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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布鲁因 我的世界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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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沈若斐最后一次去了导师办公室,拿了自己论文答辩通过的证书。
礼貌告别,转身带上门后,林柯宜来了电话。
“沈~若~斐~怎么样?通过了吗?”
沈若斐往外走着:“通过了,我现在在回寝室的路上。”
前几天沈若斐联系林柯宜,她说这几天她室友不住寝室,刚好可以让她借住两天。昨天从陆则川家里搬出来后,两人就按照约定好的去了林柯宜的宿舍。
“我大概5点下课,下了课我俩别吃食堂了,去外面吃点好的呗?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林柯宜尾调上扬,哼出撒娇的声音。
“好,那我们…在…校门口碰头?”
“行,我尽量不让你等太久,一下课我就奔过去!”
“好。”沈若斐气音出声笑,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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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身边的几大包文件袋,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证书,此刻的成就是她一年前所梦想的,她不断在心中劝慰自己,我本就是来这里读书学习的,所有的所有只是意外的插曲,不要不舍,不要心疼,要往前走。
她一遍遍劝诫自己,当初踏上这片土地,以交换生的身份走进USC,初衷本就是奔赴更远的远方,是为了深耕专业、沉淀自己,是为了往后能拥有更从容的生活,从未想过会为谁停下脚步。如今答辩落幕,证书在握,正是她践行初心、决绝离开的时刻,不该有一丝迟疑,更不能有半分留念。那些心底翻涌的不舍,那些藏在眼底的眷恋,都该被她亲手按下暂停键,埋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越是这样坚定地自我规劝,记忆就越是汹涌。那些和陆则川在一起的细碎时光,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无数个并肩走在校园蓝花楹下的傍晚,风卷着花瓣,也卷着少年滚烫的心意。
窗外的风悄然漫进来,带着暮春的清寒,掠过她的发梢,吹得她眼底的防线轰然崩塌。几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证书的边角,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像她心底无法言说的伤痛,无声无息,却又蚀骨绵长。
她抬手拭去泪痕,指尖有些冰凉了。
她以为自己能做到毫无波澜,以为初心能压过所有眷恋,可心痛从来不会被理智驯服。那些一起度过的朝暮,早已像藤蔓般缠绕在心底,哪怕她拼尽全力去撕扯,也只会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每一寸都在隐隐作痛。
越是这样想着,越是在心里埋怨自己,是不是当初选择和林柯宜一起接了那个活动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嘴角竟扯出笑弄。现在落泪还有什么意义?现在整个屋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哭给谁看?还渴望他会来找自己吗?找了又有什么用?他们之间有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至少目前是奔流激荡的,无法逾越的。
她竟然对自己的进步产生摇摆与否定,竟然觉得情比金坚。
情比金坚,放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一定是个谬论。因为这时候的他们都不够成熟。或许十年后,这个命题可能有成立的转机。
手机震动,她定的闹钟在16:40准时响起。
她拿起手机出了门。
倚近傍晚,3月的降临,并未让晚风手下留情,它横掠女人的脸庞,吹得绒毛竖立,眼皮微眯,乌黑的卷发在身后肆意扇打风声。
大路边的街灯已经亮起,她一步一步踩着灯晕向学校大门走去。此时是大部分教授的下课点,校门口乌泱泱的,人流量还不少,她努力辨识五米外的人群中有没有林柯宜,扫了一圈似乎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沈若斐迈开更大的步子朝着校门加速走去,从裹紧的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找着林柯宜的通讯号码。
电话打了三遍,终于接通。“喂?我到门口了,你下课了吗?”
电话那头的林柯宜似乎在奔跑,“喂喂,刚下课,嗯我在往这边赶,马上了。”
“哦好,我就在校门口,你出来就能见到我。”
“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若斐往门口走去。手机熄屏,抬头恍惚瞬间,双目眩晕,不知为何此时她觉得心悸。
站在冷风中,发丝不断遮盖住她的视线,等了有五分钟吧,仍不见林柯宜的身影,打电话也不接了。沈若斐扛不住了,环视一周想找个隐蔽处躲避朔风的肆虐。
她低头给林柯宜打字发去信息:【太冷了,我在门口那家肯德基等你。】
发送成功后,她抬脚往校门外走去。
这时又进来一通电话。沈若斐以为是林柯宜打来的,没看便直接接起。
“喂,你出来了吗?”冷风中,她裹紧衣服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下一秒,“斐斐,我的好女儿,最近过的还挺好的吧?”
沈若斐踏出校门的脚步顿住,打来电话的是沈劲,她的父亲。
风呼啸而过,她尽量稳住身形,声线冷静:“有事快说,别说这种恶心人的话。”
电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女儿,这么快就不认你老爸了啊,好歹也养了你十几年,就这么跟你老爹说话的?”
