”
母亲听得似懂非懂,她失魂落魄地回家,将这话学给丈夫听。
哥哥比他大五岁,受父母影响,对这个过分安静漂亮的弟弟也亲近不起来,偶尔还会学着大人的口气,说他是“扫把星”。
宋清和似乎感知不到这种冷落。他变得异常懂事,成绩从小学起就一路遥遥领先,奖状贴满了家里那面斑驳的墙。
他主动包揽家务,烧水,煮简单的饭菜,给晚归的父母留灯。他爱笑,邻居们都夸,老宋家出了个文曲星,又孝顺又聪明。
父母不以为然,脸上挤出笑,心里阴霾却挥之不去,这孩子越好,反而越印证了那种不安。
初中还没读完,宋清和就因连续跳级和竞赛成绩,被市里最好的高中破格录取。高一没念完,又被一所顶尖大学的少年班看中,全额奖学金,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
通知书送到家里那天,父亲盯着上面“学费全免”“奖学金直接抵扣”的字样,长久没说话。母亲则在算,这笔省下的学费和可能拿到的奖金,够给大儿子疏通关系找个什么好单位。
少年班的生涯对宋清和而言是段相对简单的时光。同学们都是天才,各有怪癖,反而让他显得不那么突兀。他依然温和爱笑,愿意花时间给卡在难题上的同学讲解,哪怕对方起初因他年纪小而不服气。
奖金和补助,他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都按月寄回家。
末世那天他正在实验室观测一组数据,从窗户看见天空变成诡异的暗红色,看见平日里温驯的绿化植物疯狂抽长,看见熟悉的面孔在奔跑中突然异化。
通过新闻才知道,他们学校已经被划分为重灾区。
通讯中断前,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信号断续,夹杂着尖叫和杂音:“清和……你、你待在学校别动!你们学校不会不管你们的,我们……我们跟你哥先走,去找你舅舅说的那个安置点……你、你后面自己想办法汇合,你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记住,别跟着我们!别……”电话戛然而止。
宋清和握着只剩忙音的手机,在弥漫着血腥和硝烟味的校园里站了很久。他收拾了简单的背包,装上食物和水,凭着记忆和零星的消息,朝着母亲提到的那个安置点方向走去。
他没想过父母是故意抛下他,他只是想,他们一定很慌乱,带着哥哥先走是不得已,他得去找他们。
路上并不太平。异变的生物,疯狂的人群,还有偶尔出现的异能者。宋清和还没觉醒,他只是个比普通人聪明些、体能也仅止于少年人水平的普通学生。
但他一路走,一路救。看到受伤的人倒在路边,他会过去帮忙包扎,分一点自己本就稀缺的水。看到孩子哭喊着找妈妈,他会蹲下来安抚,带着走一段。他的食物和水越来越少,跟着他的人却渐渐多了几个,都是被他帮过,暂时无处可去的人。
后来,他发了高烧,倒在一条废弃的公路边。意识模糊间,他看到父母和哥哥乘坐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从远处驶来。他挣扎着想抬起手,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车子似乎减速了一下,他看见副驾上的母亲仓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像是受到惊吓,猛地转回头,催促父亲快开。
车子加速,扬起尘土,消失在漫天昏黄里。
宋清和视野渐渐被高热蒸得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无声无息死在这里时,一股热流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烧退了,力气回来了,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擦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只剩一道浅粉色的新肉。
他觉醒了。异能很奇怪,让他拥有了惊人的生存韧性和持续行动力。
靠着这能力,他带着路上聚集起的十几个人,穿越了更多区域,救下了更多人。这十几人里,后来也有几个陆续觉醒了不同的攻击或辅助类异能。
当他们终于抵达一个相对稳定的大型基地时,已经是一支接近五十人的队伍,宋清和是毫无疑问的核心与精神纽带。
基地登记,组建正式的小队以获取任务和资源配额。众人聚在一起商议队长人选,起初有人提宋清和,但很快被更多的声音压了下去。
“小和……人是不错,可心太软。”身材魁梧的男人抱着胳膊说。
“是啊,看见落难的就帮,自己那点积分全换成食物分给不相干的人。我们小队还要发展,资源总是紧巴巴的。”另一个女人撇撇嘴,“善良是好事,可末世了,总得先顾着自己人吧?他那个自己人的圈子,划得也太大了。”
“他那个异能,除了自己比较耐打,对团队整体战力提升有限,当队长,根本不够格好吧。”有人低声补充。
那几个曾被宋清和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一路受他庇护才走到基地的人,此刻都低着头,沉默地摆弄着衣角或武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句话。
