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虚伪 “你想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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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乐栖以为自己会失控，会冲上去说不要。可事实是，他被钉在原地，迈不开半点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被巨石旁边的人一刀穿心而过，然后被一脚踢下了悬崖。
“大长老坠崖了！”那人惊恐地喊道，眼里却是忍不住流出的得意。那抹得意太过明显，即便玉乐栖隔得这么远，他也能瞧个清楚。
那人个子矮小，生的其貌不扬，手里的匕首上还淌着鲜血。他就那样把刀藏到了背后，随手也丢进了悬崖。
玉乐栖盯着那张脸，心里染上滔天的恨意。
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他又一次见证了好友的死亡。
玉乐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能倒下。他的手放在腿边，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皮肉，妄图用疼痛保持清醒。明赫一把扶住了他，轻轻顺着他的背。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温热有力的大掌，不带任何情欲的去安抚眼前这个人。
这一刻的玉乐栖在他眼里，变成了十五岁那年无助的少年，脆弱又敏感。
明赫只感到心疼。
玉乐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他看着那个人喊了一声之后其他人脸上无所谓的笑，他看着封鸠慌乱地回头看向悬崖然后也以同样的方式中招，他看着那几个被暗算的人在无知觉的情况下死的不明不白，到最后也不知道背后的那把刀竟来自信任的队友。
他们抱着同样的目的来到这里，怀揣着信仰、信念，还有对天下的大爱。
最后死于后背的刀、阴谋和暗算。
玉乐栖毫无笑意地勾了勾唇角。
真是虚伪又可笑。
巨大的荒诞涌上心头。
他们未曾光荣的牺牲，连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知道杀死他们的真凶是谁。可当他们离去，真相掩埋，却连个好听的名头都不曾留下，只落的“意外”二字。
像是他们技不如人，所以该死。
所以他们死得其所。
所以他们死的不明不白。
“意外”这两个字显得多可笑。
原来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比悲痛先到来的是愤怒。
就算他们注定有此一劫，命该绝于此，但也万万不该是这种死法。他们该与妖兽搏斗，该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心中的理想与追求，高尚地离开这个世间。
因为这是他们的追求。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多可笑啊。
他平静地接受了好友的离去，因为他知道人终有一死。而他寿命无穷，总有再见之日。
但绝不该是这种死法。
英雄死于暗算，真凶享受誉名。
玉乐栖嘲讽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地整个人都开始抖。他弯下腰，笑的眼泪都要落下。
明赫一脸忧心地望着他。
他知道玉乐栖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安抚他的情绪。
比起悲伤，他更多的感觉是一种无力感。
过去无法改变，已成既定的事实。
而眼下，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甚至为了知道更多的真相，还得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认认真真地细看。
这无异于凌迟。
明赫俯下身，抱住了玉乐栖。他把下巴轻轻放在玉乐栖的头顶，“别笑了。”
玉乐栖抬头，对上了明赫的目光。
那目光是湖里碎掉的月亮。
拼也拼不起，粘也粘不上。
只有满的几乎要溢出的难过。
明赫心又痛了一下，他垂下眼，伸手擦去了玉乐栖的泪。他沙哑着声音：“你别哭了，我心疼。”
玉乐栖的泪又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明赫半蹲下身，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想哭就哭吧，我替你看着。”
玉乐栖反而笑了起来，“你看你这人，一会儿叫我不要笑，一会儿叫我不要哭，这会子又说随我哭，你也挺挑。”
语气是嗔怪的，仿佛那些情绪都不曾存在过。
明赫弯起眼睛，“嗯，我挑。我的错，别不高兴。”
玉乐栖没吭声，把脸埋进了明赫的肩头。
肩膀的那块布料，悄无声息地洇湿了。
玉乐栖声音很闷：“你也会离开吗？”
明赫的心一紧，下意识地保证：“我不会。”
他以为这样能哄好玉乐栖，可玉乐栖轻声说：“你个骗子。”
明赫的神经绷了起来。
玉乐栖又说：“你上次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这是玉乐栖第一次主动提起他们之前的事情。
明赫目光沉沉，语气却依旧温和：“我的错，这次不会了。”
他开玩笑地说：“要是我敢再犯，你把我关起来好不好？”
玉乐栖也无声地笑了，眼泪从眼角掉了下来，“好。”
明赫感觉他情绪差不多缓过来了，便松了手。他先一步站了起来，也把玉乐栖拉了起来。玉乐栖看着前方，这场屠戮正好到了结尾，那群人解决了眼中钉，现在也开始解决魔焰兽了。
魔焰兽的体力早在刚刚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正是疲倦的时候。被刚刚一直在偷懒休息的人围攻，很轻松地就投降了。
