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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羊入虎口 余贞容真是 ...

  •   秦落拿起茶盏,瞥了眼祁淼淼走远的方向,问:“你这次怎么答应太后了?”

      莫系舟给自己倒了杯酒:“总归是有这么一遭,还不如挑个相对合适的做遮掩。”

      秦落挑眉,对她这话表示了质疑:“合适?这人看着不像是懂事的,从绥那边你想好理由了?”

      莫系舟无所谓:“他自己比余贞容慢一步,这事怪不到我头上,私市章程本来就是还要余贞容点个头,我不能在这个关头得罪她。”

      “哦对,还有这个理由,”秦落放下心:“可就算你收了她的人,她也不会轻易点头,必然也要分一杯羹,你辛辛苦苦拟定好的条目,就甘心让她这个利?”

      “不甘心,怎么会甘心?”莫系舟浅笑了下,倒不见得有多为难。

      秦落不明所以,只能问:“你有方法了?”

      “是啊,”莫系舟指尖在杯沿点了点,看着她,眼眸清亮:“还是余贞容自己送上门来的方法呢。”

      送上门的?那个祁淼淼?

      秦落也是在官场上混久的,对她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二三也没必要知道,便不再过问。

      两人相视一笑,不言而喻,秦落只手腕来回扇动出几缕花香,扇上的话绝非虚言,秦落生的妩媚,桃花眼即嗔时仍有情,含笑时更是澄明如秋水,云想衣裳花想容,也无外乎是如此吧。

      她鬓间的梅花开的极艳,轻笑道:“还是你有方法,下个月晦日纪家开拍卖会,从绥让你我去拍下安魂石,顺便试探下纪家这位新的掌权人,他还让我提醒你临走前记得回去一趟,依旧是老规矩,别忘了。”

      莫系舟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行至府门,莫系舟习以为常地发现秦落身边的人又换了。

      照常理来说基本上没有人能在她秦落身边呆超过三天,一个人封顶只能和她旧情复燃两次,绝无再三再四。

      最夸张的一次,宋珊甚至说她看到秦落上午带来的人下午就换了,那人拿了秦落的钱,应了露水姻缘的事,却反而在她面前拿乔。

      这可踩死了秦落最无法忍受的点,那人被她阴沉着脸一茶盏当场砸了个脑袋开花。

      可这一次,跟在她身边的竟然是位女子,衣着整洁,气色看着不错,行为举止也不像从前跟在秦落身边的那般,瞧着更像是位陪侍。

      秦落临上马车前回眸笑了下,解释:“她只是我的侍女,不要误会。”

      莫系舟浅浅一笑道:“怎会?”

      “不过我是不介意什么男女。”

      秦落抿唇一笑:“我只是喜欢长得漂亮且性格刚烈的,虽然刚烈的人也不会和我同流,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秦落。”莫系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秦落眨眨眼:“以后就不太好借追求你的名义到你府上闹了,看在我在从绥面前给你打掩护的份上,就让我最后一次吧,师妹。”

      她说完自己先用团扇掩嘴笑了,两人相对一礼作别。

      宋珊带祁淼淼去了醉花院,莫府上的园景是她一手布置的,移步换景,但也不至于繁杂赘余像她仇人园中那样,她那时去夺对方首级时,那户人家园中的花木茂密到她可以拿这些给自己做遮掩。

      有几个小侍女在花架旁编花篮,金玉珠钗在头上不时映出几分天光,见了宋珊,招手问好:“宋掌事,大人回来了吗?”

      宋珊被她们拉着手收了个花篮,笑说:“早回来了,带了些王婆的糕点,就在膳房那边,想吃的话就去拿吧。”

      几个人叽叽喳喳了一会儿,一同去膳房找食了。

      祁淼淼收回视线,莫府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这些年纪家几次三番探查莫系舟的身份,莫府都与铜墙铁壁无二,一滴消息也漏不出来,原以为是莫系舟治下应是威重于恩,但如今看来,至少对在身边侍候的,是施恩为主了。

      他跟着宋珊进了醉花院,繁花灿然,枝头闹春意,宋珊在门前微俯身道:“公子,请。”
      宋珊是个尽职尽责的引路人,一路走一路将哪是干什么的,有需要找什么人,侍从在哪听候差遣等等说的详尽,说完从袖中取出列好的交易条目:“这是大人吩咐的,公子可以看看,有哪里不满意的话都可以提出来商量。”

      莫系舟报酬给的丰厚,衣食住行什么都考虑齐全了,实在说不上什么不满意的,祁淼淼很快浏览完,也无非是要求他上报行程,无事不得出府,与外人传信需先得到她同意,在外人面前配合她演相敬如宾——其实是真的如宾——然后……协助她推掉其他势力塞来的人……

      祁淼淼指着这条,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迷茫地问:“姑娘,请问最后一条具体是怎么做?”

