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遇见布鲁因》程万万

24、特洛伊 --吃醋了

　　昨晚和解后，沈若斐躺在床上还摸着脖颈前的珍珠。
　　簪子是珍珠，项链也是珍珠，感觉自己都快变成河蚌了。
　　不过，他能作为先开口道歉的那个人，而且态度也很真诚。
　　沈若斐脸上带笑，翻了个身转着珍珠很快入了睡。

　　--

　　陆则川醒得比往常更早，几乎是天刚亮就睁开了眼睛，毫无睡意。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昨晚沈若斐的样子：她泛红的眼眶、带着泪光却温柔的眼神、被他戴上项链时微微低垂的侧脸。

　　还有那件棉大衣上的微微雪松香水味。
　　此时这件大衣正挂在男孩房间的衣架上。衣架上只有那件大衣。

　　少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已经是1月26号，今年中国31号过农历新年，他本打算着约沈若斐去Great America玩，陪她过年的。
　　但是单独约是不是目的太明显了？

　　陆则川从床上坐起身，靠在床头，直接给Toby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Toby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嗓音：“Ethan? So early...”(Ethan？这么早……)

　　“Awake? I have a question for you.”(醒了？问你个事。)陆则川语气干脆，“Are you free on the 31st? I'll take you and Serena to Great America.”(31号有没有空？我带你和Serena去Great America玩。)

　　Toby一瞬间就清醒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Great America? ！ Really? Are you offering the whole? Then I'll be there! I'm super free!”(Great America？！真的假的？！你请客吗？那我有空！我超级有空！)

　　陆则川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Just for one day.”(就一天，当天来回。)

　　“How could one day be enough!”(一天怎么够啊！)Toby立刻反驳，“That place is extremely far away. It will take several hours to drive there. Moreover, there are so many activities there that you simply can't finish them in one day! Can't you just book for three days? On the 30st, go there and stay until February 1st. Stay for two nights like this so that you can have a great time!”(那边超远的，开车要好几个小时，而且里面项目特别多，一天根本玩不完！你直接订三天不行吗？30号去，待到2月1号再回来，住两晚，这样才能玩得尽兴！)

　　陆则川沉思了一下。

　　他原本只打算简单出去玩一天，散散心，顺便让沈若斐从繁重的设计工作里抽离出来。可Toby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道理。路程远，时间赶，反而会累。订三天两晚，慢悠悠地玩，不用赶时间，也能和沈若斐多待一会儿。

　　这个念头一出，陆则川立刻被说动了。

　　“I agree.”他一口答应，“Then it will be for three days. I'll book the hotel and arrange the itinerary. You just follow along when the time comes.”(那就三天。我来订酒店和安排行程，你到时候跟着走就行。)

　　“Great!”Toby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快要跳起来，“Thank you Ethan!”

　　挂了电话，陆则川再也躺不住，直接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记得之前查过，Great America里面没有主题酒店，但是附近有几家步行就能到的高档酒店，环境好、安全性高，也方便。他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打开Tripster网站，输入地点，筛选条件。

　　屏幕上跳出Hyatt Regency Santa Clara，他小时候爸妈带他去过的那家酒店，依稀记得服务很好。

　　评价很高，距离乐园近，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房间宽敞舒适，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陆则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入住时间1月30号，退房时间2月1号，一共两晚。
　　他订了两间房，他和Toby一间，沈若斐一间。

　　他拿起手机，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沈若斐。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又停住了。

　　现在？她大概率在忙。昨天她就说过，高数考完了，要全身心投入品牌服装设计，这几天应该都泡在社团工作室里，没空看手机。贸然打电话过去，说不定会打扰到她。更何况或许她接不到。

　　陆则川放下手机，眼神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记得沈若斐喜欢喝美式，但是要加糖，甜度要刚好，不能太苦也不能太腻。
　　不如，亲手给她做一杯咖啡，送到学校去。当面告诉她这个惊喜，比在电话里说更有意义。

　　想到就做，陆则川立刻起身走进厨房。
　　还随手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宝贝大衣。

　　他找出咖啡豆，仔细研磨，控制好粉粗细，然后用手冲壶一点点注水，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冲好咖啡之后，他按照记忆里沈若斐喜欢的甜度，一点点加糖，搅拌均匀。又把咖啡装进干净的纸杯，仔细扣好盖子，装进纸袋，又特意拿了一张纸巾叠好放在旁边。

