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布鲁因 回忆录 ...
-
不知不觉,三个春夏秋冬过去了,“时差”也开店三年多了。
随着近几年女装行业的大规模兴起,一时间女装店在市场上层出不穷,以至于甚至有些泛滥。“时差”作为女装店中的一股清流,尺码都符合女生的正常维度,料子用的也是最好的棉布料,不同季节和上新周衣服的主题色也各有千秋。虽说时差衣服的平均价格都不是平价,但依旧在女装市场上占据一定热度,有时沈若斐能刷到好多测评博主推荐自己家的衣服,给出不错的好评。
今天是店员徐晓的生日,徐晓是深圳人,考了上海的大学,毕业后又在招聘网上看到沈若斐的招聘需求,于是做了沈若斐的店员。一晃三年过去了,现在的徐晓也是武康路总店的经理了,带着新招进来的三个员工管理武康路的日常销售。
按照惯例,今年的生日又是在沈若斐的陪伴下度过的。
吃过饭,两人沿着外滩,向外白渡桥走着吹晚风。
徐晓说,真的很感谢当初沈若斐第一次和自己见面就决定任用自己,不然这三年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度过。
沈若斐微笑,让她不要这样妄自菲薄,她认为徐晓很有天赋,也对衣服很热爱,在其他地方也一定大有作为的。
徐晓说,自己很快就要从租的房子里搬出来了,新买的房子就在南京西路,到时候邀请沈若斐去做客。
沈若斐惊讶地恭喜,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走了好一段路,徐晓突然发问身边人:“斐斐姐,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的呀?”
沈若斐想了会儿,后字字清晰地说:“其实我从小就梦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但一开始还想不到开什么好。后来在初中的美术课上偶然看到古驰的走秀视频,是我们老师放给我们让我们画模特找灵感的,那一刻我就决定我要开服装店了。我当时觉得那些衣服好漂亮,我以后也要设计出这么好看的衣服。”
徐晓点点头:“这样啊,斐斐姐,我觉得你的审美一直都很有品位,和我经常看到的网店的质感不一样。你不知道,我好几次刷视频看到有上海街拍的摄影师拍到穿着我们家衣服的路人呢,我都挺有感触的,特别是在相机的调色下我们家的衣服更有特色了。”
沈若斐:“是吗,我不怎么刷视频,但听你这么说,应该会是很好看的。”
话音落,徐晓没回话。在沈若斐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后,就听到耳畔又响起清澈的女声:“姐,我一直觉得我们的衣服整体很高级,但总是缺了那么一点。”
听及此,沈若斐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去看:“缺了什么?”
徐晓慢吞吞地答:“emm......我觉得...我们的衣服太偏清冷系了,有点古典美人的感觉,但是不是那么明媚阳光,你说呢沈姐?”
沈若斐一听,一时没说话。
徐晓还以为是她提的意见说错了话,连忙在一旁解释:“斐斐姐,我就是提个意见,我觉得现在这样的风格还是挺——”
“你这么一说,我以前没发现,现在感觉到了,确实。”
沈若斐弯起婉约的笑容,街灯照着她的眼眸,亮晶晶的。
徐晓一听,微微松了口气,也报以微笑:“是嘛...我也就凭自己主观感觉说点想法。”
沈若斐:“挺好的,有想法就告诉我,我也好再提高我们的衣服品质。”
盛夏的夜晚,暑气慢慢沉降下来。晚风穿梭在繁茂枝叶间,蝉鸣细碎绵长,夜色温柔漫开,裹挟着草木与晚风交融的清甜,天际晕开深浅错落的墨色。此起彼伏的鸟禽声低柔绵长,街巷灯火隐隐约约晕出朦胧暖光。
平日里,沈若斐给徐晓的感觉,一直都是一个大家长、大姐姐的形象,她总能冷静地保持沉稳,核对各项细节井井有条,对接客户也严肃认真。多年前,徐晓憧憬中的“大人”就是这样的,干练克制,有条不紊。
但也是这样运筹帷幄的沈若斐,让徐晓觉得有某个地方很别扭。
灯影绰绰下,徐晓开口,明明不大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如此真切。
“斐斐姐,你孤独吗?”
沈若斐眸子一顿,这句问话在她的意料之外。
“为什么这么说?”
“我自上大学起就是个沪漂了,家人朋友都在深圳,所以我能感受到你周围透露出的那种清冷感。”
“是吗。”
“是啊,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在工作上很认真,但这种认真像是在逃避一些东西,而且我也不常看到你笑。”
沈若斐没说话,在等着徐晓的下文。
果然,徐晓接着说:“斐斐姐,你的情感兴致好像...不太高,或者说...情感漠视。”
“但我这不是觉得你不好,相反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榜样,反而这样状态的你做起事来几乎不出错,而且每次都带领我们办得很好,次次新品上新都是你带着我们手把手拍品的。”
“斐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街边只有连锁酒店和便利店亮着光的街道上,身后传来几声叮铃铃,之后身侧闪过自行车的余风,带动女人的发丝,伏在颊侧,轻轻摩挲,无端添了几分心绪纷乱。
沈若斐在斟酌要不要说,考虑用什么样的措辞开启对回忆的剖判。
闷热的凉夜,她微启润唇:“你的意思是想说,比较忧郁?”