他们当然感激宋清和,甚至在心底某个角落,依然渴望世上多一些这样的人。可当这样的人就在身边,并且可能因为他的“过于善良”而影响整个团队,也就是影响他们自身的资源分配和安全时,那点感激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都希望世界上有充满善良、无私,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这能增加自己绝境逢生的概率。但这种希望,往往只针对“他人”的善良,且最好是只对自己一人无私。
一旦这个人对所有人都秉持同样的原则,问题就来了。他的善良会稀释,资源会分散,他拯救的“别人”,在未来某个时刻,可能会成为资源竞争者,甚至因为被他感化而显得他们这些人格外卑鄙、泾渭分明。
他们认为善良并不能成为一个普遍义务,不然就会世界大乱,真正迎来末世。
最终,在一个资源有限、奉行丛林法则的环境里,多数的,务实利己的思维,会本能地排斥少数的,利他奉献的异类。
善良可以远观称颂,却不宜放在身边,尤其不宜让它掌握权力,这会带来不经济的风险。
这样才像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正常人不应该思考自己会不会变坏,好坏的标准又是什么?而像宋清和这样的人,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一个问号。
是不是只有好人才会向这个世界提出质疑呢?
于是,宋清和落选了。
宋清和对此没什么表示,只是笑了笑,说“裴哥有经验,挺好的”。他依然留在队里,出任务,救人,把自己的积分换成物资,看到需要帮助的人就分出去一些。
队长和部分队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看一个麻烦的烂人。
*
温折微的家庭则是另一番景象。末世仿佛是她家族的机遇。父亲、母亲、叔叔、堂兄弟……几乎全数觉醒异能,且大多是与战斗、防御、资源探测相关的实用能力。
他们迅速整合资源,拉拢人手,在最短时间内,于东南区域建立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基地,父亲成了几位领袖之一。家族地位水涨船高,往日需要维护的财富和关系网,如今以力量的形式更加牢固地攥在手中。
唯独温折微。
她也觉醒了,却是精准控制。
这能力在父亲看来毫无用处:“精准控制?你能控制子弹拐弯吗?能控制异兽不咬你吗?花架子!”母亲更是毫不掩饰失望:“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备些基因强化剂,说不定还能二次觉醒。现在这样,怎么帮你爸打理事务?怎么服众?”
叔伯们高谈阔论猎杀了何种强大异兽,堂兄弟们炫耀新提升的异能等阶。轮到问她,父亲总是摆摆手,略带尴尬地打岔过去。
一次激烈的争吵后,温折微摔门而出,她只想暂时逃离那些让她窒息的目光和议论,却高估了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和方向感。
机车燃料耗尽,她迷失在一片曾是工业区边缘的废墟带。
误打误撞,她闯进了一片用废旧集装箱、板材和防水布勉强搭建起来的区域。
好多汗味,变成灰的草药,腐烂的老鼠脑袋,尾巴被当做一种像皮筋一样的玩具。
人们衣着破烂,面容疲惫。这里是另一处大型基地外围自发形成的救援区,收容着没有异能、或异能弱小,没有资格进入内城区域的人们。
温折微干净的裙装和明显未经风霜的脸庞,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有些惊慌,正想掉头离开。
空地上聚集着不少人,中间是一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摆着几张破桌子,上面放着些饮用水、简易医疗包和少量食物。
一个少年正站在桌后,微微弯着腰,倾听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说话。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个子挺高,但身形还有些属于少年的清瘦,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他脸上甚至还有点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小,也更无害。
妇人语速很快,少年耐心听着,不时点头,然后从桌上的医疗包里取出消毒药水和纱布,示意妇人将怀里的婴儿小心放下。
“多亏了小宋,我家娃上次发烧,差点没了……”
“可不是,自己都没多少吃的,还总省下来给没牙的老人和孩子。”
“心善啊,这世道难得……”
“听说他本事大着呢,受伤好得特别快,出任务也厉害,就是……”
宋清和对周围的称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也不多话,只是处理完一个,便温和地示意下一个上前。
温折微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怔忡。
“怎么,温小姐也对这种慈善现场感兴趣?”
