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遇见布鲁因》程万万

22、特洛伊 晚风归人

　　高数补考的重担一卸下，沈若斐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截，像是压在肩头许久的石块轰然落地。昨天走出考场时的踏实感，一直延续到今天清晨，她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扑进品牌服装设计里，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笔尖与布料之上。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漫过设计室的落地窗，沈若斐便提前抵达，把昨天完成的五张初稿平铺在长桌上，又调出Lune Fleur近三年的新春系列走秀视频与热销款数据，一一分类整理好。没过多久，Ryan、Linny和Nia也陆续到齐。

　　“Finally, I can now focus on working on the design draft with all of you.”(现在终于能专心跟你们一起冲设计稿了。)沈若斐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点桌面，将几版草图依次排开，“Today, let's first refine the existing draft to its final form, and then determine the division of labor for the remaining five pieces. Each person will be responsible for the shape and details they are most proficient in.”(我们今天先把已有的稿子细化到底，再把剩下五张的分工定下来，每个人负责自己最擅长的廓形和细节。)

　　Linny抱着平板凑过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纹样：“Serena, I have refined the horse pattern lines several more times. Do you think this version looks more smooth?”(学姐，我把抽象马纹的线条再优化了几遍，你看这样是不是更流畅？)
　　沈若斐俯身细看，伸手在草图上轻轻勾勒：“Make the curve a little softer and it will blend more naturally with the clouds. Don't make it too sharp and rigid.”(弧度再柔一点，和祥云衔接更自然，不要太硬朗。)

　　Nia安静地调整着配色比例，将色卡逐一比对：“Serena,if the gilded parts were replaced with matte fabric threads, would it be more suitable for daily wear?”(学姐，鎏金部分如果换成哑光织线，会不会更符合日常穿搭？)
　　沈若斐拿起面料小样摩挲片刻，点头道：“You can try a version. The matte finish enhances the texture and it doesn't affect skin tone at all.”(可以试一版，哑光更显质感，也不挑肤色。)

　　Ryan则在一旁整理结构线，时不时提出剪裁上的优化建议，沈若斐站在长桌中央，时而俯身勾画线条，时而起身调整屏幕角度，时而拿起铅笔在草稿上快速修改。阳光在她指尖跳跃，画笔起落间，原本单薄的草图渐渐变得立体饱满，四个人的讨论声不高，充满干劲。

　　临近中午，Linny和Nia看了眼时间，有些不好意思：“Serena,we have classes this afternoon, so we have to leave now.”(学姐，我们下午有课，得先走了。)
　　Ryan也合上电脑：“I still have a seminar class to attend, so I have to go now.”(我也还有一节研讨课，得走了。)
　　“OK, you guys go ahead with your classes. I'll handle the rest for now.”(好，你们安心上课，剩下的我先顶着。)沈若斐笑着点头，将整理好的资料收好。

　　等人都离开，她看了眼时间，不敢耽搁，抓起包就匆匆往外走。校园里的7‑11人不多，她快速拿了一个金枪鱼饭团，扫码结账后边走边吃，几口便解决了午餐。坐进车里时，嘴角还沾着一点饭粒，她抬手擦掉，发动车子往Toby家的方向赶去。今天是Toby爸爸的生日，她答应了要掌勺做一顿中餐，半点不能耽误。

　　车子稳稳停在Toby家门口，沈若斐刚下车就喊了一声：“Toby? Come on, let's go and buy some groceries.”(Toby？走，跟我去买菜。)
　　Toby立刻从屋里跑出来，一脸兴奋：“Serena, you've finally arrived! I've been waiting for a long time!”(Serena，你可算来了，我都等好久了！)

　　沈若斐凭借熟悉的脚感一脚油门开到超市门口，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近，空气里弥漫着生鲜、蔬果与香料混合的烟火气。沈若斐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冰柜之间，挑了一块肥瘦均匀的猪肉、两颗沙面土豆、一只新鲜整鸡、一块纹理漂亮的牛腩、一只肥嫩的鸽子，又选了两颗紧实的花菜，每一样都仔细掂量新鲜度。Toby乖乖跟在后面，负责拎袋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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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纽约飞往加州的航班准时降落。

　　陆则川在中午顺利登机，一路心绪不宁，却又雀跃难耐。飞机降落的失重感一过，他便立刻挺直脊背，只盼着早点走出机舱。

　　下午四点，舱门打开。
　　加州特有的暖风扑面而来，干燥、温暖，带着一点阳光晒过公路的味道，混着远处淡淡的海风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软。天空蓝得透亮，几乎没有云，阳光不烈，却足够明亮，把机场跑道照得一片金灿。

　　比起纽约初春的微凉干燥，洛杉矶的风永远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一呼一吸之间，全是熟悉的味道。

　　陆则川拖着行李箱，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打车前往附近的高端商场。他在男士配饰区来回逛了几圈，目光在不同品牌之间斟酌，最终在New Era高端线的专柜前停下，选了一顶限量款刺绣棒球帽——版型挺括，logo低调精致，材质与做工都是顶级，价格不菲，既符合Toby爸爸平时的休闲风格，又足够体面拿得出手。