沈若斐重新抬脚向前走去,嘴角勾起蔑笑嘲讽了沈劲几句。谈话间,身后的校门传来几声尖锐的大叫。
她匆匆瞥眼望去,天色太暗,几乎看不清人群的异样。沈若斐并不在意,一味地继续往前走。
此时,一个一身黑还戴着兜帽的人,辨不清男女,正在人群中低吼。夕阳的光线反射,ta手中的刀背荧荧闪烁。
持刀者嘴里念念有词,手臂拿着刀不断大幅度地挥舞着,恐吓着校门口的学生打劫,几名学生被吓得跪在地上,纷纷扔掉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抛到那人脚下。
持刀者又大吼几声以示威胁,在校门的照灯下,无意间瞥见远走的沈若斐,出声制止:“YOU! YOU!”
而距离这个拿着刀的神经病有五百多米远的沈若斐还在和沈劲对峙,根本听不见杀人狂的恐吓。
手机那头的沈劲气愤地几乎口水都仿佛能喷过来:“你他么的小白眼狼,你妈能供你去美国读书,别特么骗我没钱,你不给我就去找赵菀,你们必须拿出二十万出来!”
沈若斐被他的吵闹声弄得厌烦,也骂回去:“你别装腔作势的,你要钱就是去赌还能干嘛?我这就五万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你踏马的不识好歹是吧沈若斐!老子给你好脸色给你太多了是吧!你踏马的......”
沈劲还在急头白脸地谩骂,沈若斐低头加快脚步往肯德基走去。
后面的男人低沉的喉咙里传出嘶哑的吼叫,叫喊了几声不远处的女人却无视他,瞬间激起了怒意,男人快跑向沈若斐持刀走去。
此时沈若斐距离肯德基只剩不到四百米了,沈劲还在继续喋喋不休,沈若斐也被耗得彻底没了耐心,拿开手机朝电话里的男人喊:“卡号能发就发不能发就滚蛋!老娘没时间伺候你,以后也别再打电话过来!”
电话挂断的瞬间,黑衣男大吼出声,不远不近的声音传来,沈若斐惊吓得回头一瞥,脚下一歪。
她转过身的间隔,男人布满血丝的瞳孔闯进她的视线,深深映射在沈若斐的双眸中,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双满是仇恨和疯魔的眼睛,眼底透露出满满的怒意。
男人跨着大步拿着刀朝自己低语走来,沈若斐被吓得一时间愣住,但一秒后立刻反应过来,迈开大步往前跑去。
这转回身的一刹那,无数反问的声音和思绪涌进大脑,一团乱麻。
原来这就是报应吗,是因为她辜负了一人的真心吗?老天爷,你竟然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主吗?竟看不得男孩为情所伤,这么快就要让我付出代价,连魂归故里都做不到吗?
这么想着,眼见快到店门口,突然,沈若斐被男人的手掌一推,猛地向街边摔下倒去,全身是无力的,软绵绵的如一团棉花。随着周身的世界下沉,夕阳收尽最后一丝余晖,她的一切彻底黯淡了。
闭上眼睛了,脑里莫名出现自己的声音:
还好没被他看见。
下一秒,刀子捅入脾脏的声音如此清晰,又如此渺远。她的手心突然濡湿,一撮,竟然粘腻。
睁开眼,街边灯牌的微亮射入,她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高大的人墙站在自己面前,身体微躬着,细看甚至在发抖,手心仍不断接受着殷红的血滴,只是下落的速度变快了,越来越快。
那个持刀者不知嘴里又骂骂咧咧了什么,连插数刀后,事不关己地跑远了,影子消失在街头。
沈若斐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面前的人墙却带着她又一次倒下了。
一时间,她反复张嘴,没有任何声响。后来,她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颤抖地仿佛下一刻就会支离破碎:“陆则川...陆则川...陆则川!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叫救护车...120...120...”
她怀中的男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上的血色,两人交替按压住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流至粗糙的石砺路,像是融化的玫瑰。
眼前的一切色彩糊成了一团马赛克,只有手掌依旧温热。她的肩头承受着男孩的重量,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试探着刚刚摔到地上的手机。
男孩干涩的唇一张一合,呼在她脸上的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沈若斐,是911。”
他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身边泪流满面的女人镇定下来,明明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丝毫体温了。
“对...对...911,陆则川你别睡,我打了电话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一定要挺住......对不起...昨天...对不起...你看着我,我就在这...你坚持...我们坚持一下...”
在闭眼前,男孩听到一个足以让他的心脏再次跳动的情话。嗯,在他听来,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了。
“你死了...我怎么活......”
原来,那天,当我睁开眼后,才是真正的,世界开始崩塌了。
我看见残日无情地卷走了海边最后一丝天光,从此,我的世界彻底失去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