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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熙熙攘莫中书招新郎 逃婚是不可 ...


  •   那个姑娘站在归园居的石碑前,石碑后是一群又警惕又迟疑的人,有些上了年岁的看那个姑娘的眼神里满是动容,张翠华屡屡想伸手过去,还是被几个年轻修士压下了。

      这姑娘刚刚如夜晚飘荡的孤魂野鬼突然出现,就跟看不到他们一样直接要往归园居里走,他们的寻问呵斥劝阻甚至攻击还没能近她身就被化解了,整个人就如行尸走肉,还是听到小舟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停了下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就是凌纵苇。”

      但她又想不起来别的,问她她也不答,怎么看怎么可疑,而且,不用试,那种修为上的差距产生的威压就足以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姑娘想杀他们当真就如吹灰。

      那些人看到了她,高声说:“穆会主,先别过来,这人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凌小姐。”

      那姑娘向她看过来,长大后的她眉眼同凌尘更像了,面容也像他的父亲那样柔和,穆仪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那一瞬无数记忆如浪潮般纷至沓来,恍如能拍碎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穆会主?”她垂眸慢慢地又念了这三个字一遍,似乎是要把它们细细嚼碎了然后从中品出些什么,但好像失败了。

      于是她抬眸看向她,穆仪被那目光看的一窒,这姑娘有种长期在绝境里挣扎求活的冷静淡漠,眼睛就像是她曾在水天一色的晚上看到过的极黑,透不出些许微光。

      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穆仪想笑但是还没开口泪就先落下来,手里攥着的平安扣应该是感觉到了自己灵流的来处,竟微微发起热来,暖着她冷到麻木僵直的手。

      穆仪张了张口,终于勉强出声:“她就是小舟。”

      话音还没落,张翠华就先走出结界,周围人想拦,但还是收手了。

      “小舟,”张姨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她,用衣角擦了擦眼角的泪:“怎么……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些年……这些年是不是受苦了……你的手是怎么了啊!”

      凌纵苇沉默着,好像不太会应对这类关心,有些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茫然,好一会儿才说:“还好。”

      哪里好了?穆仪看到她的右手好像在滴血,凌纵苇的仙核有疗愈的天赋,按理来说皮外伤不会在她身上很快就会被治好,不会像现在一样任血落下去都没有缓解的痕迹。

      “这孩子,怎么过了那么多年还是这么喜欢逞强,老李,还不快过来给小舟看看?”

      凌纵苇一动不动地任他们围在自己身边,等李叔慌慌张张从药箱里找到药膏,才像是活过来的雕像般将自己受伤的手盖住了:“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一切种种都让穆仪意识到往事真的已经无法追回,她走到小舟面前,当年那个抱着她的腰撒娇,要她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带些糕点吃的小姑娘,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

      她终于问出了这么些年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幻想辗转反侧担忧心焦的话:“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好。”

      依旧是这个回答,穆仪却笑了,像是真的被这句半真不假地话哄到了一样,点点头。

      张翠华却已经不管不顾开始絮叨:“你穆姨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回来了,来小舟,伤好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怎么越长越瘦啊……”

      凌纵苇默默地听着,没有回但听的很认真,等张姨暂歇的功夫,她说:“我知道,我听说了消息才找过来的。”

      “穆……姨,”凌纵苇似乎斟酌了一下,想叫穆会主又觉得这么叫对方会伤心,穆仪连忙应了,就听凌纵苇问:“我的父母……现在在何处?”

      ……

      “穆姨……”,袖子又被牵动,凌纵苇上半身趴在桌案上,抬眸看着她,几分楚楚可怜:“我这次做的真有那么过分?你都不愿理我了?”

      穆仪装作有些生气,勉强稳着严肃的神色,强压着声音说:“你觉得呢?”

      “我还以为你会理解我……”凌纵苇收了手,恹恹地说:“我这般不是既阻止了从绥,又糊弄过了余贞容,一举两得,多好。”

      “不好啊,被迫留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在身边哪里就好了?”她叹口气,劝道:“要穆姨帮你杀掉他,找人顶替上去吗?”

