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布鲁因 三人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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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条裙子打包好，用真空袋装好放进后备厢。”
沈若斐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一顿，随手抄起待客桌上几盒药，丢进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
烈日当空，两侧百年梧桐枝叶虽已悄悄晕开几缕浅黄，大半却仍是浓绿，层层叠叠织成拱道，却挡不住正午直射的强光，碎金般的光斑砸在红砖人行道上，穿街而过的风一半盛着盛夏余温，吹得人周身发燥，一半浸着九月浅秋的凉意，冷热相缠。
店铺后街，一辆白色的奥迪停在地面画框的临时停车位上，沈若斐三人往后备厢和后排车座不断搬着东西，此时已经都差不多收拾好了。
后备箱门沉重的一声上锁声，徐晓对驾驶座上正在起火的小助理大声说：“小雅，都放好了。”
驾驶座的窗子开着，小雅大声回答：“好的！”
沈若斐正从店里走出来。这几天林柯宜刚好没事，她便让她帮忙看下店，林柯宜表示自己下午会到。她最后嘱咐了几句在岗的员工，简单收拾了下仓库的存衣，拉开车门上了车。
小助理调好导航，手机夹在支架上，一踩轰鸣的油门，驶出了被梧桐树包裹的影绰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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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三个小时，一路驱车抵达浙江。进入浙江省界时，密密麻麻的雨点下下来，越来越大，逐渐变成倾盆大雨，潮湿闷热的体感侵染上车内的寒，徐晓对冷空气有些过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最终车子驶入酒店的地下车库，密闭阴冷的空气也裹挟而来。
漫长车程让沈若斐的耳膜隐隐发胀，连日未愈的耳伤遇上旅途颠簸，不适感翻涌而上，左耳又传来丝丝痛感。她微微蹙着眉，语气带着难掩的倦意：“办完入住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会，你们可以先去踩个点，或是随便逛逛都可以，明天我再跟着你们一起。”
小雅和徐晓自然地应声，没有多做打扰，放完行李后便结伴出了酒店。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纱质落地窗漫进房间，空调低低运转，吹散了夜里残留的冷意。纱窗透亮，雨已经停了，九月浙地的风略微吹来，晨间裹挟着昨天余留的湿气，还有些闷闷的，远山覆着层层青绿。
沈若斐简单洗漱，三人吃过早餐后，便打算出发。
今天换了徐晓开车，驱车前往城郊一家小众咖啡店。
一个小时后，沈若斐穿着深蓝色紧身T恤，领口扣子解开两颗，下身是破洞长裤，身后跟随着徐晓和小雅，站在咖啡厅面前的路边。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沉闷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家咖啡店面积不大，店内灯光调得极暗，暖黄光源昏沉微弱，隐隐约约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氛围感暗沉又安静。
环境入眸，店内空荡荡的，桌椅整齐摆放，却无人落座。沈若斐下意识放缓脚步，双眼淡淡环视四周，空旷的小店透着几分冷清。
身旁的徐晓神色平静，径直越过沈若斐身侧往店内深处走去，停在收银台前，抬声开口：“有人吗？”
几秒沉寂过后，后厨布帘被轻轻掀开，一名戴着纯色工作帽、身前系着简约布艺围裙的店员缓步走了出来。女孩眉眼温顺，神色平淡：“您好，请问您要喝什么？”
徐晓没有看高高挂在墙上的手写黑板菜单，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身上，带着认真：“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张珍的店员？”
闻言，眼前的店员身形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局促地小声回道：“......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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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斐、徐晓、小雅三人坐在一张四人桌的沙发侧，三张面容皆是覆着一层冷肃，眉眼保留一丝温和，神色平静却自带沉甸甸的压迫感，不言不语间，一股强势内敛的气场缓缓铺开。