　　一切准备妥当，陆则川换了件简单干净的黑色卫衣，搭配休闲裤，穿上大衣，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快步出门。

　　车子驶出车库，朝着USC的方向开去。
　　他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沈若斐的小公寓楼下。

　　停好车，他拿着咖啡上楼，抬手轻轻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看到门后的人，陆则川本扬起的微笑渐渐变平。
　　出来开门的是沈若斐的室友Micky。

　　Micky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则川，也明显愣了一下，其实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但还是问道：“Are you... looking for Serena?”(你……找Serena？)

　　“Yes,”陆则川微微点头，语气客气，“Is she here?”

　　“She's not here.”Micky摇摇头，语气自然，“These days she has been spending most of her time in the clothing club's studio. She said there was a design project for a brand collaboration, and it was extremely busy. She worked late and basically didn't come back much.”(这几天她都泡在服装社团工作室里，说是有一个品牌合作的设计项目，特别忙，早出晚归的，基本都不怎么回来。)

　　“Do you know which studio it is?”(知道具体是哪一间工作室吗？)他轻声问。

　　“It's on the third floor of the Art Building, in the innermost room.”(知道，艺术楼三楼，最里面那一间。)Micky爽快地回答，“You can find her by going directly there.”(你直接过去就能找到她。)

　　“Thank you.”

　　陆则川道了谢，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他一路走到艺术楼，跑上三楼，走廊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画笔摩擦纸张的声音。他按照Micky说的位置，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工作室门口。

　　工作室的墙面一整面都是落地玻璃窗，从外面能清清楚楚看到里面的场景。

　　陆则川脚步一顿，原本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压了下去。

　　视线里，沈若斐正站在长桌旁，低头看着桌上的设计稿，神情专注认真。而在她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长相清秀的美国男生，两人靠得不算近，却在同一张桌子前，一起看着同一块红色布料。

　　空气安静，画面和谐。

　　陆则川站在窗外，握着咖啡纸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神也不觉暗淡了下去，黑色的双眸越发深邃。

　　一股莫名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窜上来，带着一点点酸，一点点闷。
　　强烈的醋意。

　　他才刚和她和好，怎么一到学校，就有别的男生出现在她身边？
　　也对，沈若斐本身长得就好看，气质还很高雅，魅力这么大是正常的。
　　但是不行，魅力这么大，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人勾走。当初就是这么把我勾走的。
　　不行，我要加快了。

　　不过，这个男生是谁？
　　为什么和她靠得那么近？
　　他们在干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炸开，陆则川原本温和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窗外，静静看着里面。

　　下一秒，那个男生忽然起身，说了一句什么，沈若斐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笔，跟着走。
　　两人在面料架旁停下，面对面站着，低声交谈。

　　距离不算近，听不清说话内容，可光是这样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就足够让陆则川心里那点醋意翻涌得更厉害。

　　他不再犹豫，直接上前一步。
　　“吱呀”的一声，门被推开。

　　工作室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

　　沈若斐一看到门口站着的男孩，一下愣住，眼底瞬间闪过惊喜、意外。

　　陆则川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落在沈若斐身上，大步走进去，一言不发地把手里装着咖啡的纸袋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动作算不上粗鲁，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低沉情绪。

　　“陆则川？”沈若斐快步走上前，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男孩突然出现在工作室，还是这样一副神情，让她又意外又好奇。

　　陆则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刚刚走回来的Ryan身上，语气冷硬，直接开口问道：“他是谁？”

　　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警惕。

　　沈若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带着一点点无奈。
　　她语气温柔地介绍：“这位是Ryan，我的学弟，大三的。社团老师安排他跟我一起做品牌设计的，还有另外两个学妹，在里面。”

　　说完，她又转头对Ryan笑道：“Ryan, this is Ethan.”(Ryan，这是陆则川。)

　　Ryan十分坦荡，对着陆则川伸出手，笑容礼貌：“Hello, I'm Ryan.”(你好，我是Ryan。)

　　按照正常社交礼仪，就算不熟悉，也应该伸手回握，点头示意。
　　可陆则川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Ryan伸出来的手，眼神帅气却冷酷，没有丝毫要握手的意思，眼底明晃晃地写着敌意。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Ryan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打量，正打算收回手，突然陆则川又伸出手，握住他，力道还不断加重。

　　“Hi，nice to meet you.”

