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坐愁楼^ 像捧着一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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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循舟对他能想通这点并不意外：“你在这个时候提这个，真是煞风景。”
许知絮暗道哪儿来的风景可言。他兀自翻了个白眼，反正褚循舟也看不见。
褚循舟又把自己埋地深些，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许知絮忍不住从嗓子里漏了点软音。褚循舟格外喜欢，心情也变得很好：“真不知道你是太聪明还是太了解我。”
......
他们二人一坐一卧，烛光晃动，映得长乐殿像幅画卷。许知絮回头，他形容出不褚循舟的神色，像捧着一盏满得要溢出来的茶水，小心护着，独占着，不喝，不泼。
褚循舟看向许知絮的眼睛，毫不掩饰火一般的欲/望，盯得许知絮发怵，心里发毛。仅对视两瞬，许知絮便把手边的枕头扔他脸上，急道：“看看看，看什么看！”
褚循舟对他闹脾气很是包容，也可能是因为才当上皇帝半天，还摆不出什么架子。他随手把枕头丢到一边，抱住许知絮：“我乐意。”
......
许知絮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回答他的褚循舟的呼吸声。
...算了。
他也够可怜的。
许知絮醒的时候褚循舟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是被褚循舟身边的宦官李谨叫醒的，就是昨晚去东宫宣旨的那一位，他哑声问：“什么时辰了？”
宫人伺候许知絮梳洗穿衣，李谨在他旁边回：“刚过辰时三刻。”
辰时三刻！
许知絮猛起身，宫女所料未及，扯痛了许知絮的头发。她慌忙认罪，许知絮也没空管她，说了句没什么大事便往门口走。
“许大人！许大人！”李谨也被他惊着了，“小祖宗啊，停下停下！”
许知絮对着那门上下左右地捣鼓，回头质问李谨：“褚循舟又从外面把门锁了，是不是？”
李谨没想到他突然转回来，一头撞了上去，正巧碰着许知絮的锁骨，那块儿昨晚被褚循舟咬破了，结了痂，许知絮吃痛喘了一声，见他捂胸口，李谨和长乐殿里的几个婢女哗啦啦全在他面前跪下了。
许知絮连忙去扶李谨：“跪我干什么？公公快起来，让外边儿的人把殿门打开。”
李谨用袖子沾额头的冷汗：“世子殿下，不是咱家不给您开门，是陛下发了话，您不能离开长乐殿...”
许知絮蹙眉，“什么意思？”
李谨心道圣旨上不写明了就是让您老实呆在长乐殿吗，就算没听懂圣旨，许大人那一身...大家都看在眼里，本人竟然还没想明白吗。但李谨嘴上只能说：“圣上的心思...咱家也不敢猜啊。”
许知絮抬脚踢了两下殿门，“我是先帝钦点的东宫属官，他褚庭安要把我困在这长乐殿，连朝堂都不让我上？”
朝堂之上，褚循舟会在群臣面前当面给他一个答复，但一旦堂外说事，褚循舟又要像昨天一样莫名其妙地在彭州的事情上顾左右而言他。
没人敢回许知絮的话，他生气，又感到无能为力。平复了呼吸，许知絮从袖袋里摸了几颗金瓜子递给李谨，问：“公公，那你们能出去吗？”
“许大人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李谨哪儿敢接，拂尘一甩连连摆手，“咱家和这几个小姑娘自是能出去的，但...”