反观张珍一人独坐单人木椅，身形单薄却不显露怯。脊背绷得平直，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迎着三人投来的视线安静坐着，坦地直面这份扑面而来的压迫，坚守着最后一分从容与倔强。
沈若斐神色平和却不失严肃，缓缓同张珍说起她出现在时差官方微博下的恶意评论，条理清晰地告知她，无端捏造负面言论已构成散播谣言，倘若品牌正式提起诉讼，她需要承担相应经济赔偿。
张珍的态度十分强硬，一口咬定地说：“我从来没有发过这种评论，而且你们说的...时差？我听都没听过。”
她心想，反正我都删了，随你们怎么说。
沈若斐和徐晓对眼神，随后徐晓便默然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完整的手机截图，平整摊在木桌上。白纸黑字清晰记录着她的账号与那条抹黑评论，底下还有很多其他评论，但是她的评论位居榜首，点赞量最多。
看到这张纸，张珍脸色骤然发白，方才的底气瞬间散了大半，但慌乱之下仍不肯认错，反倒出声狡辩：“发了又怎样？你们店里衣服质量本就差劲，难道连投诉都不允许？未免太过仗势欺人了吧。”
沈若斐淡扯出一抹克制的职业微笑，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如果真是我们的衣服存在质量缺陷，我们十分欢迎顾客来评价提建议。可是关键在于，你说的这件有问题的衣服，根本不是我们店出售的。你是不是从其他地方买的仿冒的？”
听及此，张珍不依不饶，面容不改：“我就是在你们店买的，拆开试穿就出现脱线线头，质量低劣还不让人实话实说。”
作为品牌的负责人，这种屡次狡辩的顾客沈若斐见得多了，她也不想发火，继续平静地问她能否出示对应购买凭证。
人在被怀疑的情况下，真的有问题的人总会出现一些下意识动作的破绽。
张珍立刻抬高声音：“我当然有记录！”手顺势探向裤袋准备取出手机。
可下一秒，动作却猛地顿住，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手又慢慢回到原位，消失在三人的视线盲区——桌子下面。
她的声音陡然放软，支支吾吾辩解早已删除全部订单记录。
沈若斐继续追问下单日期，张珍答是九月三号。又被问及是在线上买的还是线下买的，她脱口回应线上。
不等沈若斐继续追问，一旁的徐晓当即面色凝重地厉声戳破漏洞：“我们线上网店九月六号才开，而这次更是根本没开过，你九月三号又是怎么在线上下的单？说谎之前也先打打草稿行吗？”
“徐晓，语气缓和些。” 沈若斐低声打断，而后重新看向张珍，这回她倒是明显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语调放轻：“我并不打算追究赔偿，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受人指使才刻意发布抹黑评论？”
张珍垂着眼犹豫许久，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出实情——
她是在一间中年女人经营的小店购入这件衣服，当时在店里试穿的时候感觉挺好的，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带回家后却发现衣角出现了线头，料子摸上去也有些怪怪的，她觉得肯定是那女人给她做手脚调换了。被坑了心里也不好受，又回了那家店和女人大吵一番，被女人赶了出来后，她气不过，翻遍衣服，最后在标签上看见印着 “时差 serena”的牌子，于是在tb和微博上发了那条差评。
沈若斐向她问清那家小店的具体地址后离开了咖啡店。三人就近找了家吃饭的苍蝇馆子草草解决午饭，随后驱车前往张珍所说的地方。
又开了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一条单行道的路边，没有明显的停车位，于是沈若斐和小雅先下车，徐晓去找停车的地方。
十几分钟，徐晓骑着单车回到两人下车的路边，三人一起走进一座百货商场。
商场一楼不是特别繁华，两边都是各色各样的店铺，有卖衣服的，有修手机的，有洗头发做指甲的，还有五金店。走到深处，一家明显比旁边的店面大一倍的服装店吸引三人视线。走上前发现这家店并没有写名字，但是按照张珍给的门牌号就是这里了，于是小雅领头推开了磨砂的玻璃门。
当三人踏入店内，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别有洞天。店铺内部纵深极长，实际占地面积估计是隔壁店铺的两倍多，长条照明灯很是刺眼，晃得人有些晕，空气里弥漫着布料劣质染料混杂灰尘的古怪味道，莫名闷得人胸口发沉。
店内四面墙边整齐排布着一排又一排超长立式衣架，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色彩杂乱花哨，红橙粉紫各色衣物堆砌在一起，毫无陈列美感。细看之下，绝大部分款式都和当下线上热门女装高度重合，一眼就能看出是复刻仿款。地面更是狼藉不堪，成堆未拆塑封的全新衣服直接摞在地板上，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装袋杂乱堆积，几乎占满了一半过道，可以说几乎无处下脚，只有门口一块地方的地板是干净的。
