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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 云雨摇^ 你不在的时 ...

  •   经过这么一周的相处,许知絮对梁却枫这个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太聒噪,医术与聒噪程度成正比。梁家排行老四的少爷,却连府门都不想进,好像梁家人对他多不好一样。据他所说,小时候机缘巧合在庐州遇见了云游的林三隐,从此拜入师门开始学习如何治病救人。
      孟少凡是小他七岁的师弟,虽然姓孟,却是离东都那位皇帝的母家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旁枝的孩子,祖祖辈辈的事业其实是在庐州唱倒七戏的,有家中上头四个哥哥继承家业,他自是从小悠闲自得,虽没大富大贵但也不缺吃穿。冬天时刚过二十一岁生辰,许知絮不知道是救命恩人的生日,不好意思地说他会补上的。
      孟少凡说你好好养病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明明是师弟,比他师哥沉稳多了,这才像个大夫。许知絮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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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天。许知絮终于离开了房间,在太守府后院的游廊下坐着晒会儿太阳。梁却枫今日不出诊,抓了把瓜子儿坐许知絮旁边。
      梁却枫掰开一粒瓜子,“我一直想问你,你那儿拿来的师傅的药?你应当没见过他。”
      许知絮迟疑一会儿,“一个...故人给的。”
      “那你这个故人还挺讨厌你的。”梁却枫把瓜子仁扔进池塘,“那是关圣散,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你一夜之间变得跟关圣帝君一样所向披靡,长逸,你知不知道吃了要折寿的?但是更诡异的是你竟然还服过缓发关圣散的药...”
      “消退五感,所以称之为缓发?”许知絮看着池里的锦鲤来抢食,轻声说:“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被璇冕杀了,或者杀了璇冕。”
      梁却枫一下一下地投喂那些锦鲤,“你的经脉本就被药灌坏了,还用关圣散强行重塑,二者药效相冲,要不是缓发药,你吃下关圣散的时候就当场没命了。”
      许知絮愣住了:“...本就?”
      梁却枫发现他自己都不知道,把瓜子壳丢进渣斗,“脉象摸起来是陈年旧疾,最起码有二十年了。璇冕干的?”
      二十年,那个时候璇冕根本不在彭州,许知絮都还没去东都。许知絮摇摇头,他一直以为是天生的。
      “真不知道该说你命好还是命不好。”梁却枫跨到面向水池的那一面坐,“说你命好吧,你这一遭得落下一身的病根儿;说你命不好吧,你被我们救了,换个人说不定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得曝尸在雾绵山了。”
      “自然是命好的。”许知絮笑了一下,唇色还是很苍白,“有人在等我,我得活着。”
      “不会吧,真是婆娘?”梁却枫好奇地看向他,“东都的姑娘?想必一定才貌双全。那你让人守寡这么久,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改嫁?”
      “确实才貌双全,”许知絮顿了顿,“他孝期未过。”
      “...”梁却枫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节哀。”
      许知絮估摸着当事人的心情,答道:“不要紧。”
      “师兄,”孟少凡见他们在水廊,上前招呼,“许公子今日可感觉好些?师兄的药方味苦,我今日上街遇见有商铺在卖酥点,买了些来给你。”
      梁却枫看着孟少凡把封好的油纸递给许知絮,不爽地问:“那我的呢?”
      孟少凡有些无语,“是枣花酥。你不是不喜欢红枣吗?”
      许知絮两手接过那鼓鼓囊囊的包裹,“谢谢,太麻烦你了,怪不好意思的。”他拆开绑着的细绳,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无需这么拘谨,随你师兄一样叫字便好。”
      孟少凡别别扭扭地喊了声“长逸”,过了几息还是犹豫地提议了一句,“要不我还是叫你兄长吧。”
      “他比你小啦。”梁却枫说,“你让他叫你的字,他估计觉得你在折煞他。”
      “这样。那随你,你喜欢就好。”许知絮把枣花酥捧在手里,盘算着回东都之后找点什么东西送给他。
      孟少凡如释重负,“兄长可喜欢这枣花酥?可能比不上东都的精致与味道好。”
      “看上去好得很嘛。”许知絮说,“身边有个人很喜欢,所以我也经常吃——这个光卖相就不比东都的差。”
      梁却枫哼了一声,对着孟少凡说:“他以为别人听不出来,他在那炫耀自己有婆娘呢。”
      “你误会我了,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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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都近来有了个喜事——谷雨那日,小公爷夫妻的孩子出生了。国公爷对这个孙子爱不释手,和夫人每天都要去看。一月后的满月宴本想大肆操办,又经小公爷提点说先帝孝期未过,别办得太招摇。
      国公府上下自是对此百依百顺,流水般的补品和礼物往夫人的屋子里送。面对这个脆弱幼小的生灵许鹭的胆怯胜于喜悦,沈宜山只要下了朝就会来陪她,偶尔让乳母把孩子抱来床边,许鹭皱着眉头盯着儿子发呆,想抱又不会抱,晚上还要自己生闷气。
      沈宜山心疼她,但他也初为人父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得变着花样哄夫人开心,并且吩咐下去寻些大夫来看有没有什么妙招可解。
      这件事不知为何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更让人诚惶诚恐的是,这个阴晴不定的皇帝竟然让人来国公府传旨,满月宴会亲自来国公府祝贺。
      这下不招摇不行了。
      这两年除了必要的政事或战事,表层的功夫与体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家早就失了圣心,不然不会只赠礼不升官不加权,连单独召进勤政殿议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人们议论国公府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树倒猢狲散的信王府议论了两年,结果是皇帝自己来打破这个谣言。
      到底什么意思。跟当时要把信王的女儿嫁给小公爷一样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沈宜山送了送李谨,回房后把这件事告诉了许鹭。许鹭要坐起来,沈宜山问了嬷嬷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才把她扶起来。许鹭和沈宜山对视着,说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这孩子的生辰和兄长是同一天。
      沈宜山忽然明白了,许鹭在害怕皇帝会把这个孩子要到宫里去养。他握紧了许鹭的手,说不会的,陛下连猫都没再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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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奔走相告,皇帝或许会重新重用沈家的言语半月就传到了彭州。许知絮听说许鹭已经有了孩子,数了数日子,不禁沉默了很久。
      梁闻兰刚从账房出来,见他在院子里发呆,赶走了梁却枫带着送药的侍女过去。
      梁闻兰问:“在想你的外甥?”