      “和今日差不多,大人会说自己已有家室,家里人不喜她在外找别人之类的……”

      ???

      可能是因为祁淼淼的脸色实在有点不怎么好看,宋珊解释道:“放心公子不需要你做什么,大人只对外这么说,你默认便是。”

      就算是默认,但被人当靶子使真的会很不爽,祁淼淼还是点点头应了,反正他不打算真在这里留到成亲。

      安置好了人,宋珊见他没什么异议,便旋身,大步而去,只留下祁淼淼一个人桌案边坐下沉思。

      迷心丹是母亲用以制人的秘术,就算是他的人,能知道的也没有几个。

      从母亲逃出纪家到汜城祸乱甚至不到半年时间,这半年里,有什么机缘竟是让莫系舟知道了这点?

      莫系舟比自己还小两岁,推算下来,她当年应该也不过十三岁,在搜集的所有消息里,莫系舟十三岁在闭关修炼,呵……虽然这一定是胡话,但如果不是,她应该与汜城事变有关。

      送走了秦落,莫系舟回来仪堂坐在主座上,手上习惯性地握了枚黑子,玉石做的黑子莹润,隐隐透出光泽。

      这是大人思考时的习惯,宋珊没有擅自上前打扰,等到大人看向自己时才上前回话:“已经安置好了。”

      宋珊看莫系舟点了下头,目光重新变得散漫。

      她试着猜测:“祁公子同大人有渊源吗?”

      “是有些。”莫系舟想起太后服下的丹药,那股异香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可惜当年归园居毁于一旦时,自己重伤失忆被从绥捡去了,幸存且知道当年事的,也只有穆仪一人而已。

      从前每每她想试着回忆起往事,头就会疼的厉害,身体里闻人瑜和从绥给她下的傀儡咒如毒蛇般缠住她的五脏六腑互相撕咬,吐着信子,用澄黄的双目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蓄势待发。

      凡间说,莫系舟之所以深得圣上信任,是因为当年圣上饱受恶魂作祟时,余太后请来她救了闻人瑜的命。

      太可笑了,最是无情帝王家,恩情,不足以在闻人瑜那里得到长久的信任,可利用的价值,可控制的表象才足够。

      但这些秘闻哪里有人知道呢?外人只知道,莫系舟白衣入仕却官居高位,是因为闻人瑜很多暗中的事是经她的手,挑拨士族,制衡权臣,收拢仙家……
      满朝文武弹劾她是欺上瞒下的佞臣,就算是闻人瑜本人,对她的态度也是榨干价值后作为平息众怒的弃子推出去。

      后来她在和闻人瑜的博弈里赢了,他们又开始骂她恩将仇报,陛下这般重用她,她却目无君上,图谋不轨。

      这些也不算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无论做的好还是不好,被骂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尽管闻人瑜下的咒高明不到哪去,但从绥,作为她曾经敬重的师长,治伤,教导她修行,傀儡咒从头下到尾,同她灵力相融,从绥自以为除非抽筋剔骨,断血绝脉,她都摆脱不了。

      呵……他想的是不错,最后自己脱离傀儡咒的掌控确实是如千刀万剐,好几次九死一生。

      不过,鉴于折磨从绥闻人瑜的恶魂就是她放出来的,莫系舟也不算落尽下风。

      她将黑子轻置在棋盘上,结了这场局。

      傀儡咒虽然已不再能威胁她,但影响难免有残余,比如,她怀疑自己迟迟想不起来失忆前的事,就有从绥暗中操作的手笔。

      宋珊看她眉头紧蹙,以为出了什么事,紧张地问:“大人。”

      “没什么,等穆姨回来再说吧,”莫系舟回过神,起身对宋珊吩咐:“你传话给秋声默,让她准备一下,过几天,随我去私市拍卖会。”

      “是。”

      余贞容还真是雷厉风行,上午刚说好,下午就让人把赐婚的圣旨送来了。

      陈大人笑眯眯看着莫系舟拉祁淼淼在传旨的他面前演恩爱,祁淼淼顺从地听之任之,微低着头,任由莫系舟凑在他耳边低声笑语。

      花竹给莫系舟搭了身官绿色长袍,用一只样式简单的玉簪挽起长发,莫系舟褪去官服,身上的疏离感就淡了。

      旁边新来的小太监好奇地瞧了祁淼淼一眼又一眼,莫中书可是传奇话本里的常客,晚些时候到民间茶馆卖消息,有关她新郎官的事能卖不少钱呢。

      陈大人将圣旨递到莫系舟手上,微俯下身,道:“莫中书,喜得良缘,恭喜。”

      “陈大人客气了,”莫系舟一抬手:“送送陈大人。”

      宋珊上前一步,伸手示意:“大人,请。”

      临到门口,宋珊将一荷包赠与他们,陈大人笑得两眼眯成了一道缝,连连道几声客气。

      人走后莫系舟就很有分寸地退开了,差点惊到身旁的小侍女,笑道:“多谢公子配合。”

      “没什么,”祁淼淼轻轻摇了摇头,有侍女来引他回去,他却立在原地没有动,问道:“大人,醉花院里的同视阵,可以撤去吗?”