徐晓想了想,微肯定:“emm...差不多吧,就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那种感觉。”
沈若斐回:“说实话,我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徐晓轻声笑了笑:“斐斐姐,你谈过恋爱吗?”
话音落了很久,提问的对象都没有给出答案。
徐晓也明白了些什么,作为三年的同事朋友,她也了解一些沈若斐的性格,于是在考虑半秒后,她的声音明澈地传进女人的耳朵里。如暮春飘来的郁金香芬芳,如金秋纷飞的桂花。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明白。这辈子只要遇到一个足以惊艳你一生的人,之后的都只会是生命里的过客。或许,斐斐姐你以前有一个很好的人爱你吧?在世界上83亿人里找到一个人生伴侣,很难,但找到了就是幸运,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至少你们曾经很喜欢对方,那时每分每秒刻在记忆深处的片段,都是你们爱的证据。斐斐姐,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但是不要某一刻突然有那种后悔的想法,哪怕一秒,因为越是这样想,之后从回忆里走出来就越是难了。”
“偶尔对那些美好的回忆再回忆一遍,试着去关注曾经漏掉的细节,再去问一遍自己,是不是自己以前没注意到这些,然后就会发现,其实他是很爱自己的,即使只是爱到最情真意切的那段时间,他也肯定是有一秒真正爱你的。”
“他不一样,”沈若斐轻声开口,“他应该是一直都很喜欢我。”
“其实我有时候在睡前想起来,如果我回到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会选择不去认识他。”
“为什么?”
“如果结果事与愿违,你还愿意去做吗?”
这个问题,让徐晓静下心来想了会儿,后回答:“愿意。”
沈若斐也不惊讶,反问:“为什么?”
徐晓说:“因为我们不能因为结局的遗憾,就否定整段时光的温柔,就抹杀曾经所有的真心付出和投入呀。”
“我不觉得承认自己很爱另一个人是多么无法开口的事,也不认为如果终究会分手就不去开启一段快乐的感情。因为这样理解,那人就不用继续生活和长大了。”
“人终有一死,那我们难道就不用出生了吗?肯定不是。”
“其实我很渴望爱情的,我曾经在高中有个很喜欢的男孩子,但是最后没有在一起。说起来,这也是另一种事与愿违。”
“斐斐姐,你太把自己困在那段过去了。像我,在分开之后,我有时候总会去回忆自己曾经露出的神态和说出的话,在想以前是不是什么动作可能让他误解了,是不是什么表情做出来其实很丑。但是这样反复其实是对自己身心的一种消耗,越是深入地批判自己,就会越就觉得好像这段感情是不应该开始的,你们两个不应该认识。”
“但没有试错,怎么知道正确答案呢?”
“事与愿违,可我们都努力过,不是吗?当初开启这段感情时,就是在努力让事与愿不违,是双方内心都存有对未来的美好期望的,所以才会相识相爱。”
“如果你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选择不相识。那之后那些美好的时刻也会随之不翼而飞,等着时间流逝,你又会回到当下,然后你再去回忆当初,难免又会在深夜懊悔自己没和他认识。一旦产生这种想法,那你回到过去的努力就没意义了。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不满意既定的结果。”
“所以,宁愿让自己在苦难中偶尔笑一笑,产生对生的希望,也不要在后悔的泥潭里堕落一生。”
“斐斐姐,人的结局注定是死亡,但如果你选择不出生,那又怎么能感受到这世间的花香、人间的真情、和生命的绽放呢?”
“我觉得,爱的意义,只在于爱,就够了。”
--
沈若斐抱成一团缩在床上,电视机的光影时明时暗,播放着后台显示已经看了26遍的《爱乐之城》。
她记不起卧室的窗帘已经多久没拉开过了。
自从从赵菀那儿搬出来后,沈若斐就和刚回国时的状态不一样了。
她不再进行多余的社交,不再对周围的人事物感兴趣,不再感受上海的季节变化。
林柯宜看到她丝毫没有生活痕迹的房子,说要搬过来和她一起住,但被沈若斐拒绝了。
因为她害怕被林柯宜听到深夜的哭泣,自己一直伪装的坚强在月光的笼罩下会遁于无形。
命运这位刻薄的执笔者,只肯给他们寥寥几笔交集,字迹淡到要借着月光才能辨认。欢喜与怅惘都来得太淡,淡得像风过竹梢,还没来得及听清余响,就已经被暮色吞没。而彼此就这样走散了,隐没在人潮汹涌的岔路口。那最后街角的转身,究竟是如释重负还是万般不舍,也早已模糊了轮廓。
他们都说放下就不会痛苦,或许执念从来都不是时光的对手。窗子好像总有个缺口,那阵风,吹了很久,我总是看见一个挥手的人,他站在路口,风声常常漫过我的耳畔。在每一段执念里,风好像从来没有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