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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3 还复得 只要你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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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东都的时候许知絮带了两坛酒,当时随手放在了书橱边。许知絮挪开上面的几本医书翻出来,“我大概该弥补一下之前的爽约。”
褚循舟拿了最上面两本册子翻开看,“今日先罢了。”
许知絮看清他在看什么,连忙从他手上拿走,“怎么了?”
“留着吧,以后再喝。”褚循舟的目光还在许知絮手中的那本书上,“‘关圣散,重塑经脉,增武摧敌;独其性刚猛毒烈,侵体之际百脉如焚,大亏寿算,宜慎。’是吗?”
他似乎只是在向许知絮求证他背书背得对不对,等待许知絮夸一句过目不忘。
“是吗?”
许知絮散去面上的故作轻松,哑道:“是。”
凭他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功夫,除了弄点砺雪之类的小东西,如何和一个春秋鼎盛、铜筋铁骨的异国王室打成平手?
孙景告诉褚循舟这种事可以用药,但用什么药、谁给的药,褚循舟始终没有查到,如今却在梁府随手翻到了。
许知絮为什么谈起雾绵山的事一带而过,褚循舟终于意识到了最重要的原因。
“我宁愿是你是真的憎恶天家,厌倦东都的勾心斗角,所以用喜欢来骗我,用爱敷衍我;我情愿你是打算金蝉脱壳,在知道我可以放你去彭州后便远走高飞,但只要你平安。”褚循舟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他扶着书橱,凭着本能讲话,“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首先要珍重你自己。”
许知絮身上的各种痕迹到现在都还这么明显,那么两年前受过的外伤想要完全消失一定需要更久的时间。他在雾绵山受的伤一定很重,否则不会在彭州一住就是两年。
再加上这书里三言两语的药效,褚循舟克制自己不要继续深想,可许知絮仅仅是站在他面前,关圣散对人的反噬便显而易见。
“...你个骗子。”褚循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四个字。
许知絮把手上的册子束之高阁,“这是我做过最内疚的事情。”
书橱被褚循舟用力按得发颤,让几排没摆满的古籍叠着倒下。他说的是“内疚”,而非“后悔”。
许知絮一字一句道:“我知道这个药是让我向天借寿,可我是信王世子,信王府应该给天下一个交代,我的家人也不该在史书上承受莫须有的骂名,所以无论如何,是生是死,即便同归于尽我也一定要亲手杀了他,这是我的义务,在这件事上,我不能有私心。”
许知絮把书籍重新扶正,在椅子上坐下,“庭安,喜欢是真的,爱也从不是敷衍。东都的岁月早已把你镌刻进我的血液里,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我们都还很小、连‘相爱’这个概念都不清楚的时候——就已经认为你我是会始终陪伴在彼此身边的人,我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可能分道扬镳或阴阳两隔。
“曾经我说不出来,那种比烧热的水流遍全身、汇聚于心口更甚的痛苦到底名为什么,上一次经历这种感觉是我得知兵败,家人流离失所;再上一次是我发现你对褚循风起了杀心,我担心他抛弃道德底线与你鱼死网破;这种坐立不安的焦灼是我人生里的常客,但第一次是我与你初识之时,你被先帝责了十杖,在床上强颜欢笑。
“十几年前,璇冕杀我父王,取而代之。他骗了我,骗了我的家人,让信王府上下都为一个异国人鞍前马后,让明律军的三千将士曝尸荒野,让你刚继位便左右为难,只能掏空国库收复当时沦陷的城池,如此种种数之不尽。尤其是在我知道他串通东都中人以我之名引你调开禁军,意图动摇社稷,我根本无从得知你在东都是否平安,原来那种痛苦名为对未知的恐惧。我心里只剩下恨,我害怕再次失去,若你在东都出了意外,我也绝不独活。
“东都鹰瞵鹗视,璇冕死前说,信王府通敌不只是信王被偷梁换柱这么简单。王府没了兵权没了家丁,得益的除了玄阙,还有谁?”
