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姥tou

6、第 6 章 “收养关系

　　清早——

　　开学第一天。

　　蔡序难得有些紧张，他在校长办公室门前停驻许久，终于敲门。

　　“进。”

　　办公桌后，是一个带着窄眶老花镜，齐肩灰发的严肃女人。
　　校长抬头，见是个小男孩，嘴边的法令纹凸显：“同学找我什么事？”

　　蔡序走上前，蛮直白了当：“校长好，我是七年级一班的蔡序，我想向你申请跳级到九年级。”

　　校长听完，把老花镜摘下来，半眦垂坠的眼皮掀起，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孩。

　　“你家长呢？父母要求的就让她们找我谈。”

　　“我没有家长。”

　　“……你自己要求的？”

　　“是的。”

　　“你为什么想跳级？”

　　“我初中的知识都掌握了，我想早点上高中。”

　　“你自己学的？初中这么多知识，你怎么确定自己都掌握了？”

　　“我学得快，初二初三的课本都能看懂，我还去买了课外辅导书，王后雄和曲一线的题都会做，这些题都比学校里教的难。”

　　校长把手里的文件翻到下一页，嘟囔着什么拔苗助长，随后才对他道：“把你班主任叫过来。”

　　蔡序摸不透她的态度，心里很忐忑。

　　虽然初一的卷子都是各班老师自己批改了事，没有年级排名，但蔡序的成绩在班里都是断层的，各科老师都拿他的试卷当答案范本改。蔡序可是班里少有的好学生，完全不像那群皮猴子天天找事，所以班主任对他态度还成，没计较他给自己添麻烦，反而还一脸惊奇，问他真的把初中数学都弄懂了吗。

　　蔡序觉得此刻不是谦虚的时候，于是他郑重其事道：“是的老师，历年的中考卷我都做了，觉得很简单。请你相信我，但是校长可能不会听小孩子说的，麻烦你……”

　　“嚯，嫩厉害小伙子！”班主任蹦出一嘴家乡话。
　　她拍拍蔡序的肩膀，咧嘴笑道：“老师知道你平时学习的水平，你在初一确实是浪费时间，我等会帮你跟陈校长说！”

　　蔡序肩膀稍松：“谢谢老师。”

　　班主任和陈校长谈了什么蔡序不得而知，因为刚进门校长就甩给他一沓卷子让他去空教室做。
　　是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试卷，蔡序清楚这是他的机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题。

　　一个上午过去，蔡序的试卷被过来帮忙的初三老师批改完毕。
　　嗯……好像没啥错的。

　　试卷在校长手里翻了又翻，蔡序的心脏也翻了又翻。

　　陈校长耷拉的眼角皱纹纹丝不动，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每次考试成绩必须在前十名，不然就退回去该一点点就一点点学。”

　　！
　　蔡序抬头，发自内心地开怀：“谢谢校长！”

　　年级前十名，正好是每年学校能考进市里重点高中的数量。

　　*

　　你听说没？一个初一的小屁孩直接跳级到初三，就靠成绩的！
　　蔡序在学校里出名啦！
　　大学霸！

　　下午，蔡序把自己的课桌搬到初三楼就有许多人围观，他搬椅子的时候还被人拦下表白，把他吓了一跳。

　　“蔡同学，你成绩真好，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
　　蔡序摇摇头，继续搬椅子。

　　周围有不少起哄的人，蔡序极黑的眸子浅浅扫去，没带什么情绪。
　　众人没得趣，才渐渐散了凑热闹的心思。

　　真是的，蔡序这家伙可真无聊！

　　——

　　将将下午五点，小学放学了。

　　小雨背着孤儿院发的书包，轻车熟路来到雨露小区。

　　虽然院里不准小孩放学不回去，但院里都是女孩，一个个乖得跟傀儡一样，而且平时就一个老师，还喜欢偷懒，她才不会管呢！

　　那几个小跟班也不会找谷院长打小报告，她们这些好吃鬼，巴不得多分一顿她的饭！

　　况且，自从她在储物间撞破谷院长的私事后，即使装作不懂，但谷院长平日里也刻意回避她，心里说不定都盼着她能消失在外面……

　　小雨蹦蹦跳跳到六楼，换鞋进门，进门也不乱看，安静坐在蔡序学习的饭桌上，把作业摊好，发了会儿呆，这才拿起笔唰唰唰。

　　这点作业根本不需要几分钟，小雨趴在桌子上好无聊。
　　她的眼轱辘转来转去，滴溜溜藏着小心思在脑海中绕弯。

　　钥匙插在门锁的声音响起，小雨撂下手中的书本，欢欢喜喜跑过去——
　　“哥哥你回来啦！”

　　“嗯。”

　　——

　　大半个月过去，上学的日子总是按部就班。

　　这天，蔡序放学回来，有点不习惯，没见着麻雀一样在门口叽叽喳喳欢迎他的小雨。

　　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微皱，在屋里转了一圈，小雨不在。

　　可能是孤儿院里有什么事吧。
　　他按下心里那点疑虑，先去做晚饭。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蔡序没注意，被四溅的油星烫了手臂。
　　“嘶！”

