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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陌沫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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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沫开始"变好"了。
这个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是像水温一样一点一点地升上去的,慢到如果不仔细对比,根本察觉不出区别。但云叙是那个一直在水边守着温度计的人,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刻度盘,所以当陌沫在第三天早晨自己拉开窗帘的时候,当他在第五天主动问"今天吃什么"的时候,当他在第七天把叠好的睡衣放在床头而不是扔在地板上的时候,云叙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开始发出一种微妙的、危险的震颤。
他每天出门前会给陌沫留一张便利贴。陌沫以前从来不撕,那些便利贴在冰箱门上越贴越厚,像一层一层剥不掉的痂。但最近陌沫会撕了。每天撕一张,丢进垃圾桶,整整齐齐的,有时候还对着内容笑一下——那种极轻的、嘴唇几乎没动的笑,像看见了一个不好笑但必须给点反应的笑话。
云叙觉得这一切都该让他高兴的。
可他高兴不起来。
第十天的早晨,云叙起得很早。他做好了早饭,在冰箱上贴了新的便利贴,站在卧室门口看了陌沫几秒钟。陌沫还在睡,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呼吸绵长而均匀。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肩膀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云叙看了很久,然后把门轻轻关上。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工具箱。那个箱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云叙停下来,蹲下身,打开箱盖,看了一眼。
里面的工具摆放得和他印象里一模一样。扳手、螺丝刀、锤子、卷尺,各自归位,几把钳子并排躺在卡槽里。他伸手碰了碰其中那把老虎钳,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合上了箱盖。
没有异常。他对自己说。
可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电梯到了,他没有进去,让电梯门又合上了。他重新打开门,走回客厅,站在阳台门前,检查了那把挂锁。
锁还是锁着的,锁梁牢牢地卡在锁扣里,纹丝不动。他拽了拽,确认了它的牢固程度,然后才真正地出了门。
锁没有被动过。可云叙一整天都在想那把锁。开会的时候想,敲键盘的时候想,午休的时候盯着手机屏幕等陌沫回消息的时候想。那把锁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意识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咽不下任何东西。
陌沫在他出门之后大概半小时醒的。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床上躺到中午。他坐起来,穿上叠好的衣服,走进客厅,吃掉了他那份早餐。粥还是温的,云叙走之前特意把锅放在了保温底座上。陌沫喝粥的时候看着窗外,今天的天空是很浅的蓝色,几朵薄云挂在天边,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
他喝完粥,洗了碗,把碗放回沥水架上。
然后他回到阳台门前。
这是他这些天以来养成的一个习惯。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有时候是几分钟,有时候是十几分钟。他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的阳台,看着那串风铃,看着那把锁。他不做什么,只是看,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反复确认自己带齐了所有行李。
今天不太一样。今天他蹲下来了。
他蹲在门前,目光落在那道锁梁和锁扣之间的缝隙上。这些天来,天气一直在变冷,那道缝隙每一天都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变大。现在它已经有大约一毫米宽了,老虎钳的钳口勉强能插进去。
陌沫伸出手,用食指的指甲沿着那道缝隙划了一下。漆面被刮掉的银白色金属露出来,冰凉的,带着一点锋利的边缘。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甲——上面沾了一小块银白色的漆屑,像指甲盖长出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站起来,走回客厅,在餐桌前坐下。
桌面上摊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是墨绿色的,云叙买给他的,说是可以用来写日记。陌沫从来没有在这本本子上写过任何东西。但今天他翻开它,找到中间某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这一次他写了很多。
他的字迹还是歪斜的,但比上次写那行遗书的时候稳了一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个在自言自语的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听众——纸,这本沉默的、永远不回话的、宽容的纸。
他写了大概二十分钟。写完之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对折,放进了书架上一本书的夹页里。那本书是云叙的,一本关于建筑设计的画册,厚重、沉重,放在书架的最顶层。云叙不会去翻那本书,至少短期内不会。
陌沫做完这些之后,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档午间新闻。主持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字正腔圆地报道着某地的交通管制和某国的大选结果。陌沫看着画面,但注意力不在上面。他的耳朵在捕捉另一个声音——风铃的声音。今天的风不大,风铃偶尔响一声,偶尔不响。每响一声,陌沫就微微侧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风还在吹。
确认门还在那里。
确认那把锁还在锁着。
傍晚,云叙回来了。
他今天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换了鞋之后没有先去厨房,而是直接走到了客厅。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整个空间——沙发上的毯子叠好了,电视遥控器摆在茶几正中,垃圾桶里没有异常的东西。一切都很整洁,整洁到有些过分。
陌沫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他听到云叙回来的声音,抬起头,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今天回来这么早。"陌沫说。
云叙嗯了一声,走到他旁边坐下。他没有问"今天怎么样",也没有摸陌沫的额头。他只是坐在那里,和陌沫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主持人。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陌沫忽然说:"云叙,我想出去走走。"
云叙转头看他。
"明天。"陌沫补充道,"你不上班的时候,带我出去走走。"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让云叙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陌沫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出去"。每一次出门都是云叙逼的,每一次都像在拖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但今天陌沫主动提了。还是用"明天"这个词。明天。