不止许知絮很快就能想到,褚循舟也知道璇冕意指东都。
许知絮继续道:“除此之外,东都与他同谋的人有五,但不属于四大家的任何一个。关圣散是有时效的,雾绵山的最后,我只能用仅剩的一枚砺雪刺进他的眉心,让他跪在我面前赎罪。
“庭安,那时我才发现我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我仅仅是杀了一个异国人,我做不到让战死沙场的将士起死回生,我做不到立刻到东都帮助你化险为夷,我更无法彻底清扫大晟江山的赃贿狼藉。那种百蚁噬心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让我恐惧的原因是我的‘百无一用’。我什么都做不到——或许死在雾绵山就是我应得的归宿。可是玉佩不见了,我应该站起来去找,但是我...”
但是他已经连站立都做不到。许知絮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转口道:“太后告诉我,那是孟家传了三代的玉,可是在我这里找不到了...对不起庭安。思来想去,我还是最对不住你的,如果我之前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就好了。
“但我们签过婚书了,我从未当作儿戏,所以按理说你我应生同衾死同穴。若是无人帮我收尸,我这辈子连一丝和你同穴合葬的机会都没有了。”许知絮偏过头,“但是这种理由作为‘生’的念头,是不是很怪?梁兄问过我求生的理由,我没有告诉他,毕竟谁听到一个异姓世子欲与皇帝袝葬,都会笑一句我得了癔症失心疯了。”
褚循舟的心都快碎了。
“抱歉,我遣去雾绵山的人还没传消息来。”许知絮垂下眼睛,“今夜怎么一直想哭啊,我想象中我们再次相见时不是这样的。明明现下是杏花春雨的时节,你应笑着张开双臂任由我扑进你怀里...”
褚循舟依着他的话展臂于他身前,声音哽着:“你还开玩笑。”
许知絮钻进那温热的怀抱里,孩子一般让眼泪全都蹭在褚循舟腰腹间上好的锦缎上,后背剧烈起伏,呜咽着重复道:“庭安,我玉佩找不到了。”
本环在肩上的手松开了,许知絮不知所以地抬头,泪水含在眼睛里让眼前的事物全是重影。
许知絮用衣袖擦眼泪,视线不再模糊。褚循舟的指间绕着线,曾经蓝色的穗子应是换成了新的,那枚在淮水时褚循舟送的玉佩正在许知絮的眼前缓缓摇晃,玉还是那般莹润,被保养得很好。
褚循舟抹去许知絮眼角残余的水痕,“找到了。”
许知絮愣在那里,短暂时间里的大喜大悲让他耳边嗡嗡作响,不可置信地看向褚循舟。
“‘天地作媒,日月为盟,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褚循舟揉揉他的后脑,“婚书既签定,我便绝不可能去娶旁的什么人,若你当时没有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仍旧爱你,你离开我两年,十年,我依旧会等你,寻你,直到你回到我身边。这天下没有人能改变我的想法,从我意识到我爱你的那一刻起我便认定与我共度余生的人只会是你,无论玉佩在或不在,只要你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是这世间最好的事。”
许知絮心头有千言万语,一泓喜悲不知先从何处诉说,喉间似乎粘住了,良久才渐渐平缓了呼吸,哑哑地说了一句:“...庭安。”
褚循舟说:“回思明宫吗?”
许知絮沉默几息,“待我们解决好遗诏的事,我会回去的。”
“好。”
许知絮担忧道:“如今孟家腹背受敌,你可...”
“我并不知道先帝生前还留下过这样一封遗诏。”褚循舟坦言,“他们被我连累,我不会看着背后之人得逞的。”
“是孟家被‘天子’连累,还是‘天子’被孟家连累?”许知絮自言自语般说,“明日是沈家的满月宴,何家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来,若想同时见到其他三大家的人,明日是最好的机会。我始终不明白何大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你和孟家人,是谁得罪了何家?”
