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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鸿门宴 既然技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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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彭州城外的军营在这短短的时间已经初具规模了。白日天刚亮,营中号角彻谷而起,许知絮依律督军、点查军纪、核对粮草名册、翻阅近日战报。军中皆是糙然武人,畏皇权、监军权柄,却对还没完全集权的新帝与他这个手无寸铁、还背着父王通敌罪名的世子都存着各异的心思。见他不谙武艺,私下多有轻慢,表面恭谨内里疏离。
可以说,他们敬重沈家人大于敬重天家人。
是夜,元蜓进帐送来东都送来的信件。许知絮两步跑到门口从她手里一把拿过,站在原地拆开读。
没有软语温存,通篇大多是规整墨字,是帝王过问朝政的口吻。许知絮眼神转向元蜓,元蜓笑道:“许大人,这是从驿站取来的信,不是申百户那儿拿来的。”
“哦。”许知絮回桌案边坐下,就着烛火一字一字写回信。上报军情、简述边况,最后缀一句“陛下安康”。
皇帝的信是走官道从驿站取来的,庭安的信是锦衣卫三百里加急送来的。官方的信被许知絮收好留着备案,私下的信安放在枕下,许知絮撑着下巴对着写好的信件发呆,也不知道东都怎么样了。
前两日偶然听到军里有人提到福建还遭遇过水患,既然军中都知道了,肯定早就上报到朝廷了,不知道褚循舟有没有解决?
还有父王...
对于三月前的雾绵山兵败案许知絮在许鹭的喜宴前早已逐字翻看了所有笔录,比对疏漏,核查此事背后藏着的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溃败与冤屈。
可无论是在东都还是在彭州,许知絮都没有亲眼见过所谓的“起死回生的信王”本人,所以根本无从得知此事真假。再加上这几天玄阙小动作极多,假意安分实则频频暗查雾绵山布防,不知有无暗中插进探子。
许知絮嗅到了些风雨欲来的味道,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外还有一个棘手的。
褚循风在哪里?
袖袋里还装着褚循风给的那颗药,砺雪抵着小盒,都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
他正想着,元蜓说沈宜山来找他。
“你这里好热,才烧过碳?”沈宜山一进来就脱了裘衣,“这儿风寒,你当心着凉。”
许知絮颔首,“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来过了,我总觉得在彭州过冬比在东都冷多了。”
“是你身体变差了。”沈宜山扯了凳子坐,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给他。
许知絮问:“这是什么?”
“家书。”沈宜山说,“小鹭寄来的,提及你是否安好。”
“那为何不单给我写一封...”许知絮他对妹妹妹婿之间的甜言蜜语不感兴趣,沈宜山当然也没给他写给自己的小情话。拿来的这一张字很少,打开后看清字迹的瞬间许知絮瞳孔瞬间收缩。
父王未亡。
“这段时间,你是众矢之的,小鹭若是直接把书信寄给你,路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沈宜山压低声音道,“但若仅仅寄给我,便只有我的人碰过。”
“我知道了。”许知絮叠好信纸,“她很聪明。”
“长逸,我不知小鹭为何得出这个结论,我已经派手下回东都了。目前我们分身乏术,等消息就好,万事不要冲动。”
许知絮拿起茶壶斟茶,给沈宜山递去一盏,见沈宜山喝了,才悠悠道:“你寄家书,能加塞吗?”
沈宜山饮尽茶水,“你写便是。”
元蜓在帐外道:“大人,沈公子,国公有请。”
“马上来。”许知絮快速写完,折好递给沈宜山,“谢谢。”
帐中诸将围立案前,人人蹙眉沉吟,沈宏华垂眸,提笔片刻便将敌寇粮草周转时辰、明日风沙起势时辰一一标注清楚,随后又圈了三处盲区伏兵点位。
“此三处皆是探查无果的死角。”沈宏华说,“哨报从昨日就中断了。”
沈宜山道:“派去的探马回来吗?”