"去哪里?"云叙问,声音控制得很平。
"随便。"陌沫喝了一口水,杯沿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公园吧,或者河边。去哪都行。"
云叙看着他。陌沫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像一口枯井,你扔什么下去都听不到回响。这个平静让云叙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宁可陌沫哭,宁可陌沫发脾气,宁可陌沫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一整天不出来。至少那些状态是他认识的,他知道该怎么应对。可眼前这个"想去公园走走"的陌沫,他完全不认识。
"好。"云叙说,"明天去。"
他伸手,把陌沫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握住陌沫的手,十指扣进去,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心是热的,而陌沫的手是温的,温度第一次接近了正常值。
"陌沫,"云叙的声音很低,"你最近……"
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你最近怎么了?你最近为什么突然变好了?你最近在想什么?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陷阱,一旦说出口,可能会把陌沫重新推回那个沉默的壳里。
陌沫偏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是清澈的,没有眼泪,没有血丝,没有那种被长期失眠折磨出来的浑浊。陌沫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珍贵但即将失去的东西。
"我最近挺好的。"陌沫说。
这句话他曾对母亲说过无数次,对医生说无数次,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说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像撒谎,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接受的事实。
云叙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
不是激烈的、带着绝望的那种。云叙很轻,轻到几乎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嘴唇贴着陌沫的锁骨,一点一点地往下移,每一个吻都像在说一句话,可惜那些话没有被翻译成任何一种陌沫能听懂的语言。陌沫躺着,看着天花板,感觉到云叙的体温覆盖着他,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膜。
他没有拒绝。他接受了。
他甚至回抱了云叙,用手掌贴着云叙的后背,感受那具身体因为隐忍而微微绷紧的肌肉。云叙吻他的时候,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头,把更多的皮肤裸露出来。
这个动作让云叙停了下来。
他撑起身,低头看着陌沫。陌沫的脸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柔和得像一幅褪色的画,下巴尖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变得湿润。他的眼神很空,又很满,像一个即将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的人,看着房间里最后的、最不舍得带走的那件物品。
"陌沫。"云叙的声音哑了。
"嗯。"
"你别这样。"
陌沫眨了眨眼。"哪样?"
云叙没有回答。他重新俯下身,把脸埋在陌沫的颈窝里,手臂收紧,用力到陌沫的肋骨都被箍得有些发疼。他抱着陌沫,像在抱一个正在融化的人,你抱得越紧,他流走的速度越快。
"哪样?"陌沫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对一个孩子说话。
云叙的嘴唇贴着陌沫的脖子,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太模糊了,陌沫没有听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别好。你别突然变好。你别让我觉得你要走了。
陌沫抬起手,手指穿过云叙的头发,很轻地、很慢地梳理着。他的指尖碰到云叙的头皮时,感觉到云叙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走。"陌沫说。
他说的是实话。他不会走。他不会离开云叙的视线,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是会停下来——停下来呼吸,停下来心跳,停下来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云叙说"我挺好的"。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二天,云叙带他去了河边。
那是十一月底的一个下午,天阴沉沉的,但没有下雨。河边的步道很长,铺着灰色的地砖,两旁种着柳树,柳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细细的枝条在风里荡着,像无数根脆弱的手指。
陌沫走得很慢。云叙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云叙可以随时伸出手去扶住他。河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黑色的影子划过灰色的水面,留下一道道慢慢消失的波纹。
"冷吗?"云叙问。
陌沫摇了摇头。他穿得很厚,云叙把他裹进了一件羽绒服里,帽子的边缘有一圈绒毛,毛茸茸的,蹭着他的脸颊。他呵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又被风吹散。
他们走到一座桥下面停下来。桥底下的河水比开阔处更深,颜色也暗一些,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墨玉。陌沫站在栏杆旁边,往下看。水面上映着他的倒影,一个模糊的、被波纹拉扯变形的人形。他看着那个倒影,觉得它和自己长得很像,又不完全一样——水里的那个陌沫是完整的,没有裂痕,没有被药物侵蚀过的苍白。
"云叙。"陌沫叫了一声。
云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他叫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站着。
"你看那个。"陌沫伸出手,指着水面某个方向。云叙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暗色的水,什么也没有。
"看什么?"云叙问。
陌沫收回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没什么。可能看错了。"
云叙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冷风中微微颤抖的样子。他忽然觉得眼眶很热,但他没有让那种热蔓延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握住陌沫的一只手,连同那只手一起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陌沫没有挣开。他站在云叙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条安静的、灰色的河。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略带腥味的气息,吹乱了陌沫的头发。他没有去整理,就让那些发丝随意地贴在脸上。
"明年春天,"陌沫忽然开口,"这条河边的柳树会重新发芽吧。"
云叙嗯了一声。
"绿色的,"陌沫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像在回忆什么的表情,"从枯枝上冒出来,一小簇一小簇的,像在说'我又回来了'。"
云叙侧过头看他。