      “不用,”凌纵苇摇摇头,露齿而笑:“需要的话我已经动手了。”

      穆仪点了下头,将菊奴蹭歪的发簪正了回去:“信小舟姑娘自己有数。”

      幼时的昵称轻飘飘扣开了凌纵苇的心门,带起涟漪层层扩开,连带着那颗冷得麻木的心脏好像也软和下来,扑通扑通跳的轻快。

      凌纵苇低头轻笑出声,抬眸时眼底清亮,比了个保证万事顺利的手势,眨眼道:“嗯,请穆会主放心。”

      穆仪轻拍了下她的肩,似乎想装出卖乖对自己无效的样子,但嘴硬不起来,反而明晃晃地翘起来出卖她,让她有些苦笑不得。

      凌纵苇将穆仪有些僵直的手暖融融地团在自己手心里,来回揉搓几下,还故意挠了挠穆仪的手心,直到对方觉得痒了动了动,似从以往回过神来,她才乘胜追击地开始眺望未来:“总归你们以后,也不会因这事就同我生分了对不对?”

      她笑得像极了小时候做什么都有大人撑腰的样子。

      “当然不……小舟,”穆仪轻声说,手指抚开的青丝处,凌纵苇脖颈后有枚若隐若现的傀儡咒,她看的恍惚了一瞬,似乎下意识想抬手抹去,但到底还是苦笑着垂了下去:“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同你站在一起的。”

      凌纵苇回头笑看向她:“我知道,我相信。”

      上元节刚落幕不久,她的婚事就被提上了日程,已是春光明媚,圣上太后赐礼,礼部主婚,成婚那日,街道两旁站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凌纵苇虽然名声在民间真真是一波三折,但近一两年也算是一点点转好,到如今,受其恩惠的不在少数。

      他们似乎是想趁礼花爆出的声响给自己壮个胆道贺,但瞟一眼凌纵苇,一怂,便只敢把手里的花用力抛出去,无声兀自飘得洋洋洒洒,瞧着……还挺诡异的。

      还是个小姑娘起了头,看父母诚惶诚恐的样子,不解地歪下脑袋,直接大吼一声:“莫中书新婚喜乐!”

      父母一把捂住她的嘴,于是后四个字“新婚喜乐”听起来更像是“关关唧唧”,让人误以为飞来了只雎鸠。

      凌纵苇笑着看过去,对那个小姑娘眨下眼,招了招手,于是人群叽叽喳喳了会儿,便开始清楚地传出一声声“新婚喜乐,永结同心”。

      所有人都在欢笑,凌纵苇执着祁淼淼的手,他似乎不习惯面对喧闹的祝贺,隐隐有些局促,红妆花嫁,他们在一片要露不露的春意里结为连理。

      “结发为夫妻……”

      凌纵苇适时地在心里补了句“从来两相疑”,笑得几分假模假样。

      要说让余贞容同意私市章程的方法,嗯……让她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不就好了?

      前些天婚期将近,往来应酬加大,府上原有的防备“被迫”调整,余太后为了保证自己亲手签的孽缘善始善终,非要横插一脚来凑热闹。

      结果是被祁淼淼寻到机会和余太后的人对上,可惜余太后也是被人摆了一道,人逃出莫府就没影了。

      只是还没跑出京城,就被宋珊带人秘密绑了回来。

      “大人,”宋珊向凌纵苇回报:“余太后为表歉意,说此人就听凭姑娘处置,她已经撤去了傀儡咒。”

      凌纵苇看了下准备施行的私市条目,点了下头。

      余贞容见莫系舟听闻她不小心放跑了人也不恼怒,反而难得和她默契这么一回,不约而同地把这事压下来,便知道她这是要讨好处的,不然莫府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言语机锋纠缠拉扯间,凌纵苇在余贞容耳边煽了几道点火的风,将太后和祁淼淼二人本就薄冰般的主仆情谊彻底煽断,贴心地保证自己不追究也不张扬此事。

      真是磨嘴皮的活,幸而结果是好的,余贞容在私市和官市上让了利,过了莫中书拟好的私市章程,将祁淼淼交由她处置了。

      凌纵苇拍了拍宋珊的肩:“你把他绑回来也受了伤,去歇着吧。”

      她自己一个人去了私牢,莫府是有私牢的,有段时间不往里面关人,初春时节总有些若隐若现的潮气。

      凌纵苇顺着云起楼暗格的石阶蜿蜒而下,既是牢房修出来本就不是为了让人待着舒服,她轻抚过墙上的坑洼,像是被刀看出来的,从深痕里飘出些微陈旧的血腥气,估计是绝望的困兽临死前在孤注一掷发泄心底的怨恨。

      她随手掷出一枚夜明珠,任其高悬于牢房顶,顿时整个空间显出真容来,让人头皮发麻。

      四处都是被劈砍开抓挠开轰炸开的痕迹,太深了,以至于血浸到里面无法擦净,将被抓开的部分染成深褐,还不如一开始处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来的好。

      凌纵苇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只蹲在靠在墙角处的人身前,轻声唤了句:“祁公子?”