“回来了,但...”王小一是负责岗哨的,“负伤,都已经送去医治了。”
许知絮心下了然:“玄阙。”
王小一:“是,并且回报是:骑兵行踪诡异,人数不明。”
沈宏华颔首,“我已经拟好了奏疏,现在就上奏东都——大概很快又要打起来了。”
“敌营昼伏夜动,换岗间隔两刻,今夜三更必移帐,留空诱我军探查。”许知絮指向图中雾绵山,“粮道依雾绵山阴,借雾气掩形,也正因山险路难,每次运来的粮食都有限,粮尽之前必求一战。”
帐里压抑安静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报——”有将士急冲冲近来通报,“禀国公,一人自称玄阙使者,叩关求见。”
沈宜山震惊道:“雾绵山有多人把守,他人是怎么顺利进到彭州军营来的?!”
沈宏华即刻正色:“传。”
来人锦袍玉带,礼数也周全,递上一纸请帖,为的是邀晟国使者入敌帐私议和谈,划界休兵、粮草互市。
使者再行了一次玄阙礼:“璇莱王子吩咐了,使者,一定要是沈家的公子沈宜山,并且需信王世子一同前往。”
铁骑出关,风尘漫道。
第三日夜,敌营帐内案上酒器整齐,烛火暖亮,一派平和光景。所有人都起身相迎,笑语温厚。
许知絮随侍女落座,端坐不语,目光扫过帐内四角帷幕,又落向对方握杯的指节。
坐在主坐的莫约就是信使提到的玄阙现在的主将领璇莱,眉眼俊俏,正值壮年,他高举酒杯:“僵持这么久,士卒疲苦,其实我们玄阙是愿意与大晟各退一步,共守边境安宁的。”
许知絮指尖微扣膝头,始终未动杯盏。璇莱饮尽杯中酒,看向他们这边,“世子和小公爷为何不共同饮酒作乐?是嫌弃我玄阙的酒水,还是不赞成本王民生祥和的提议?”
“王子说笑了,两国交好对百姓有益,我大晟怎能不知。”说罢,沈宜山饮下侍女递来的酒,向璇莱微笑。
璇莱立即道:“小公爷是个明白人,所以此番我特地说明需要您来赴宴。并且,本王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小公爷。”
沈宜山长袖掩唇咳了几声,答:“王子请讲。”
“愚兄死前对你夸赞有加,若他还活着,真想让他去治治眼睛。”璇莱不屑地哼了一声,才说,“愚兄尸身明显有中毒痕迹,制毒之人心思歹毒,他死前必定百爪挠心,苦不堪言。敢问小公爷,他可与你有什么过节,才让你非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法加害他?”
“此事有些误会。”许知絮止住侍女布菜的动作,“王子,令兄的遗骨上致命的那处伤口其实是自尽导致的,又何来小公爷加害一说呢?”
璇莱紧紧盯着许知絮的笑脸,扬起下巴又饮一盏酒,“这便是世子吧。”
许知絮行一礼,“见过王子。”
“那你大概更像你母亲一些。”璇莱道,“快给世子满上。”
纤纤玉手递上来一杯清澈白酒,璇莱说:“世子不会不赏脸吧?”