      许知絮朝她笑笑,“是的。”
      “时过境迁,那个小姑娘竟然已经当母亲了。”梁闻兰示意侍女把药给他,“四哥说孟先生尝试加了两味药,或许效果更好,让你用用看。”
      “谢谢。”许知絮拿来喝过,“一直麻烦你们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我琢磨着,或许我该找个日子回东都。”
      梁闻兰让侍女退下,“想去满月宴?”
      “...嗯。当然不只是满月宴,有些事只能在东都做。”
      “其实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在彭州的时间太久,这里已经发展成了太守和我所想象的模样。我怕再不回梁府,有些人要另谋生路了。”
      “那梁兄呢?”
      “他自然也得回去。梁家不可能放着他在外面野。三十而立,其实长辈催过他很多次了。”
      “我才不回去。”梁却枫神出鬼没地又过来了,“七妹妹,你明明知道东都有个神经病抓我抓了两年多了,你让我回去自投罗网吗?”
      “他又不知道你是谁,再说了,你呆在梁府,谁能翻了梁府把你押进狱里?”
      “那我回东都干什么?东都全是商业医馆,跟这群庸医呆一起抢生意只会浪费我一身的医术——”
      医术。
      许知絮忽然道:“梁兄,你可知国公府最近在寻大夫?听说夫人生产后一直不太好,但京中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敢开些温补的药吃...”
      梁却枫刚想说什么,孟少凡向他们这边狂奔而来,“噗通”一声跪在了三个人面前。
      梁却枫转了话头:“少凡?你这是干什么...”
      “师哥,梁姐姐,兄长,求求你们帮帮我...”孟少凡再也忍不住眼泪,“我父母、我兄长,全都被押去东都了!”
      梁闻兰眉头紧锁问:“为什么?谁让抓去的?”
      “我们家行得正坐得直,从没有过什么旁的想法,税收一分不差上交,工款一丝不苟照结。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东都孟家名声显赫的时候没我们什么好,但、但...”
      梁却枫立刻捂住他的嘴,四下看看确定只有自己人,才骂道:“你疯了!小点声,那是陛下的母家,你这是在攀附,你知不知道啊!”
      孟少凡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梁却枫的手上,含糊不清道:“何家人拿出了先帝密诏,指出陛下皇位不正...”
      “你说什么?!”许知絮猛地起身,扶着石桌才稳住身型。梁却枫默默收回手,孟少凡继续道:“遗诏写孟家人要挟先帝传位三殿下,企图废帝另立,把控朝堂...”
      孟少凡愤愤低语:“遗诏白纸黑字,难平民愤,皇帝...皇帝为了那把椅子,他要把孟家所有人下狱!!我家世代在庐州兢兢业业,竟也要受此牵连!!师兄,姐姐,还有兄长,求求你们帮我救救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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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什么地方比花满楼更适合听消息了。五日后许知絮到东都以助手的身份跟梁却枫混进了梁府,私下里先给陈渡传了信——就是当年东都内传的他在花满楼的那位“相好”。等他真到了花满楼,陈渡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又是掉眼泪,说公子您先去曾经那间上房稍作等待。
      许知絮推门进了陈渡说的上房,没理解错的话应该就是他和褚循舟曾经每次来花满楼都会去的那间上房。他脱了裘衣往椅背上随手一搭,见桌上备了茶,还热腾腾的,便端起来浅尝一口,心道花满楼的手艺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许知絮把茶盏放回桌上,忽觉不对。他起身去查看香炉,果然香只剩下一点点,马上就要熄灭了。许知絮掐了香,点了几个穴位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他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这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他就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许知絮立刻跌跌撞撞地去把门窗都锁死,就在他扣紧门闩后,有人从后面牢牢地抱住了他。
      “你...”
      他完全没发现这间屋里还有人。许知絮用手肘抗拒着他的怀抱,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袭来的时候,酒精味中竟然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喃喃道:“你总算愿意见我了...”
      许知絮讶异地侧头去看这个把下巴搭在他肩上的人,还没看清人就脱口而出:“庭安...”
      ......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看起来很累,是不是睡得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龙香饼是不是已经长得很长一条了?孟家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问太多,全被褚循舟堵在心里。
      ......
      “长逸,你不在的时候东都总是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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