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特洛伊 噩梦 ...

  •   三周时光弹指即逝,如白驹过隙,转瞬便踏入了一月的寒凉。洛杉矶的冬日依旧带着几分清冽,街头的棕榈树褪去了几分葱郁,寒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落叶,缓缓飘落。随着新学年的推进,陆则川与陈哲凡的课业愈发繁重,堆积如山的讲义、密密麻麻的笔记、接二连三的随堂测验与论文,让两人应接不暇。还有档期挤满的比赛,有时比赛不在洛杉矶,陆则川会跟沈若斐报备自己要去别的城市待一两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UCLA图书馆的落地窗,陈哲凡坐在书桌前,眉头紧紧蹙着,嘴里念念有词,

      “All persons born or naturalized in the United States... 呃...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are citizens...No State shall make or enforce any law which shall abridge the privileges... 呃...privileges or immunities...nor shall any State deprive...deprive any person of life, liberty, or property...without due process...equal protection...equal protection of the laws...”
      他卡了好几次,背到 “privileges or immunities” 时舌头打结,又把 “due process” 和 “equal protection” 的顺序弄混。

      陆则川靠在椅背上,翻着自己的笔记,头也不抬地纠正:“慢一点。是 ‘nor shall any State deprive any person of life, liberty, or property, without due process of law’,然后才是 ‘nor deny to any person within its jurisdiction the equal protection of the laws’。”
      “你刚才把两句顺序颠倒了,而且‘immunities’不是‘immunity’,是复数。”

      陈哲凡抓了抓头发,懊恼地重复:“对对对... 是‘without due process of law’在前...nor deny equal protection... 我老是记混顺序。”

      陆则川抬眼,语气淡淡的:“再背一遍。从‘No State shall make’开始。”
      “......”

      --

      与陆则川、陈哲凡的忙碌不同,经过近三个月的忙碌,作为品牌任用设计师,沈若斐与林柯宜监工的日子也终于进入了尾声。这段时间,她们几乎每天都要往返于住所与制作工坊之间,现在,各种服装造型都已基本制作完成,只剩下最后的整烫、配饰搭配与细节调整,看着一件件凝聚着自己心血的作品,从设计稿变成一件件精致华美的婚纱,沈若斐与林柯宜的心底,都泛起一阵满满的成就感。

      2月3号,沈若斐的邮箱收到了Rivini官方发来的通知,屏幕上的文字清晰而正式:【Rivini 2026纽约高定婚纱时装周,将于2月10日在The Lot Studios(West Hollywood)正式举行,请各位参与设计师准时出席,做好秀场相关准备工作。】
      看到通知的那一刻,沈若斐的心底既有期待,又有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以Rivini任用设计师的身份,登上国际时装周的舞台,这份荣耀与责任,让她既欣喜又忐忑。

      林柯宜自然也收到了邮件通知。她私下打听过,那人估计也会去现场看秀场。她不想再和他碰面,便随便编了个借口让沈若斐那天自己去参加。
      沈若斐心知肚明,于是便同意了。

      2月10日,那天陆则川飞去了费城,同时Rivini高定婚纱时装周秀场如期举行。秀场位于洛杉矶的黄金地段,装修得极尽奢华而雅致,处处彰显着顶级高定品牌的格调与底蕴。大厅内,映入眼帘的是两侧高耸的水晶柱,晶莹剔透的水晶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熠熠生辉。地面铺设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倒映着水晶柱与灯光的光影,显得格外恢弘大气。

      内部的装潢更是精致绝伦,墙面采用了柔和的米白色丝绒材质,低调而奢华,上面点缀着细碎的珍珠与蕾丝装饰,与婚纱的设计主题遥相呼应。两侧的座位排列整齐,用的是高级的丝绒面料,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一份精致的秀场手册,封面印着Rivini的经典logo,简约大气。前方的T台延伸至秀场中央,台面铺设着洁白的丝绸,边缘点缀着细碎的水晶碎钻,灯光柔和地洒在T台上,为即将登场的婚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秀场的角落摆放着造型雅致的花艺,白色的玫瑰与香槟色的桔梗相互映衬,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秀场内早已座无虚席,各路优秀的设计师、时尚媒体记者、资深买手、社会名流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大家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地望向T台,等待着开场。

      沈若斐穿着一身简约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妆容淡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秀场手册的封面,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设计理念。
      上次还是林柯宜登台,这次是自己了,她有些紧张,盘算着等下从哪里进后台。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身边突然响来一道声音:“沈小姐。”

      沈若斐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扬起礼貌而疏离的笑容,以为是工作人员,可当她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浑身僵住,笑容凝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压迫感,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沈若斐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陆广。
      陆则川的父亲。
      那个在商界有名的投资商,那个陆则川提及便会眼底泛红的父亲。

      沈若斐一紧张,竟忘记这样大型的秀场陆广自然也是会来的。她的心跳瞬间加速,指尖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秀场手册,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

      等候厅的装修简约而大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洛杉矶的繁华夜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与室内的静谧毫不相配。

      陆广坐在单人沙发上,庄严而端正,背部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有着与生俱来的领导者气场。沈若斐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在他的气场前就显得拘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坐姿端正,眼神飘忽,心底的惶遽与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半晌,陆广缓缓开口,声线低沉而冰冷:“沈小姐,你和陆则川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吧?”

