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过狮子的女孩》星空流沙

3、第三章 教室里的闹剧 教室里，林

　　林珠儿知道她又被赵紫玫抓住了。
　　她疲倦地闭上眼睛，摇摇一头乱发，无声恳求：别闹，让我静一静，我已经受够了。
　　“女皇”无视对手的求饶，她用点名册一下一下地敲着课桌，尖下颏扬得高高的：“无故旷课，仪容不整，这就是老师们的宝贝儿，优等生，啐！”
　　她素有掌控全场的魔力，所有的目光顿时转向她。人人心怀期待，等着看模范生掉金豆豆。
　　一阵熟悉的麻木使珠儿反应变弱了。她不再颤抖，听天由命地收缩了每块肌肉。
　　这鸡群里的女皇，她是在报上次作文课之仇。当时艾老师选作范文的，是自己那篇《拜访春天》。她用温柔而有磁性的声音边朗读，边夸珠儿观察仔细。
　　而赵紫玫那篇呢，因为堆砌太多华丽词藻作了反面教材。“山鸡有山鸡的美，你不能羡慕凤凰，就把鲜花啦羽毛啦全堆到身上”，艾老师本意是针对那些喜欢从网络、《作文宝典》上搬运“好词好句”的家伙。
　　可是，学委的成功再次挑战了班长的权威，赵紫玫绝不会让挑战者好过。
　　珠儿双手握拳，指甲嵌进肉里。她暗暗告诫自己：你不要再当众掉眼泪，你不能再逞鸡女皇的心，你绝不要让恨你的人免费看好戏！
　　“瞧啊，瞧这红鼻头，瞧这肿眼泡”，钱烨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所长爱女最忠实的跟班，长着一张猪脸，从包工头父亲那里遗传了胖大身材，从厨娘母亲那里遗传了大嗓门和煽风点火的本事。她敢跟男生干架，可以把实习老师骂哭，于是成功当选班里最需要力气的官职——劳动委员，她也自命为班里的二号人物，以作弄老师宠爱的好学生为乐。
　　她蹿到林珠儿身后，猛地撩开她两腮的发帘，假装发现了新大陆，大叫起来：“你刚才哭过？又挨家暴了吧。”
　　赵紫玫也凑过来研究珠儿的脸，语调却充满同情：
　　“啧啧啧，你都多大啦，你妈怎么还揍你呢。校园网正在探讨家暴问题，我要把你的糗事放上去，让广大网友来教育你妈。”
　　听众越听越兴奋，有人甚至笑出声来。皮大王马杰等几个捣蛋分子，干脆打起了唿哨。
　　林珠儿好似被人剥光，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忍了多时的泪水不争气地滚下来。
　　她尖叫：“闭嘴！滚开！！”
　　赵紫玫和钱烨交换了个胜利的眼色。帮助大伙一起欣赏班里最顶尖的人物掉金豆豆，是她俩配合默契的一项娱乐。
　　她俩拍着手，你一句我一句地念诵起来，
　　“她的鼻子红了，好像一颗红樱桃。”
　　“她的眼睛湿了，好像小河涨春潮。”
　　“圆圆的珍珠儿滚落了。”
　　马杰几个男生赶紧拍桌子，跺脚，合着节拍参与进来，大家一起念：
　　“一颗，两颗，三颗。”
　　“十串，百串，千串。”
　　“因为她的名字，就叫泪珠儿。”
　　“住嘴！”林珠儿下巴哆嗦着，口不择言地骂，“你们这些烂人！死全家的坏种！！”
　　赵紫玫创作的这首《泪珠儿之歌》似乎附有魔咒，每当她们一念诵这套咒语，学委的眼泪就像开了匣的洪水，飞流直下，一泄千里。
　　“哎哟喂，我们的小淑女也会爆粗口，咒人全家了。”赵紫玫笑得真咂嘴。
　　“怎么又哭啦？人人可以作证，这里可没谁动你一根指头。听讲在家里，你妈可是越哭越打呢”，钱烨伸出香肠般的食指，一下一下地划着自己的胖脸蛋羞珠儿，再次领头念起《泪珠儿之歌》：
　　“她的鼻子红了，好像一颗红樱桃。”
　　“她的眼睛湿了，好像小河涨春潮。”
　　……
　　她那破锣似的大嗓门极有煽动力，现在一多半的同学都在念诵着，哄笑着。他们的眼睛，教室里那些盯着模范生的眼睛，有的嘲笑，有的怜惘，有的仇恨，有的幸灾乐祸……
　　孟子老先生说：“人之初，性本善良”。不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是残忍的，没有人意识到，她们正把别人的尊严玩成脚底泥。
　　透过屈辱的泪光，林珠儿试图寻找一双友善的眼睛，可是，她什么也找不到。
　　人人追随强者，谁都巴望去踩好孩子一脚。
　　教室的空间愈来愈狭小，局促得一刻也呆不下了。珠儿尖叫一声，冲出教室。
　　踉跄着，踉跄着，她跑过教学楼，跑过运动场……上课铃在耳边炸响，她毫不理会，她的心死了。
　　哦，这就是我的生活，一团糟的生活。暴躁的母亲，残忍的同学，与眼泪相伴的自己。生活就是孤独和屈辱吗？我是不是永远，永远，永远，都得忍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