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32、好乖~ 比喻的很好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不快不慢，教室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王慧子推开了教室的门。

　　她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U盘，手指捏着U盘的一端，另一端露在外面，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没有笑，没有皱眉，她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扬起了嘴角：“挺安静的嘛。”

　　教室里的多媒体投影仪发出一声轻微的“嗡——”，灯泡亮了，蓝色的屏幕一闪，变成了Windows的桌面。投影仪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王慧子双击打开，里面有一个文件——“高一三班期中成绩排名.xlsx”。文件名很长，但每个人都在那一瞬间看清了每一个字。

　　表格从屏幕上端开始加载，一行一行地往下刷，宋霁在第一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五。叶驰在她下面，年级第七。

　　李璇在后排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靠”，她看到了自己的排名，年级第四十三，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强。

　　韩晨在第一页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这倒不意外，比起在班级的排名，他更在意在年级的排名。王慧子往下滑动着鼠标，年级四百五十六，韩晨在倒数第四行找到了自己。他“啧”了一声，紧张的肩膀瞬间变得松弛，不算太差，和月考差不多。
　　王慧子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屏幕前拉了回来。

　　“这个成绩单我中午就拿到了。”她说，语气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最后一排的人听到，“但是怕影响大家上自习课的心情，所以特意快下课的时候才放出来。”

　　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杀人诛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总的来说不算太差，具体分析我们下周班会课上说，下课吧。”王慧子摆了摆手，在下课铃打响之前放了大家去食堂。

　　韩晨从后面揽上来的时候，叶驰正把笔帽往签字笔上扣。一旁的李璇揽着宋霁从后门出去了，“年级第七！叶驰你怎么这么牛！”韩晨的胳膊箍住了他的脖子，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叶驰手一滑，笔帽从指尖弹出去，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钻进了桌腿和地面的缝隙里。

　　叶驰弯下腰去捡。韩晨的胳膊还挂在他脖子上，他被带着往下一沉，额头差点磕在桌沿上。

　　“你先松开。”叶驰闷闷地说。

　　“我不，你不说谢谢我不松。”

　　“谢什么？”

　　“谢我夸你啊。”

　　叶驰没理他，用力从韩晨的胳膊底下钻出来，蹲下去捡笔帽。笔帽卡在桌腿和地面之间的夹角里，他伸了两根手指进去，夹了几次才夹出来。笔帽上沾了一层灰，他吹了吹，然后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宋霁和李璇，还有刘炜。

　　宋霁走在中间，李璇挽着她的右胳膊，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走路的节奏很一致，李璇在说什么，头偏向宋霁，嘴巴一张一合的，表情生动的像在讲一个很精彩的故事。宋霁没有看她，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刘炜走在宋霁的左边。

　　他走在外侧，靠栏杆的那一侧。他和宋霁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但他的身体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

　　刘炜偏过头看她。他的嘴角弯着，像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做出的反应——嘴角上扬，眼角微弯。

　　他说了什么。宋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几个字。很短，大概是一个“嗯”或者一个“哦”。然后她把目光转回去了，看着前面的路。

　　刘炜没有被这个简短的回应打击到。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他的身体还是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李璇说了句什么，宋霁笑了一下，刘炜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你笔帽都快被你转飞了。”韩晨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叶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把笔帽套在笔杆上，转，拔下来，再套上，再转。像一个没有终点的循环，像他的脑子，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个画面。

　　“还吃不吃饭了。”韩晨继续说。

　　叶驰突然想到，如果刘炜每天都来找她，如果刘炜每天都站在她旁边，如果刘炜每天都用那种表情看着她——她会习惯吗？会习惯到有一天，她也会偏过头看他。

　　“别看了，”韩晨把声音压低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的、不容反驳的确信，“你在宋霁旁边的时候比他还不值钱。”

　　“你在说什么？”叶驰装作听不懂。

　　“我说，你在宋霁旁边的时候，”韩晨一字一顿地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比刘炜还不值钱。”

　　“我没有。”叶驰说。

　　韩晨把校服外套甩到肩上，他的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欠揍气息，“你坐在她旁边的时候那个表情。你自己看不到，我可看到了。”

　　“你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你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

　　叶驰把笔袋拉链拉上了。“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韩晨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每次看到她喝你打的水的时候，你知道你什么表情吗？你看起来像——”他想了想，“像一只叼着飞盘的狗，摇着尾巴等着主人说‘好乖’。”

　　“......你比喻打得挺好的，下次别打了。”

　　“更别提宋霁主动和你说话的时候了......”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风有点大，叶驰的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到腰际的线条。他走在前面，韩晨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韩晨追上来，和他并排。

　　“我说真的，”韩晨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你对宋霁那点心思，你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

　　“我没藏。”

　　“你没藏？”韩晨偏过头看他，“你没藏，那你为什么不敢跟她说你喜欢她？”

　　“谁说我喜欢她了？”叶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说谎时唯一藏不住的反应——他从小就这样，一说谎喉咙就会干，一干就会不自觉地咽唾沫。

　　韩晨没有戳穿他。他伸手在叶驰肩上拍了两下，像在说：兄弟，我懂你。

　　食堂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高峰期过去了，窗口前排着三三两两的人，宋霁和李璇面对面坐着。刘炜不在。叶驰的目光从窗口扫过去，在宋霁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端着餐盘，走向了另一排座位，背对着宋霁那桌。

　　韩晨了然于心，没再说话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太多反而会把窗户纸捅破——而窗户纸一旦破了，两个人都尴尬。

　　他看了一眼李璇的方向。李璇正在和宋霁说什么，笑得很开心，头往后仰，发梢在肩膀上晃来晃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收回来，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自习的时候，宋霁在做英语完型，她的笔在选项之间来回移动，速度快而稳定，叶驰在做物理。他的笔速比宋霁慢一些，但他的草稿纸写得很整齐，每道题的演算过程都按序号排列，宋霁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他的草稿纸，觉得这个人连打草稿都有强迫症。

　　周末有空不？

　　宋霁递过来一张小纸条。叶驰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上面写了什么。他先看了宋霁一眼。她低着头在写题，表情很专注，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霁看到纸条回来了，没有立刻打开。她先把那道做到一半的完形填空做完——填了最后一个空，选了C，然后才放下笔，拿起纸条，在桌子下面展开。

　　有空，怎么了？（叶）

　　没事，就问问。（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宋霁笑了，那是“得逞了”的弧度，是“我成功地整到了你而你不敢承认”的骄傲。

　　叶驰的心跳又加速了。

　　物理写完借我，我不想写啦~（宋）

　　叶驰想起了韩晨说的话：“你在她旁边的时候，你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他承认他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嘴角翘了。

　　他看了她太久了。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宋霁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抬头，只是选了下一个答案，B。

　　笑什么？宋霁用口型问叶驰，她再看向他的目光里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叶驰被那道目光钉在了座位上。他的第一反应是移开眼睛，但他的身体没有听他的话。他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黏在她脸上，黏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黏在她那三个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口型上。

　　你暴露了，叶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