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过狮子的女孩》星空流沙

2、第二章、“鸡女皇”与“泪珠儿” 林珠儿与爱

　　如果说爸爸去世带走了阳光，家中的日子只剩下灰色，学校却是令珠儿更不安的地方。因为是模范生，老师们都喜欢她，同学们自然就恨透了她，尤其是女生们。
　　谁叫她好得太过火了：成绩拔尖，清秀，文静，乖巧……于是她总是被夸奖，拿她们跟她比，叫大家眼红难受。
　　林珠儿来到教室时，早读课已是尾声。随着班主任的离去，朗朗的读书声已经稀稀落落，代之以窃笑和私语。
　　大腿、小腿上的鞭痕仍在火辣辣地痛，小女孩努力维持着步子的庄重。她的头发像帘子一样垂在脸上，借以遮掩被泪水泡胀的面孔。
　　家丑不外扬。
　　她把打开的语文书竖在课桌上，遮住脸，企图把那些窥视的目光挡在外面。真是丢人现眼，她酸楚地想，没有人爱我。哪一天我才能长大，脱离母亲的魔爪？
　　身边有人冷笑，尖利如刀。
　　“喂，模范生，你的书拿倒了。”
　　人们随之哄笑，笑声像醋一样涌进珠儿脑袋。
　　放下语文书，——已经下早读，班长赵紫玫抱着点名册，正冲着自己不怀好意地笑。她盛气凌人地说：
　　“我是给你记迟到呢，还是旷课？学委大人，我们二年级3班的流动红旗，这回可要因为你，流，走，了！”
　　赵紫玫，尖尖的狐狸脸，闪着傲气的丹凤三角眼，梳着鲇鱼须低马尾，系着大红蝴蝶结。聪明，漂亮，霸道，优越十足，牙尖嘴利，最恨哪个女生胜过她。如果把全班比作一个鸡群，她就是鸡中的女皇。
　　而林珠儿呢，却是混在鸡群的丑小鸭。
　　她多次宣布：“那个整天哭鼻子的小贱人，只会扮柔弱，为什么总挡在我前面？”
　　她跟林珠儿的嫌隙，那叫一个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幼儿园时代。
　　她爸是派出所所长，她妈是美容院老板。她家是一幢带花园的别墅，养有两条狼狗。她每过生日，就会邀请同学们去她家开派对，她会慷慨地让大家分享她的烧烤架、乐高积木甚至洛丽塔服饰。小孤女害怕被孤立，害怕与众不同，曾经想通过讨好她，成为女皇的臣属之一，但出席过一次她的生日趴，再没去过。
　　当时，她从她那可怜的积蓄中拿出一半，买了一对漂亮的蝴蝶结当礼物。蝴蝶结是闪光的绿锻子，上面缀有一粒一粒小珍珠，可爱得像荷叶上的露珠。可寿星公主只瞥了一眼，就说“红色是我的幸运色，绿色对我不利”。告别时，珠儿发现自己的礼物，正摇晃在那两只狼狗的项圈上。
　　如果能清空幼儿园所有的不幸记忆，林珠儿会快乐许多，而这些记忆，大半跟“鸡女皇”有关。
　　她俩的第一次交锋是在幼儿园小班。夏天难以入眠的午睡，珠儿揪着毛巾被的线团消磨时光。忽觉头皮一紧，睁眼看去，赵紫玫正握着一把小剪刀在自已颊边忙活。剪刀寒光闪闪，珠儿吓得赶紧闭眼，待她再睁开眼，小床四周根本没人。
　　直到第二天早晨，金丽萍帮珠儿梳头，问她的头发为何短了一大络时，她才知道午睡那个梦魇竟是真的。小小的她哪敢指控所长的千金，说了也没人信。于是，她那头又黑又亮几乎及腰的“小瀑布”，只能断流在肩膀，“全班第一长发公主”这顶桂冠，从此属于赵紫玫。
　　大班时儿童节表演，林珠儿是领舞。而赵紫玫呢，一见老师不注意就推她，掐她，到处宣传她的家庭不幸。正式演出时，珠儿在台上大大出了一把风头，回到后台仍激动不已。可赵紫玫冲到她面前，大声说：“神气什么，你知道徐老师选领舞的标准是什么？看谁可怜。谁不知道你爸爸没了，全班，不，全校，你最可怜。”
　　林珠儿脸上笑容顿时冻结。
　　直到赵紫玫走出视线，她才想起应该撕她的嘴，最起码啐她一口，可她却傻站着什么也没做……懊恼的泪水一滴滴掉下来，糊掉了精心描绘的眼线。
　　最过分的是上个学期，那个韩叔叔不知怎的进了局子。赵紫玫大概是从她那神通广大的老爸那里听说，班里班外一通宣传。于是全校都知道，二年级3班学委的好成绩，全是她那个“虎妈”的鞭子抽出来的，更雪上加霜的是，她即将有个爱打架的新爸爸啦……流言传到林珠儿耳朵时，她的胃突然痉挛起来，她想死，越快越好。
　　可是那些残忍的家伙，至今一讲起这件事，还是笑得前仰后合。
　　隔三差五，珠儿就要被人欺负得哭一场，最高纪录是一天四场。刚开始她还伤心，生气，试图反抗 ，但她发现反抗只能使自己更被孤立，更受伤。她知道即使告诉大人，母亲和老师不能老守着她，反而刺激她们变本加厉，于是忍了下来。
　　慢慢地，她得了沙眼，还拥有好些跟眼泪有关的绰号：
　　“红鼻头公主”啦，“珍珠眼泪”啦，“穿越版林妹妹”啦、“花脸猫咪”啦……在赵紫玫的建议下，大伙干脆不叫她的真名了，都叫她“泪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