陌沫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那个笑是真的,不是装的。他确实在想象春天的柳树,他确实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只不过他想象的时候,把自己放在了观众席上——他看得到绿树,看得到河流,看得到云叙站在旁边,但那些画面里没有他自己。
他不会在那里。
"春天带你再来看。"云叙说。
陌沫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云叙读不懂的东西,像一封用他不认识的语言写成的信。
"好。"陌沫说。
他们又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云叙怕陌沫着凉,说回去吧。陌沫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条河。
河面被风吹出一层一层的细纹,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
陌沫看了三秒钟,然后回过头,继续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云叙在厨房做晚饭,陌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锅铲和锅沿碰撞的声响。那个声音是温暖的,是这个房子里最像"家"的声音。陌沫听着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边缘。
他忽然想起自己放在那本建筑画册里的纸。
上面写的是:
"云叙,你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坏了,从很早以前就坏了。你只是在一个坏掉的东西上花了太多时间。那些时间回不来了,对不起。那把锁我试过了,打不开。但我找到办法了。你不要恨自己,也不要恨我。你要恨就恨秋天吧。它把所有东西都变黄了,这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事情。"
他想起自己写这些字的时候,手没有抖。一笔一划,像在抄写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句子。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一个背了太久太重书包的人,终于把它卸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云叙做了他最喜欢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陌沫吃了很多,多到云叙看着他的碗,欲言又止。
"好吃。"陌沫放下筷子,对云叙说。
云叙没有回话。他看着陌沫脸上那个满足的、浅浅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已经转身的人最后的背影。
"陌沫,"云叙忽然说,"你明天……"
他停住了。他想说"你明天想吃什么",想说"你明天要不要再出去走走",想说"你明天给我发个消息,不管几点都可以"。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因为他在陌沫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那个答案不是用语言表达的,是陌沫看着他时,眼睛里那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玻璃纸一样的东西。
云叙认识那种东西。
那是告别。
他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收走碗筷,在水槽边站了很久。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他却没有在洗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水声填满房间里突然变得太大的沉默。
陌沫坐在餐桌旁,看着云叙的背影。
厨房的灯光打在云叙的背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云叙的肩膀很宽,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两个肩膀微微地塌下来了一点,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的架子。
陌沫想起自己以前在一本书里读到过的一句话。
"爱一个人,就是把你的命放在他的手心里。"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懂了。云叙早就把命交给他了,可他的手掌太漏了,像一张破网,什么都兜不住。他兜不住自己,更兜不住云叙给的那份重量。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从身后抱住了云叙。
云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水龙头还在流,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那段沉默。陌沫把脸贴在云叙的后背上,隔着毛衣,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和藏在温度下面的、细微的颤抖。
"云叙。"陌沫的声音很闷,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云叙关掉了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云叙,"陌沫又说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面前,"你以后要好好吃饭。"
云叙没有转身。他的手按在水槽的边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也要。"云叙说。
陌沫没有回答。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酸,紧到云叙的后背传来呼吸被压迫的声响。
他抱了很久。
久到水槽里的热水变成了冷水,久到厨房的灯光开始有些刺眼,久到陌沫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我困了。"他说。
云叙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被死死地压在海面以下。他没有问"你困了是真的困了还是不想面对我了",他只是说:"去睡吧。"
陌沫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云叙一眼。云叙还站在厨房里,厨房的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变成一个黑色的、边缘发光的剪影。
"晚安。"陌沫说。
云叙站在光里,嘴唇动了动,也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晚安",但陌沫觉得那两个字听起来像"别走"。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风铃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咚咚的,像一场小型的、没有人来听的音乐会。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地、仔细地、像拼图一样把明天的计划拼凑完整。
有一件事他还需要做。
那把锁。那把锁的钥匙。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打不开的锁。所有的锁都有它的钥匙,或者有比钥匙更直接的东西。比如断线钳。比如足够的力气。比如一个人决意要走向那个方向的时候,没有什么能拦住他。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在心里说:明天。
明天会是秋天里最普通的一天。普通的温度,普通的风,普通的天空。没有人会记得明天有什么特别。除了他自己。除了那串风铃。除了那把即将被撬开的锁。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还没有被写任何字的纸。
陌沫对着那片空白,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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