      没人回,眼前人被黑布蒙住双眼,眉头紧蹙,本来极淡的唇色被咬出一线血丝。

      “公子?”

      凌纵苇语气不变的又唤了一次。

      凑近了才看出来这人额头上渗出些细密的冷汗。

      昏过去了?

      她伸出手去探,没怎么伤他,毕竟是成亲对象,临婚前突然伤了残了多不好,反倒是这人齿爪尖利的,让宋珊都吃了不少亏。

      总不会是突发什么恶疾,她的手指还没搭在对方腕上,乒铃乓啷一阵铁链被拽动的声音,祁淼淼醒了。

      他缓了会儿气,但入口的潮湿让他呛咳几声,话音里含着呛出来的血腥气:“谁?”

      “真令人伤心,”凌纵苇收回手,尽管看她表情完全没有难过的意思:“这么快公子就不认得我了。”

      明明是这人先把他眼睛蒙上困在这里的,他似乎真的伤的很重,又靠回墙角,不无倦怠地说:“大人是来杀我,还是来审我的?”

      “都不是,”凌纵苇笑了笑:“大喜的日子可不宜见血。”

      祁淼淼直接被气笑了,呛咳几下没有理会她。

      凌纵苇也不生气,将黑布取下,见他依旧闭着眼不去看她,开口道:“宋珊跟我说,她没抓到你的人,你让他们撤走了?”

      她似乎也没指望祁淼淼回答,只是一点点将这件事拆给她看:“应该是,你对你背后的势力很重要,让他们宁愿闯入京城这个龙潭虎穴也要救你,要不就是他们觉得自己有把握在我和余贞容手中全身而退,公子你觉得是哪种可能?”

      凌纵苇轻笑了下:“我倾向于两者都有。”

      祁淼淼睁开眼,莫系舟猜的是真的准,从遇见他就开始一点点布局,看出他既不愿同自己合作又与余贞容不合,所以在他面前露出破绽诱导他和余贞容接触,再在他背叛余贞容后利用这件事逼余贞容退步,一举多得,真是好算计。

      他叹道:“大人没从余太后那里捞够好处?只可惜我不如太后那般油水多。”

      “好处哪会有捞够的时候呢?”凌纵苇眼睛弯起来笑得时候,那颗泪痣就会格外明显些,像只狐狸似的:“我只是很好奇,一个给太后下毒的势力所图必然不小,让我们来想想,当今有名头的势力,哪方会更有可能对太后动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公子可有想法?”

      “大人才智过人,不用问我,”祁淼淼一瞬收声,莫系舟手突然移到他颈后,在原先下傀儡咒的位置停了下,他轻笑一声:“大人也是想给我下傀儡咒?”

      “我讨厌那种东西,”凌纵苇说这话语气里毫不掩饰厌恶:“所以我不会用,但让一个人说真话的方法有很多,这个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谈。”

      她的手似乎是阴冷的地牢里祁淼淼能接触到的唯一热源,轻点在他眼旁,笑说:“公子的杀意没有收好,不过倒也是我应得的了,只是现在公子可以安心配合我了吗?”

      “大人还信的过我?”祁淼淼抬头看着她,眸光透出些破釜沉舟的锐利:“你如此强人所难后仍要我做你枕边人,是真不怕我哪日不堪逼迫杀了你?”

      凌纵苇轻笑出声:“你可以试试。”

      她挥手断掉了那些锁住他的铁链:“公子好洁,想必是不愿有人看到你这副样子,我会吩咐侍女将汤沐的物品及新衣放在牢外。”

      凌纵苇转身离去临出牢门前又回头道:“我之前开出来的条件照旧,不过公子,你现在可以开始祈祷,在莫府这段时日不要被我发现你的身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熙熙攘莫中书招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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