　　包装好礼盒，他立刻再次上车，直奔Toby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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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斐和Toby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Robinson夫人正在装饰家里墙壁。
　　“Serena, thank you for your hard work. I also need you to cook by yourself today.”(Serena，辛苦你了，今天还要麻烦你亲自下厨。)Robinson夫人笑着迎上来。
　　“It's no trouble, Mrs. Robinson. I'd be glad to.”沈若斐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瞬间进入状态，“Mrs. Robinson, Toby, would you like to join me in preparing? It will go faster that way.”(不麻烦Robinson夫人，我很乐意。Robinson夫人，Toby，要不要一起准备？能快一点。)

　　宽敞的厨房里，三个人立刻分工忙碌起来。沈若斐先把蔬菜全部倒进清水里浸泡，再将猪肉、牛腩、鸡肉分别分类处理。Robinson夫人认真地清洗花菜；Toby拿着削皮器，笨手笨脚地给土豆削皮，蹭得满手是泥。沈若斐站在案板前，持刀利落，肉块在她手下很快变成均匀的小块，鸡肉切块、鸽子焯水，动作行云流水。葱姜蒜一一切好装盘，香料按份备好，锅里陆续烧上水、热上油，烟火气一点点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不到一小时，所有食材都准备妥当，只等下锅。

　　晚上六点整。
　　Toby家的门被人用钥匙轻轻拧开。

　　陆则川站在玄关，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他刚换好鞋，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被厨房的声音吸引。

　　沈若斐正背对着他，弯腰清理台面，身形清瘦，长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围裙束着腰身，动作安静又熟练。空气中飘来一阵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中餐香气，是他在纽约日思夜想的味道。

　　她完全注意不到门口有人。

　　Toby从楼梯上跑下来，一眼看见玄关的少年，惊喜地喊出声。
　　“Ethan！”

　　这一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空气。

　　沈若斐的动作猛地一顿。
　　整个厨房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她缓缓回头。
　　视线撞进门口少年的眼底。

　　还是那张脸，干净、帅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明朗朝气，眉眼间完全不见分毫疲惫，洋溢着青春的亮意。

　　心跳，在那一刻悄悄乱了一拍。

　　Toby妈妈闻声从客厅走出来，笑着招手：“Ethan, you're finally back. Come in and have a seat.”(Ethan，你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坐。)
　　陆则川应声进门，双眼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瞥向沈若斐。

　　她刚挂好围裙，门外就传来开门声——Toby爸爸下班回来了。
　　所有人立刻起身，笑着齐声祝贺：“Happy Birthday!”

　　在笑声中，晚餐正式开始。

　　一桌子中式家常菜热气腾腾，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今天沈若斐烧了红烧肉、土豆丝、番茄牛腩、鸽子汤、干锅花菜，还有特意做的烤整鸡——生日寿星的最爱。

　　Toby爸爸和妈妈连连夸赞：“Serena, your cooking skills are truly amazing. It's even more delicious than the food at the restaurants outside.”(Serena，你这手艺也太好了，色香味俱全，比外面餐厅还好吃。)

　　陆则川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吃着熟悉的中餐。温热的饭菜滑进胃里，无数回忆瞬间涌上心头。这味道，和以前他在那个饭盒里吃过的一模一样，清淡却暖心，是独属于沈若斐的味道。短短几天不见，却像隔了很久，此刻一口熟悉的菜，就让他心头又软又酸，满是失而复得的踏实。

　　晚上八点，气氛正好。

　　Toby妈妈笑着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日蛋糕，插上蜡烛：“Let's turn off the lights and make our wishes.”(来，我们关灯许愿。)

　　客厅灯光一灭，只有烛火微弱地跳动，暖黄的光轻轻洒在每个人脸上。
　　Toby爸爸闭上眼，默默许愿。

　　一片安静温柔的黑暗里，陆则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沈若斐身上。

　　视线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她头上的那颗珍珠。
　　是他送的那把簪子。

　　黑暗里，难捱的嘴角、少年的心跳、女人的侧脸，成了今日最绚烂的彩蛋。

　　烛光浅浅映着她的侧脸，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鼻梁线条干净，嘴唇轻轻抿着，神情安静又柔和。没有强光，没有喧嚣，只有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美得让他移不开眼。他不敢出声，不敢惊动，只敢借着这一点微光，偷偷看着她，把这几天的想念，全都藏在这一眼里。

　　许愿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客厅瞬间响起掌声与欢笑声，四个人围在一起，切蛋糕、分蛋糕，互相说着祝福的话。甜香混着饭菜的余温，在空气里酿出满室温柔。

　　陆则川握着小小的蛋糕勺，眼角余光，依旧轻轻落在沈若斐的方向。

　　兜兜转转，他终于回到这片有风、有海、有烟火，也有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