　　他关掉煤气灶，拿钥匙下楼。

　　越走越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跑起来了。

　　孤儿院这条路他不知走了多少次了，但每次都是送小雨回去，没有自己一个人走过。

　　蔡序不知道为何心里慌得直跳，理智告诉他自己在莫名其妙大惊小怪，但心脏一直落不到实处，脑门上都笼了层薄汗。

　　这小雨真是个累赘！

　　蔡序抿唇，跑得更快了。

　　“哥哥……”
　　蔡序的耳朵微动，犹豫地停下脚步，他好像听见小雨的声音。

　　他环顾，果然确定远处转角的嗫嚅，他走进，那道熟悉的小身影出现在眼中，正是他找了半天的主人公。

　　“你乱跑什么？”他刚想兴师问罪，突然哑口。

　　小雨背着破书包，全身灰扑扑的，纯澈的大眼睛此刻成了霜打的茄子，都哭肿了。也不知在哪摔了一跤，膝盖手肘磕破了皮，流出的血珠蹭到脸上。

　　原本被蔡序剪得乱七八糟的短发长了些，跟女孩一起耷拉着，像个蔫了的长毛的猕猴桃，好可怜。

　　“怎么了？”蔡序把她的胳膊抬起来看，擦破了皮，不算严重，回去得用碘伏水擦擦。

　　小雨一见着他，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蔡序拉着她回家，用毛巾蘸着温水，给她擦脸，边擦边问，
　　“谁欺负你了？”

　　小雨缓了会平复情绪，安安静静仰脸憋气等蔡序擦脸。

　　蔡序拿着毛巾的力道稍稍用力，把小雨鼻子上的灰混着泪彻底擦干净：“说话。”

　　“……我上天躲在储物间看书的时候看到了谷阿姨的秘密。”

　　“谷阿姨是谁？”

　　“是院长。”

　　“什么秘密？”

　　“……不好的秘密。”

　　“？”蔡序没听懂。

　　“就是，她和一个叔叔的秘密啊……”小雨无奈，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埋怨。

　　“然后呢？”蔡序的脸颊不动声色泛红。

　　“然后她开始不喜欢我，然后大家也开始不喜欢我，然后开始有点欺负我，然后今天放学大家把我关在教室，然后我出不去就从窗户爬出来了……”
　　小雨磕磕绊绊，说了五个然后。

　　蔡序沉默半晌，眼睫黝深：“我想帮你，但我暂时想不到怎么帮你，给我点时间想想好吗？”

　　“嗯！哥哥，谢谢你！”小雨破涕为笑，接着语气有点忐忑，“那哥哥，我今天能不能不回去？”

　　“嗯，不回去。”

　　“太好了！哥哥你对我真好！”

　　“……饿了吗，先吃饭吧。”

　　*

　　蔡序把卧室里另一张床铺收拾好，给小雨睡。
　　小雨很兴奋：“哥哥我的床比你的大诶！”
　　蔡序无奈：“你不是已经睡过一次吗？”
　　小雨吐吐舌头：“今天才发现嘛！”

　　夜晚，蔡序躺在床上，听着屏风那边极其细微的翻来覆去的声音，轻声问：“小雨，你睡不着吗？”

　　“嗯，”小雨的声音也轻，“我有点能听到心脏跳……哥哥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

　　“哦，那就好。”

　　……

　　“小雨，你还记得我们暑假前见过的开衣服店的蔡桂兰，我的表姑吗？”

　　“记得呀，她给的巧克力水好难喝！”

　　“你，感觉她怎么样？”

　　“唔，没什么感觉，怎么啦哥哥？”

　　蔡序坐起在床上，看向屏风，少年的嗓音在寂静黑夜中显得温和：“你愿意被她收养吗？…只是名义上的，她能把你从孤儿院迁出来，你转到她名下，但是不用怕，你不去她家，你还是跟我住。
　　我没成年，也没有家里人，其实跟你一样也算是个孤儿，我一个人没法帮你，表姑她心肠好，应该愿意帮这个忙。”

　　小雨一时间没说话，隔了许久才张口，声音好若极力压着颤：“哥哥，你这是想好了要收养我吗？”

　　“对。”

　　……
　　蔡序半天没听见动静，他下床开灯，绕到屏风后。

　　小雨正埋在被子里哭。

　　他眨眨眼睫，眯着眼叹气坐在床沿，道：“好哭鬼！”

　　耸动的被子戛然而止，小雨从里面爬出来，活像个毛桃，她抹抹脸，清了清嗓子：“哥哥，你别找你表姑了，除了你，哪有人无缘无故就愿意帮我的。”

　　说完，她蹭蹭蹭跑下床，去客厅把书包抱过来。

　　“其实我就算每天都不回院里也不会有人来管我的，谷阿姨巴不得见不到我呢，而且每个月说不定还能回去领零花钱……嗯，还有，这是我偷偷拿出来的，哥哥你看！”

　　蔡序犹豫：“这是……”

　　这是几张小雨的证件，第一面就是她的孤儿证明。
　　蔡序刚刚的话头在看见上面的名字后咽了下去，他手指着：“蔡小妤？你自己起的名字？你是这个妤啊？”

　　“嗯嗯！”

　　……
　　“太晚了，先睡觉吧。”

　　蔡序沉默良久，他其实没听懂小雨的意思，没搞懂为何孤儿院可以这么随意收养，也不理解小雨偷证件出来干嘛。但既然她信誓旦旦说不用，他也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非常必要，他也不想求助别人。
　　这下正好合意。

　　他重新躺在床上，脑海中有一根弦绷着，思绪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