温折微回过神,眉头微蹙。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皮质护甲的男人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正是裴正。
温折微瞬间调整表情。方才的怔忡和萎靡一扫而空,下巴抬起,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足够让对方感知到的轻慢。
裴正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更殷勤了些。他晃了晃手里刚用任务积分换来的两桶泡面和一根火腿肠。
“温小姐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这儿又脏又乱,可不是您该待的地方。饿不饿?我刚换的,还热乎。”说着就要往温折微手里塞。
温折微往后挪了半步,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棚子下的宋清和。裴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顿时浮起讥诮。
“哦,看他啊。”裴正嗤笑一声,语气变得尖刻,“我们队的活菩萨,宋清和,温小姐可别被这副样子骗了,假仁假义罢了。”
温折微没搭腔,但微微挑起的眉梢示意他继续。
裴正像是得到了鼓励:“温小姐知道我们基地上次发现一只卡马佐茨王吗?长得像放大几百倍的蜈蚣和蝙蝠杂交体,浑身硬甲,口器能喷腐蚀酸液,这几个月偷袭了我们外围至少三个小队,死了二十多人,伤者更多。”
他看着宋清和的方向,冷笑,“上次我们队配合其他队伍围剿,好不容易把它困在一个废厂房里,受了重伤。最后补刀的时候,我们想让这位活菩萨壮壮胆子,可他却死活不肯。”
温折微终于有了点反应:“为什么?”
“为什么?”裴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说那东西眼神里有痛苦,不是主动想攻击人类,可能只是本能驱使它寻找食物!听听,多新鲜!一个吃人的怪物,他跟我们谈它的痛苦和本能?”
周围有人露出愤慨之色,低声附和裴正。
裴正越说越起劲:“要我说,他就是懦弱!伪善!装什么大尾巴狼?末世了,还抱着他那套可笑的悲天悯人,害人害己!”
温折微听着,看着棚下那个对这边污言秽语恍若未闻、依旧专心给一个老人处理手上冻疮的少年,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这种人她见多了,功利,现实,忘恩负义,捧高踩低,丝毫不稀奇。她愤怒的对象,是宋清和。
她讨厌这种愚昧的无私,讨厌这种不求回报的奉献,讨厌他明明拥有力量,却不去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反而将精力和热忱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善行上。
在她看来,一个连自身利益都无法或不愿去积极维护的人,是愚蠢的,是不配活得好的,因为他们的生存逻辑与这个美好世界的运行法则背道而驰。
简直是一头无可救药的超级大蠢猪!温折微恶狠狠地想。
她看穿了裴正殷勤下的攀附意图,无非是看中她的家族背景,幻想借势飞黄腾达,也看穿了周围一些的微妙心思。
有人嫉妒他明明软弱却还能得到部分人的真心爱戴,有些人怨恨宋清和有能力救他们,怨恨他在他们面前展示这种能力,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无声谴责他们的无能为力或自私冷漠。
她忽然想做什么,想把他从那种无谓的牺牲中拽出来,或者至少让他看清周围这些人的嘴脸。
在裴正又一次对宋清和发出嗤笑时,温折微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棚子前。
宋清和刚给老人包好手,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到面前、衣着光鲜,表情复杂的陌生少女。
温折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转向裴正和那群议论纷纷的人。
“你看清楚!”
“这个人,”她指着裴正,“当初是不是你从变异鼠群里救出来的?他腿上的伤,是不是你背着他走了十几里路找到的药?现在呢?他吃着用你挣的积分换来的泡面,在这里挖苦你、败坏你的名声!还有你们!”
她目光扫过几个刚才附和裴正的人,“还有你们,一个个跟着嚼舌根,怨恨他救了你们?怨恨他让你们看见自己有多无能多忘恩负义?”
