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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缱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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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日子对于闲不下来的人来说,自然是枯燥且乏味,恰恰这里就住着四个能闲得住的男人,所以只余平淡温馨。
山后有一片空地,脚下的土地很硬,身周立着挂满枯叶的桃树,树皮某处纠结着一坨琥珀,里面却没留住任何生命,孤孤单单落着灰。
子来发现只要找不见凤牧的时候,他准是在这里练武。他跟过去看过几次,那人练剑时,剑亦是不出鞘,自然也听不见什么一声龙吟。只看得见那人舞着剑,身周空气呼呼作响,地上的还有树上的枯叶纷纷腾空或落下,打着旋形如一条灌水长龙随着剑气直冲向前,又被风打散落了漫天满眼。
那人身着白衣,身姿自然是飘逸好看。以凤牧的武功造诣自然是知道自己躲在一边看,但也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一招一式尽皆舞毕才立定身姿看向这边。
子来刚刚看花了眼,他对武学可以说是根本开不了窍,刚刚男人练得那套剑法自然也是悟不出什么出来,只是知道很好看,也应该很厉害。
“午饭做好了,快进屋吃饭吧。”
子来见他练完了剑便开口提醒道。一般这个时候凤牧都会点点头,沉默地跟过来。
前段时间,他们在原先小屋的旁板搭了一个简易的伙房。毕竟是冬天了,下山不方便,而且也不能顿顿馒头就白开水,子来就提议搭个伙房,他来负责四个人的温饱。
君子远庖厨,迟兖夏庚清俩个人算是君子里的君子了,平时肯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再看凤牧,这位不是君子是爷,子来哪敢叫他下厨房啊,想想就禁不住一身寒。所以这做饭的活计自然是落到了傅子来身上。
傅子来是没有君子不君子的顾虑的,出门在外要想吃的好,还得靠自己。从小他没少在青云山的伙房里瞎窜悠,肚子饿了偷个鸡腿,肚子不饿顺手拿块糕点。有一次被师父逮到了,傅长云瞪着眼睛骂了句‘小王八羔子’,作势要打,被顽皮的傅子来给溜了。
因这层缘故,傅子来跟伙房里的掌勺师傅混得很熟,别的师兄弟练功之时,他就猫在厨房里看师傅怎么做菜,做好了的菜刚端上案板,他就是那第一只偷腥的猫,左拿一块红烧肉,右拿一片熏香肠。几年下来,肚子里没少存油水,还偷学了一手好厨艺。
纵观傅子来这半生,也算是传奇了。青云门不算是名门大派,但在江湖上也是比较有名的了,想要拜师学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拿当年龙寒山来说,资质身骨奇佳,又擅长忍耐有毅力,那还是在山门口跪了三天才被收进去的。可反观傅子来呢,有个正牌师父就在眼前,光明正大学什么学不着,傅长云就连青云门绝学青云化雨剑都想传给他,奈何这呆子不稀罕,用傅长云的话说就是胸无大志不求上进。那么傅子来整个青少年时期在青云山干什么呢?那就是东去一趟宋大夫那里鼓捣鼓捣草药,西去一趟伙房师傅那里偷偷腥,后来暗恋上了自己的师兄,整天患得患失怕被发现,不知不觉长成了个少年,直至龙寒山的离开。旁的师兄弟忙着练武功跟他也不常在一起,所以并不亲近。是以小时候的傅子来常常自己玩,顽皮是有的,但是性子也是偏内向。自从心里住了个龙寒山,那就更加整天不吱声不吱气,什么心思都埋在心里不说,他也不敢说,然后就有了现在这般模样。
新建的木屋早就搭建完毕能住人了,夏庚清又紧挨着新房子边上建了个一般大小的房子,跟新房子连在一起,只搭建三面即可,前几天便完工了,于是他跟迟兖两个人便住在那里,而傅子来还是住在凤牧给他搭的那间房里。
四个人吃饭的时候,是在傅子来那间屋子里。他的屋子不大也不小,房里的东西也不多,加上他喜欢一桌子人一起吃饭,感觉这样热闹。
今天午饭,傅子来烧了四道菜——蘑菇汤,白菜炒木耳,红烧狍子肉,葱花炒鸡蛋。子来看着自己做的黄莹莹的炒鸡蛋,心里乐开了花。他早前要养几只母鸡的想法已经实现了,是因为前几天凤牧一人下山不知干什么,回来的时候就一手两只大母鸡,咯咯咯地直叫,凤牧撒手一放,扑棱棱地跳下地。傅子来特地为了这四只大母鸡搭了个鸡窝,才伺候了几天,今早上伸手一摸窝里就摸出了六个鸡蛋,傅子来捧着六个鸡蛋,傻呵呵地乐了半天。偶尔他们饭桌上还会有肉,就像今天,这都是夏庚清到山里猎回来的野味,让伙食更加丰盛。
“先生,你这几天还在写你那书呢?”傅子来坐在迟兖的对面,喝了一口汤,顺便聊些家常。
“恩,这几天还在搜集资料阶段。你知道给古书籍做注解要看很多记录那个年代的书籍,要做好准备才能下笔。”
子来点点头表示理解。旁边的夏庚清则是不停地给迟兖夹菜,还会不停地说‘青藤,多吃些肉。’搞得迟兖尴尬地看着子来和凤牧,懊恼地应和他知道了,他会自己夹,可是夏庚清依旧我行我素,最后迟兖彻底败退,只好埋头吃饭。