褚循舟想不到:“何家人在户部作出的小动作我一直都没有理会过,毕竟贪财一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世家树大根深,我继位不到三年,不如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待到来日数罪并罚。但如果此事不得善终,我便不与何家人善罢甘休。孟家人若是在诏狱或刑部,都还好办,可人都在大理寺,全部都是别人的眼线。”
“看来只有两条路可走了,就是听起来可能...”许知絮说,“祸水东引,暗渡陈仓。”
屋外有风吹过的沙沙声,许知絮知道是梁却枫有事说,“你怎么来的?”
褚循舟把玉佩放在许知絮的手心,“飞火在几条街外。”
“明天我见过时江之后,去信与你,总能找到万全的办法的...”许知絮抚了抚玉佩上的花纹,把它放进怀里,“对了,还有一事。少凡的家人应该也在大理寺狱,若非他在雾绵山出手相救,我大概也没有命再度睁眼。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家人写封书信与他报个平安也好...毕竟他家人从前都没出过庐州,也属无妄之灾。”
“我会跟大理寺卿说的。”褚循舟亲亲他的眼角,“今日出来太久,奏疏还没看。我得回去了。”
他细碎的亲吻让许知絮面上和心上都痒痒的。褚循舟的吻渐渐下移,从眉心吻过鼻梁,再覆在嘴唇,这份温和的索吻撩得许知絮有片刻的痴怔,仅仅是分秒的神游他便被褚循舟压倒在书案,扣着后脑轻而易举地撬开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长逸,不要让我再等了。”褚循舟与他额头相抵,“我会尽快收拾好这些事,你回长乐殿吧。”
许知絮颧骨都被他亲红了,“急不得,被牵扯进来的人太多了,保住人命最重要...”
褚循舟轻轻啄他的唇瓣和脸颊,速度很慢,“宫中太医杏林高手云集,一定有办法治疗关圣散的反噬...长逸,别担心,一定会好的。”
许知絮躺在书案上,在交缠的呼吸中极为小声地“嗯”了一声。
梁却枫本一个人在院子里数星星。听到声音后回头,发现出来的只有褚循舟一个。他连忙行礼问安,褚循舟与他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若你有意入太医院,便让你父呈奏。”
“...是。”
梁却枫目送他从那后门离了梁府,才迈着步子进了自己屋。他一打开书房的门,就被蹲坐着靠在书案旁的许知絮吓了一跳。
梁却枫连忙拽过他的手腕把脉,“怎么痛这么厉害?刚刚陛下就没发现?”
“没有,但是他再不走大概就要看出来了。”许知絮面上红一片白一片,“若真只是关圣散便好了,应当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捱,全都表现在脸上。”
“我早跟你说过经脉坏死和关圣散的对冲后遗症比单用关圣散厉害多了,切忌嗔怒躁思,辛燥峻补,勿费心费神,劳形耗力。”梁却枫掏出帕子擦去他头上冷汗,扶他起来,“心绪激荡,肝气上逆,肺气郁结,以致壅滞经脉,病痛复发。看来你今天说得东西挺多,开心了?开心了就把药吃了。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该活久一点吧。”
“...我会的。”许知絮弯下腰压住咳意,“梁兄,谢谢你。他与我能在梁府一同呆一个晚上,辛苦你隐瞒了阁老。”
“干嘛突然谢来谢去的...你该谢我的多了。”梁却枫不习惯地反驳,“我只是不想让现状更乱,要明哲保身罢了。”
“好。”许知絮笑过,坐在书房支着的榻上,“那你就不要去太医院,离朝堂越远,你越安全。”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刚刚说的话也请不要当真。长逸,背着这个姓氏,我便从未远离过东都的纷争。”梁却枫在药箱里拿出药来递给许知絮,“别操心我了,你先熬过这个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