“二当家，我们现在是把他们抓回去吗？”白家的那位大当家低眉顺眼地询问荆家二当家。剩下的那群人围在荆家二当家的周围，以他为首。
林焰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这背后果然是荆家主导。”
玉乐栖的眸色沉了沉，“未必。荆家也有可能是被撺掇的。”
“那幕后黑手……”明赫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莫非是他？”
玉乐栖的长指轻轻敲击着胳膊，闻言点了点头：“能制造出这么多案子，把这些全都串一起，能有这么大能力，撺掇个荆家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之前不是也审问了荆家？”
明赫“嗯”了一声。
那边荆家二当家稳重威严，扫视了一圈才缓缓开口，“这些魔焰兽不能留。那位先生说了，做事不留痕，一不做二不休，就怕有人追查到。就都杀了吧。”
“至于那些人的死因，是意外，知道么？”
“而我们悲痛过度，不小心将这些发狂的妖兽杀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环看着众人：“我想诸位应该有分寸。我们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了吧。”
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将自己的干系脱了个干净。
连同挡箭牌都一并没放过。
林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感到遍体生寒。旋即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愤懑。
可她回过头看了眼玉乐栖，他们俩面色淡淡，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玉乐栖收回了目光，那边已经开始杀精疲力尽倒在地上的魔焰兽了。
这就是完全的屠戮。
他转过身，往他们刚进入记忆里的位置走去。
明赫和林焰紧随其后。
一道白光闪过，再睁眼，他们回到了明赫的办公室。
刚一出门，林焰便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眼睛气的发红：“这群混蛋！”
可是骂完之后，旋即涌上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清楚的知道，就算现在把这群人绳之以法，也难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救不回封鸠时恪霜他们的命。
可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就绝不能坐视不理。为了朋友，为了亲人，为了已经转生的英魂他们这一世的亲友。
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可时间不会忘记。在世间的某个小角落里，总有人悄无声息地记录着这些。
林焰骂完那句之后情绪也平息了不少，这会儿平静下来，丢下一句“我去找宋局”便匆匆出了门。
门被摔得震天响。
玉乐栖和明赫对视一眼，玉乐栖还站在进入记忆时的那个位置。他有些好奇地问：“林队的脾气，以前有这么火爆吗？”
明赫顿时有些头疼：“我的印象里是没有的。”
玉乐栖“哦”了一声，转身走回了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明赫紧跟着绕着桌子进去，余光却瞥到了地上溅出的血滴。
哪来的血？
明赫的视线顺着血滴的路线追寻，最终停在了玉乐栖握紧的手上。他的手已经被鲜血洇湿，血滴一滴一滴从指缝间往下淌。
“你流血了！”明赫三两步走了过去，抓起他的手举了起来，轻轻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松开。”
玉乐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一直很用力地抠着掌心，缓慢地张开了那只手。原先白玉似的手已经被血彻底染红，手心里的皮肉都已经外翻，血正汩汩往外冒。
明赫不由分说地把他摁坐下去，“手举着，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转身去里面找药。
而玉乐栖呆楞地看着自己的手，脸上透露出来的是茫然。
他像个犯错的小孩儿，乖巧地坐在那里等着大人的审判。
明赫步履匆匆，很快离开又很快回来。他提着一个巨大的医药箱走到玉乐栖面前，把箱子放到地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纱布、酒精、碘伏等一大堆东西。
明赫一言不发地蹲在玉乐栖面前，拧开了碘伏的盖子，拿棉签蘸了蘸，扶起他的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摁了上去。
“嘶，疼。”玉乐栖下意识地哼出了声。
明赫没说话，只是又蘸了蘸碘伏，仔仔细细地给玉乐栖的伤口消毒。
手心的疼痛持续不断的传来，可能他那句话确实起了作用，除开第一下之后，玉乐栖感觉没那么疼了。可他悄悄地瞅着明赫沉静的脸色，嗯，着实难看，他也着实不敢再出声了。
明赫沉默着给他消完毒上了药，最后用白色的纱布给他绑了伤口。处理完之后依旧一言不发，把医药箱合上，站起身准备走。
忽然袖口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明赫垂眸，低头看那只手。那只手拽着他袖口，晃了晃，连带着袖管也跟着晃了晃。
明赫没说话，默许了他的动作。玉乐栖的手便有些得寸进尺，顺着他的袖口开始往上走。
食指和中指撑起整只手，像个小人儿一样。
玉乐栖坐着，胳膊伸长了也才够到明赫的上臂，走不到他的肩膀上。
明赫的目光一直沉默地跟随那只手，直至他在大臂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沉沉：“你想和我说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