凤牧对这两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反应,每回吃饭他都会坐在靠门的位置,食不语这个有些严苛的习惯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人从来都是默默地吃,连喝汤都不会发出声音,若不是他气场够强大,真会当他不存在一般。
子来就不同了,他喜欢这样温馨的日子。本来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孩子,到了这里反而算是最开朗的人了。而对面那两位,旁若无人地恩爱无比如胶似漆,根本不屑掩饰他们之间的关系。凤牧和子来心知肚明,而且一致地心照不宣,凤牧的态度是这俩人关系如何与他何干,而子来却是实实在在地羡慕他们,有时候甚至会嫉妒。
吃过午饭,凤牧总会当先一人离开饭桌,众人也都习惯了。最开始都是傅子来一个人负责做饭,然后再是他一人洗碗抹桌子。这些活他来干,傅子来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觉得自己总算还有点用处。论武功,他比不上凤牧;论学问,他比不上迟兖;论武功和学问以及男子气概,他比不上夏庚清……但是总有几样让自己骄傲,他会做饭,他们会吗?他会望闻问切,医人治病,他们会吗?虽然自己只是精通皮毛,谈不上大师级别,但是生活却离不开他会的这些技能,已经够他扬
眉吐气的了。
后来,迟兖和夏庚清实在是不好意思,早已不是头顶顶戴,食君俸禄的高官,既然下定决心归隐山林做山村野夫,就不该端着架子还当自己是官老爷。是以,后来每吃完饭,都是夏庚清来收拾。先前迟兖也要来,被夏庚清撵回屋里做他的学问。
傅子来负责做饭,夏庚清负责洗碗,凤牧负责练剑耍帅,迟兖则忙着著书做学,四人这组合倒也相配,有趣得很。
“青藤,别这么拼命,每天从早到晚就是看书,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用上了!”夏庚清一把夺过迟兖手里略微卷了边的古书,一边拉起他往外走,还边走边劝:“我看你这劲头比做官还要拼命了!你说你急什么,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而且你那东西又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劳逸结合才是啊。”
迟兖被高大的男人扯着臂膀,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抱怨:“是你自己太闷,嫌我冷落了你吧!夏大将军?”
怕是捅漏了某个寂寞小人的心事,手上拉扯的力道蓦地加重,步伐也变得更快了,迟兖摇摇头好笑地跟上,心想可不能得罪这个小心眼。
那边厢,夏某人正因为刚刚迟兖的‘撒娇’而心情暗爽,这几天被冷落的怨气也一哄而散,脚步越发轻快起来。是啊,他和他有的是时间,以后的路还很长。
穿过丛林,不知不觉间迟兖发现夏庚清竟然带他来到了那处温泉边。初冬时节,泉眼更显温热,浓雾般的热气蒸腾在水面之上,迷蒙一片的神奇所在。这么冷的天,要是能在这里泡个舒服的温泉浴,那简直是神仙也要羡慕啊。
“你带我到这来干嘛?”
迟兖这一问确实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但是但是,洗澡这么隐私的事情当然要一个人来,这人拉他一起来算怎么回事呢?想到此处,迟兖脸上莫名其妙地红了,不知怎么地,他刚刚问出口,脑袋里就出现自己跟夏庚清俩人一起共浴的情形……
“干嘛?当然是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啊!”
夏庚清话一出口,就感觉迟兖挣脱自己的手,慌慌张张地转回身往回疾走。夏庚清一愣,他事前有料到这家伙会扭捏难为情,但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他刚刚在迟兖转脸时瞥了一眼,红得像天上的火烧云……
夏庚清追过去一把抱住那个慌张的背影,低下头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不想跟我更进一步吗?”
这么个强势的男人,话语里竟然藏着脆弱和委屈。迟兖本来心存犹豫,但一听便心软了,沉默了半天,就在身后那个比他更紧张的人要把他抱的喘不过气来之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这个准备。”
“我们彼此纠缠在一起,这辈子是分不开了,相爱的两个人结合在一起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也是一件充满了欢愉的事。当然,我不为难你这么快就让你接受,我们要慢慢来……”
高大的男人转过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的迟兖,伸手抬起他瘦削的下巴,用坚定的眼对上对方拼命躲闪的墨瞳。男人温柔地笑了,右手拉住迟兖的左手,十指相扣,一步一步退至后方,一步一步退到温柔缱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