　　说完，他收回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给Ryan，直接转过身，旁若无人地拿起桌上的纸袋，从中拿出那杯亲手做的美式，递到沈若斐面前。

　　“给你的。”语气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我亲手做的。”

　　沈若斐看着递到面前的咖啡，心底一暖，微微笑道：
　　“刚好我有点渴了。”

　　她接过咖啡，拧开盖子，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入口，好苦，糖放得比她平时喝的少了一点。

　　可是看着陆则川一脸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她，像是在等待判“卷”结果一样，沈若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有点苦”这三个字。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头：“好喝，特别好喝。比外面买的还好喝。”

　　陆则川瞬间就满意了，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冷意散去不少。

　　可这份满意没有持续两秒，他眼角余光瞥见Ryan还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人，刚刚压下去的醋意，“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盯着Ryan，Ryan也平静地回看他。
　　一个眼神带着占有欲和敌意，一个眼神坦荡又无所谓。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

　　陆则川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更不想让沈若斐继续和这个男生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轻轻握住沈若斐的手腕。

　　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若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一拉，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往外走。

　　“哎我……”

　　她下意识想回头跟Ryan打声招呼，可整个人已经被陆则川带出了工作室，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远离了工作室的视线，陆则川才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腕。

　　沈若斐站稳身体，微微喘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呀？我还在工作呢，图纸还没改完……”

　　陆则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开口，语气带着一点点委屈，又带着一点点质问：“你怎么跟一个男生待在一起？”

　　听及此，看到面前男孩的表情，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笑意。
　　男孩抬起头，看着面前笑出声的女人，有些没好气：“你还笑。”

　　女人看着面前拉下耳朵的“小狗”，轻咳两声，欲启唇。

　　“什么叫跟一个男生待在一起啊。”她轻声解释，语气温柔又耐心，“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最近在做品牌设计，老师给我安排了几个助手，Ryan就是个大三学弟。我们只是一起工作，改图纸、画设计稿，没有别的。”

　　她顿了顿，故意凑近了一点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调侃：“你...吃醋啦？”
　　陆则川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别开视线，却没有否认。

　　“对了，你今天怎么来我学校了？不用上课吗？”

　　“前段时间不是奶奶住院吗，我就向学校请了两周的假。”

　　他沉默了几秒，转而飞快地转入正题。

　　“30号到1号，有没有空？”
　　沈若斐眨了眨眼：“嗯？”

　　“我约了Toby，”陆则川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又有一点点紧张，“我们三个人一起去Great America玩，订了三天两晚，酒店也订好了。”

　　Great America？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愣在原地。

　　陆则川被她看得心里有点没底，以为她没空，又或者不愿意去，刚想开口说“没时间也没关系”，就看到沈若斐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又灿烂，像阳光破开云层。

　　“有空。”她立刻点头，“我...争取把时间空出来，陪你去。”

　　看着女人扬起的嘴角，他猛地侧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太过明显的笑容，耳根却悄悄泛红，嘴角不受控制，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等再转回头看向她时，他又强行把笑容收敛起来，恢复成那副有点酷、有点拽的样子。
　　“知道了。”他语气故作轻松，带着一点点少年意气的潇洒，“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陆则川看着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指向她的眼睛。
　　动作清晰，带着一点点霸道，又有一点点可爱。

　　意思再明显不过——
　　I will always watch you.

　　沈若斐看着他这个幼稚又可爱的动作，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温柔。

　　陆则川看到她笑，心满意足，这才真正转身，大步离开走廊。

　　沈若斐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带着笑容回到了工作室。
　　推开门，Ryan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看似在看图纸，实际上注意力一直放在门口。

　　看到沈若斐回来，他抬了抬眼，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Was that person just now also a Chinese?”(刚才那个人，也是中国人？)

　　沈若斐走到自己的位置旁，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轻声回答：“No, he holds American citizenship, but both of his parents are Chinese.”(不是，他是美国国籍，但是父母都是中国人。)

　　Ryan闻言，瘪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低下头，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只是眼底那一丝打量，却没有完全散去。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