店铺正中央，一张破旧斑驳的实木板凳，一名身形瘦小、面色黝黑的男人坐在上面，低着头，全程专注于面前堆积如山的成衣。他双手不停在塑封衣物里翻找、挑拣，动作机械又匆忙，看起来像是在整理货品，又像是在找东西。
在这片死寂空旷的空间里，男人沙哑干涩的嗓音突兀响起，不带任何待客的热情，语气淡漠又敷衍：“随便看随便挑。”
沈若斐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过身旁衣架上一件连衣裙。一摸，眉头便皱起，布料很粗糙，还有些扎手。
这款面料格外单薄，透光一看甚至能隐约看到对面的光影，质感极差。她又仔细翻看衣服的走线与做工，整体车线粗糙简陋，只是表面看不到外露的长线头，想来店家提前做过简单清理，估计把质量很差的都藏起来了，到时候打包再偷摸调换卖给顾客。
小雅环顾一圈杂乱的店铺，语气平和客气，率先开口询问：“老板，店里的衣服怎么卖？”
瘦小男人依旧垂着头，手上翻找衣物的动作丝毫未停，头都懒得抬一下，冷冰冰回道：“单件两百一件，上下的套装，价格另算。”
小雅目光扫过一件件高度眼熟的仿款服饰，开口试探：“我们逛了一圈，发现店里很多款式都挺眼熟的，和网上一家网红店挺像的，你这些...该不会是仿冒的假货吧？”
话音刚落，男人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终于抬起了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神情，但也只是冷冷地斜瞟了三人一眼，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与不耐，态度恶劣地呵斥：“什么仿冒不仿冒的，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不想买就赶紧出去，别在这里没事找事。”
听到对方的反应，沈若斐心底已然有了答案。她转过身，往前半步，神色平静从容：“老板，紧张什么呀，我们没有恶意，只是简单问问。”
男人哼了一声：“最好是，别给我乱碰，搞乱了我还要重新理，烦死了。”
沈若斐信步看着店内装饰，问他：“你不是这儿的老板吧？”
男人很快回答：“你管我是不是老板，要买赶紧买，不买就走，我还要干活呢。”
“那我买衣服总要问问衣服面料吧？你如果不懂，那我怎么买？”
“哎呀老板出去了，买个衣服问那么多干吗！”
“我觉着你们这衣服料子不太好啊，是从正规渠道做的吗？”
“不好你别买啊，要有钱去楼上那些大牌子看看，去那儿买，都是好料子。”
“可我没那么多钱啊老板，你这有没有更好的衣服给我看看。”
男人被沈若斐连珠炮的问题问烦了，不耐烦地挥手：“哎呀我/草没有没有，你赶紧出去吧别打扰我做生意。”
沈若斐见他急了，抓住这个档口又出声：“你这衣服花色怎么这么难看，都是没见过的款式。”
男人马上接话：“这明明跟人家大牌子都一样的，妹子你没见过大牌就别来买衣服了。”
话一出口，沈若斐抓到关键信息，嘴角立刻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她走近男人一步，冷静地质问：“跟大牌子一样的？什么意思？你们抄人家的？”
男人明显被问住，也明白自己露出了破绽，站起身厉声教训：“不是你是来找茬的是吧，你们赶紧滚，问东问西的屁事真多。”
面对男人瘦小的身躯和带着乡音的喊骂，沈若斐不退反进，正色，直视男人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我是时差品牌的老板，也就是你们仿冒的那家店的负责人。我们品牌所有服饰都是原创设计，是注册了完整的外观专利和商标注册证书的。你店内售卖的所有同款服饰，没有经过我们任何官方授权，属于明确的侵权仿制品。”
“售卖假冒侵权商品，已经违反了商标法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我们现在可以直接拨打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举报电话，上门查封全部货品，同时对你提起民事诉讼，索要相应的侵权赔偿，后续处罚和赔偿金额都不会少。”
男人手指指着她，指甲缝黑黑的，距离沈若斐的鼻尖不到十厘米：“我警告你不要没事找事啊，我不打女人的啊！”
沈若斐也不怕他，晃动手机继续说：“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叫律师过来？帮你们算算要赔多少钱？”
听及此，他脸色瞬间彻底慌了，显然是怕真要赔钱，真惹上麻烦也不是他能担的。男人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猛地起身，慌慌张张转身，快步冲向店铺最内侧的厚重黑色绒布帘，仓皇躲了进去。
三人愣在原地，没过半分钟，布帘被猛地一把掀开，脚步声重重响起。方才那个瘦小男人跟在一名中年女人身后走了出来，女人身材魁梧壮实，中等肥胖，嘴唇下方长着一颗显眼的黑痣，脚上随意踩着一双居家拖鞋，衣衫松散，满脸压不住的戾气。
她大步流星径直走到沈若斐面前，居高临下地站定，眼神凶狠，满脸怒意，一开口便是咄咄逼人的质问：“是你们要举报我的店？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跑到我店里来找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