宋清和被她拉着手腕,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激动的侧脸,又看看面红耳赤的众人。出乎温折微意料,他脸上并没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得到声援的欣喜。
他轻轻挣了挣手腕,温折微下意识松开。宋清和转向那些面露愧色或怒色的人,微微笑了笑。
“裴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他的语气听上去居然有些羞愧,“可能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没能让大家真正安心。就算……就算我做得足够好,”
他目光清澈地看向每一个人,“大家也有资格讨厌我。”
温折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眼睛看着宋清和,他清隽的容颜在混乱污浊的背景里,仿佛自行散发着一种圣洁到刺目的光晕,冰雕玉琢。
温折微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真的晕厥过去。
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再次一把抓住宋清和的手腕,“跟我走!”她咬着牙,然后不顾他的反应,拖着他转身就跑,冲出了拥挤的救援区,朝着废墟更深处,人迹更罕至的地方跑去。
宋清和似乎怔了一下,但并没有用力挣脱,任由她拉着,跟在她身后奔跑。
风在耳边呼啸,掠过断壁残垣。温折微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刺痛,力气耗尽,才在一个拐角后猛地停下。
这里有一片畸形的空地,一面半塌的围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植物,隐约还能看出曾经是某种观赏花卉,如今却腐败发黑。
奇怪的是,午后的阳光明明没什么温度,冷冰冰地照在身上,可墙角低洼处积着的一小滩浑浊水渍,和那些腐败的花朵,却蒸腾出些许带着腥气的温热感。
温折微松开宋清和的手腕,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涨红,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她抬起头,瞪着眼前这个依旧一脸平静的少年。
“你……你这个……”她喘着气,声音发抖,“卡马佐茨!那种吃人的怪物!杀了我们那么多同类!你居然……居然下不去手?你还替它找理由,什么痛苦,什么本能?宋清和,你就是个懦夫,和那些衣冠禽兽有什么区别?!不,你比他们还糟糕,他们至少知道自己虚伪,你连自己蠢都不知道!”
宋清和安静地听着她劈头盖脸的痛骂,等她骂得差不多了,喘着粗气瞪着他时,他才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然后,他说:“对不起。”
温折微一愣。
宋清和上前一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试了试她颈侧的温度。
“还好,”他收回手,像是松了口气,“没有感冒和发烧的症状,就是跑得太急,心跳很快。”
温折微:“……”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神经病啊!”
宋清和眨了眨眼,走到那片腐败的花墙边,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温折微,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不能伤害卡马佐茨,”他说,“它和我们一样。”
“一样?和谁一样?和我们人类一样?”温折微气得跳脚,觉得跟这人完全无法沟通,“它是个怪物!吃人的怪物!”
“它只是在生存。用它的方式,在它认知的世界里,努力活下去。和我们……没有本质不同。”
经验告诉她,世上没有凭空出现的仙子。
她根本不明白一个凡人为什么不食人间烟火。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人到了这个地步,若不是城府太深,便是执念太痴。
她想,一个本该有能力在锦绣堆里打滚的少年,跑到这泥淖里来,做些损己不利人的傻事,图什么?不为名,不为利,那便只剩下一个解释了:信进去了,信迷了,信疯了。
把那虚悬的“彼岸”当成了实在的归宿,把血肉之躯当作了供奉的香火。
这么一琢磨,她先前的些微不安,反倒落了地。原来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个病人。漂亮是漂亮的,可惜,是个漂亮的疯子。
她收回目光,心里那点探究的兴味淡了。疯子再好看,也是麻烦。
“不可理喻!”温折微后退,却忘了地面不平,高跟鞋的鞋跟磕在一块翘起的碎砖上,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她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倒去,方向正是那片爬满烂花枯藤的围墙。
宋清和伸手去拉她。
温折微非但没有顺着他的力道稳住身体,反而在被他拉住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反向一拽。
预想中磕得头破血流的场景并未发生。
温折微只觉得一阵短暂的失重,然后落在了一个温热而柔软的“垫子”上。
她晕乎乎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趴压在宋清和身上,
温折微挣扎着抬起头,因为疼痛和冲击,宋清和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像是流出泪水。他的脸颊……离她的脸只有寸许距离。皮肤干净,因为刚才的变故和可能的疼痛,泛着浅浅的红晕。
好软,这是温折微第一个念头。他的脸颊看起来好软,睫毛好长,好乖,可也好笨好笨。
她抬起一只手,果然,触感温软细腻,她用力掐了一下,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泛起明显的红痕,甚至能捏起一点点颊肉。
宋清和被她掐得微微蹙眉,却依旧没有推开她,只是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看着她。
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厉害?为什么鼻子发酸?为什么……视线有点模糊?
为什么他的眼眸里会开出一朵莲花。
为什么她会吻向他藕白一样的脸颊,甜津津的,蹭的头发上全是污泥,然后大口大口吃掉被煮的又暖又粉的菱角,她一点点吃干抹净,他还是要流出眼泪。
……
那腐烂的花墙会怎么样呢?
藤蔓上又有多少身段妖娆的虫子,软塌塌地挂着,日光吻向它们的孩子它们渐渐回温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