“怎会。”许知絮眼神往沈宜山那边飘了半分,很快又不动声色地回来,含下酒液。
“一张嘴倒是巧言令色,你也这么诓骗你的皇帝?也难怪你还能苟活到手脚健全地踏进我玄阙的军营,年轻人还真是头脑简单。”
“自大晟崇德元年修建黄河中游水坝,与处于下游的玄阙两国对于用水问题早已有条约明确规定。但玄阙近来水源短缺,几近断流,旱灾频发,于是多次骚扰我国边境,皆以失败告终,这才想着放下身段和谈,用金钱或城池为代价求取大晟重新商讨用水问题,赈灾□□,”许知絮敛笑,“既然技不如人,有求于人,就对我的陛下放尊重点。”
“长逸。”沈宜山有点担忧地看向他。
“你们晟人真是毫无二致地爱耍把戏。”被戳穿了事实,璇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以水要挟,令人不齿。”
“彼此彼此。”沈宜山把酒盏敲在桌上,“你们玄阙人跟我们比也能说是旗鼓相当。至于王子所说的条件,还等我们返回大晟禀告陛下,请贵国商讨好后,让使者跟我们一道前往东都。”
璇莱突然哈哈大笑。
许知絮和沈宜山对视一眼,都下意识地摸向身上的暗器。
“此番进来,你们还想走?”璇莱猛拍桌案,下一秒,帐外尖哨骤响,“以小公爷做筹码,不知沈国公是否还会和我玄阙鱼死网破?”
“不行!”许知絮一下起身,瞬间被刚才递来酒盏的玉手以刀挟持。沈宜山闪现在璇莱的案前,短刀刀尖抵着璇莱的喉结,“你还没有那个能耐能挟持我。让你的人把他放开。”
璇莱轻蔑一笑,“那根本不是我的人,何谈放了?”
“在你帐里,你说不是你的人?”沈宜山刀尖逼近,即将破皮的距离,“你应该也知道战争对所有人都没有绝对的好处。”
“跟小公爷开个玩笑罢了。”璇莱摆出一个休战的手势,“今夜,世子并不是我要见的。”
沈宜山不为所动:“别耍花招了。”
“小公爷不信我,理所应当。”璇莱摊手,“可你回头看看世子在哪?”
沈宜山猛地回头,许知絮果然已经不见了。璇莱此时抽刀迎上,“说了不是我的人,小公爷,人家父子相见,你我怎好去打扰?”
“信王?!”沈宜山与他缠斗在一处,兵刃相撞的脆响炸开。
“当然。不然世子还能有第二个父亲吗?”璇莱往后撤两步,双刀劈碎了酒壶,金红绣帐被劲风掀得上翻。
“你们用什么方式要挟了信王?”沈宜山起了杀心,招式不快却字字致命。
沈家的剑法注重剑本身的重量,所以师承此道大多重视剑锋格挡,以守为攻,短刀突刺不是沈宜山所擅长。璇莱同样知道这一点,双刀攻势不凶,却层层围堵。寒光来去压得帐内暖意尽数消散,璇莱说:“若我说是他自己投诚呢?”
沈宜山旋身换位,“撒谎。”
“可不敢。”璇莱大刀劈落,“那三千明律军不就是诚意吗?小公爷,别骗自己了,你的岳丈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国贼。”
“沈公子!!”
一个身影闯进营帐,比这身影先飞来沈宜山身边的是一把剑。沈宜山行云流水地拔剑,还未看清来人,话语先出口:“谢了!”
“许大人让我在这边守着,优先保护你。”申南快速说完,专心投入战斗。沈宜山急道:“你见到他了?刚才?”
“来这里之前。今日未见世子。”
“他喝了璇莱的酒...”沈宜山手腕轻转,剑锋从容格挡劈挑,“他本可以吐掉的,但是璇莱——”
沈宜山存了怒气,刀锋带着戾气直锁要害,“那个婢女是刺客,她手上有刀。这分明是威胁!”
“怎么说得跟我设宴要害你们一样,明明是十足的诚意。”璇莱又一刀斩碎了桌案,“小公爷,这么恶意地揣测别人,和谈会谈崩的。”
“你根本就没打算和谈!”沈宜山喝道,用剑鞘打飞了璇莱击过来的半张木质桌子,“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们在酒菜里下了药!”
“嘭”的一声,是木桌碎裂的声音,有人被打进了主帐,正撞上刚刚打到半空中的桌子。刀光剑影滞在原处,三人齐齐向门口看去,那人在碎木缓缓撑起身,咳出了一口鲜血。
沈宜山瞬间色变:“许长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