      沈若斐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点头:“嗯,快一年了。”

      听到她的回答,陆广眼神锐利,“我希望,你和陆则川分手。”

      一瞬间,如同惊雷般,在沈若斐的耳边炸响。
      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耳聋了。
      耳膜嗡鸣,听觉蔽失,周遭喧嚣尽数隔在一层厚棉之外,只剩颅内空茫作响。

      她声线不稳,找不回原本的声音:“什么?”

      陆广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沈若斐的心上。
      “他上个月找到我,态度强硬地问我要他的美国籍证明。”他的口齿清晰,“我不想我的儿子,连大学都没读完,就孤身一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没有保障的生活。”

      她感觉鼻尖一热,泪水替她倔强,徘徊在眼眶里。
      女孩紧紧咬着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可是陆则川,和我,我们之间,很相爱。”

      “爱能当饭吃?”陆广打断她的话,冷笑一声,“沈小姐,想必你这么有才华、有理想的一个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陆则川和你在一起的这么长时间里,不知道来拜托我找过多少次有关面料厂商的事了,还有那些大品牌CEO的合作机会,他利用我的资源,一次次地帮助你,我凭什么无条件地帮你,帮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人?”

      男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沈若斐的心底,绞得她心里发疼,发苦。

      她猛地想起,之前好几次,自己为了寻找合适的面料,跑遍了洛杉矶的各大面料厂商,却始终找不到心仪的款式,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总能在离家不远的一条街上的一家服装店里,找到最合心意的料子。那些料子质地优良,款式新颖,刚好符合她的设计需求,而且每次问老板,老板都说有货,价格还便宜到离谱,当时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从未想过背后还有别的原因。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都是陆则川在默默为她付出,都是他放下自己的骄傲,一次次地去恳求他的父亲,利用陆广的资源,为她铺路。想到这里,沈若斐的心底泛起一阵散发不了的酸涩,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从来不知道,陆则川为了她,竟然付出了这么多,竟然放下了自己与父亲之间的隔阂,去恳求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许是坐久了累,又或是为了气势,陆广翘起二郎腿,用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沈小姐,其实你应该很清楚,陆则川现在一无所有,他能提供给你的,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绪价值,金钱方面,他花的还是我们给他的零花钱,他根本没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你有才华,有理想,你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在时尚圈站稳脚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更不需要依靠陆则川。”

      “况且,以后我的公司,是要继承给他掌管的,我是不会允许他去中国发展的,更别说放弃美国国籍,变成中国人。他的未来,我早都规划好了,他要在纽约读完大学,接手我的公司,而你,本就不在我给他的计划里。”
      “你和陆则川,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与其到最后两败俱伤,不如趁早放手,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你好好想想吧。”

      --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陆广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擦干脸上的泪水,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秀场,从容地介绍自己的设计理念的。

      秀场结束后,沈若斐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秀场。她没有停留,没有留下谈合作或接受采访,径直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芒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映着她苍白的面容与泛红的眼眶。她感觉车速怎样都不够快,疯狂将踏板踩到底,可还是不够。风呼啸着刮过她苍白的脸庞,有些疼,可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因为心里比这疼上百倍、千倍。

      那个晚上,沈若斐哭得泣不成声,两侧枕头都被她的泪水浸湿,她哭到鼻塞喘不上气,哭到睡着,睡得好沉好沉,沉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沉到不愿意醒来。她蜷缩在柔软的床上,双眼紧闭。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直击心灵的噩梦,多希望醒来之后,她与陆则川还能像以前一样,相互陪伴,无忧无虑。可她清楚,这不是梦,这是残酷的现实,是她不得不面对的困境。她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会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击垮。

      其实根本不是陆广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她蒙蔽了双眼堵塞了双耳,她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只是在朝夕相处中,她有意遗忘,不去想起这段关系的初衷。

      原来,当爱开始,悲伤就在倒计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篇《长梦》,短篇,预计10月开文。请大家多多关注,能点点收藏就更好啦~蟹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