这混世魔王万一干出什么偷梁换柱的事情，他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皇帝砍的！想到褚循舟下命令时的神情，李谨简直欲哭无泪。
这两个难缠的主儿！！
“公公别多想。”许知絮把金瓜子放到李谨手上，“让陛下来见我，我就在这儿，候着他。”
李谨真是汗如雨下，他知道许大人在气头上，但是就算在气头上，这说的什么话，简直、简直倒反天罡！
褚循舟在勤政殿跟几位大臣议政到快未时，让几位大臣先去用膳，自己随李谨去长乐殿。
长乐殿门口的安排的人都是锦衣卫，只会做褚循舟吩咐过的事情，比如非皇帝本人或李谨，以及几个伺候梳洗、送膳的婢女，不能给外来的人开门，更不能给里面那人开门。
殿门被打开的同时，一茶盏从屋里飞出，冲着褚循舟面门砸来，连锦衣卫都猝不及防。褚循舟面不改色地抬手截住了那盏，盖子按得紧，茶水也没撒出来。
锦衣卫这才如梦方醒，亮刀护驾。褚循舟说没事，摆手让他们都退下，独自迈步进殿。
门又关上了，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个。
“还挺有劲儿的。有情绪？”褚循舟把茶盏放在桌上，“完璧归赵。”
“我不敢当。”许知絮瞥了一眼那盏，又看了一眼褚循舟刚刚接盏的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茶盏是你的。”
褚循舟在他面前站定，“说得好听，你刚刚那可是在行刺，还叫人看见了，朕是能治你罪的。”
褚循舟肩宽腿长，站在许知絮面前像立着一堵墙，带着帝王的威压。许知絮不惧，回：“那陛下快治吧，让我回彭州将功补过。”
褚循舟没有立即回答，他凝视许知絮的眼睫，那里昨晚被泪珠湿了一次又一次。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褚循舟移开目光，“你不能回彭州。”
“为什么？！”许知絮攥住褚循舟的衣领，褚循舟体魄比他强壮，这个举动倒让许知絮自己踉跄了两步，差点儿跌在褚循舟身上。他忍下身上还残存的不适，直视褚循舟，甚至有些撕心裂肺：“那是我家啊！玄阙攻破了彭州城，我家里人杳无音讯，父亲战死沙场，至今未知是否马革裹尸...”
褚循舟袖下的手握着拳，他嘴唇紧抿，想了很久才说：“长逸，你应该比朕更清楚你为什么不能回彭州。”
许知絮沉默了。
淮水以北，民乱常有，加之临近雾绵山，不仅要有人在此平息流寇作乱，更要有人在此镇守疆土边界。所以自开国封王以来，都是信王管理着这一队中原兵马，名曰“明律军”。
老人走新人进，崇德帝就是担心时间久了明律军会忘了主子姓褚还是姓许，才在许知絮五岁时就把他留在了东都。
名为养病，实则监禁。
玄阙打进来，东都可以从中枢派任何一个人去彭州，唯独不可能是许知絮，除非许家换另一个孩子进东都放在中枢的眼皮子下看着。
可那另一个孩子哪儿有许知絮分量重？许知絮是王爷原配正室唯一的孩子，先帝任命的京官；那另一个是信王续弦的孩子，还是个女儿，现在也才将将十六岁。
东都困着许知絮，就是困着信王府，困着明律军。
许知絮当然知道，只不过是他对褚循舟抱有希望，或许看在十几年的情谊上，褚循舟可以让他看一眼，就看一眼。
褚家人玩弄帝王心术出神入化，他以为褚循舟不一样。
所以昨天褚循舟下旨之前，就已经什么都想好了。
“我不想把权术制衡这些东西放在我家人的安危之前。”许知絮慢慢松开褚循舟的衣襟，“也不想你用这种手段把我困在东都。”
褚循舟抬起手，又放下了。他示意旁边的红木椅子：“坐吧。”
许知絮沉默着去坐了。
褚循舟仍然站在原处，他整理过衣衫，偏头看许知絮，“今早军情来报，彭州的百姓基本已经疏散了，云山上，放鹤亭被拆了，云山脚，行宫被砸了。大部分将士们的尸体在雾绵山一战后都被留在了雾绵山脚，另一部分为守卫彭州而怀恨而终的被沉在了十里湖。”
“剩下的士兵退至淮水，彭州失守，淮安岌岌可危，不能没人守。百姓已经开始南下，想必不日便可以到难民营，扬州府会派人前去把难民逐一登记在册，中枢也会派人去监察和帮忙。能撑几日是几日吧，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尽快迎敌。”
褚循舟不忍再看，四目相汇的时候，他不知如何才能继续用平稳的语气说完军情。
“一个上午都察院那一群人没完没了地吵，说完内阁的处事迂腐刻板继续骂六部的说辞漏洞百出...大晟变成现在这样，先帝简直功不可没。”
“军饷、军粮，到处都是问题，四大家的人相互推诿着责任，寒门清流听一句回一句，字字鞭辟入里，却没有人真的把黎民苦放在首位。”
许知絮心头一阵冰凉，颤声问：“为什么会兵败？”
这么多年，褚循舟的记忆里，许知絮的声调总是上扬，从未这般痛苦过。他侧头，看见座上人强忍着情绪，他心里也受着钝痛，“玄阙使诈，诱敌深入；加之中原暴雨百年难一见，山洪断后路。明律军...全军覆没。”
“长逸，信王府被烧了。”
许知絮猛地弹起来，凳子倒在地上，砸出刺耳一声响。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两眼发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坐愁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