      莫系舟轻笑说:“同视阵设在室外未及内室,应该不会很影响公子生活,”见他似有难色,便颇为体贴地继续道:“我府上有时会来些杂人,故而同视阵在各院均有设置,公子若实在受不了,我也可以撤下去,作为交换便劳烦公子谨遵合约,如要外出,请先派人告知我。”

      祁淼淼一时没想到她那么好说话,莫系舟看出他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原来在公子眼里,我是那等恶毒的人。”

      “没有。”

      可我确实是,莫系舟想,面上却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侍女带他回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这个院子,祁淼淼眼前突然闪过白茸茸的一片,他下意识抬手抓住,手上的重量竟然还不轻,沉甸甸的像块长了白毛的大石头。

      “什么?”他定了定神,手上毛茸茸的一大团在不安分地扭动,“喵喵喵”地表示自己莫名被这个生人逮住的不满,挥了挥肉爪,在他雪白的袍子上按下几个梅花印。

      于是祁淼淼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那几摊黑印像是再看什么洪水猛兽,整个人都不自在地发毛,想扔开又怕这么一大团直接掉地上会受伤,左右为难,眉头紧锁。

      “哈哈哈,”莫系舟在他身后侧方,实在没忍住低头笑了几声,接到对方怨怼的视线,才上前搂过大白团,在手上掂掂,轻声道:“小菊奴,你怎么又重了?哎,不要抱抱,你的爪子在泥里走一遭,蹭脏了我的新袍子,花竹要扣你零嘴的。”

      祁淼淼在一边听到“小”这个字的时候表情真的一言难尽,但也没有再盯着袍子上的黑斑发毛了。

      “大人,”几个侍女紧跟着跑过来,紧张地看了看菊奴有没有撞坏什么公事,察觉到没有后才吐出口气道:“大人这些日子常留宿宫中,通宵办事,菊奴太久没见大人,一时没看住就……”

      莫系舟摇了摇头,伸手端住了菊奴庞大的身形,空出只手抚着它的猫头,放任它一蹭一蹭地和自己亲昵。

      “惊扰公子,”她偏头从大白团边露出来,吩咐道:“带公子去换衣沐洗吧,我和菊奴玩会儿。”

      人去院空,金玉饰物晃出叮铃脆响,莫系舟转头笑意明艳:“穆姨。”

      来人身披件价值不菲的白狐皮鹤氅,指上带着几枚玉戒,成色上佳,耳上挂了两枚东珠,不及眸间光彩灵动精明,眼角的细纹都被这股精明劲压下来,只看眉目就如青年,但论气度却恍如沧桑历尽。

      “姑娘。”穆仪这口气还没叹完,莫系舟便无辜地同她眨了眨眼,手指捏着衣袖,略带了几分晚辈的讨巧,拉她一道去了书房。

      穆仪站在莫系舟旁,看她熟稔地碾开了墨,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开口。

      “穆姨,你有话就直说吧。”莫系舟拉她在自己面前坐下,笑意里带了几分晚辈做了恶作剧,到长辈那里名为领罚实为炫耀的得意,冰消雪融:“我做好挨训的准备了。”

      这笑愣是将穆仪心都笑软了几分,哪里还狠得下心责备,无奈地摇头:“姑娘的婚事,自是由你自己说了算的。”

      莫系舟厚着脸皮拽了拽她的袖子,不愿她把担忧咽下去藏心里不得安稳,讨骂道:“那……穆姨也可以为我的婚事提供点建议,不是都说娘家人逢亲事都要给新婚女子传授些经验的吗?”

      她真正有血脉联系的家人已经不在了,话到这,穆仪更是心疼的一塌糊涂。

      穆仪是凌纵苇母亲凌尘生前的故交,归园居本是林和在做县令时建出来安置流民,后来被凌尘救下的人也在那里安居,在那个修士与凡人水火不容的时候,归园居在凌尘林和等人的治理下是唯一的世外桃源。

      临祸年间,归园居出事的时候,穆仪在外经商,闻讯赶回来,入目早是一片废墟。

      她四处寻找故人的踪迹,寻了近六年。

      既相见,却是故人尘满面,相逢竟不识。

      四年前,穆仪在船舱内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已经不知第几回希望落了空。

      当年对归园居动手的不止一方,朝廷,纪家,甚至还有很多她触及不到的势力,朝廷是因为看不惯有人同时接济凡人和修士,与当时颁布的朝政相悖,纪家是因为几次三番想要在岭南发展势力被凌尘林和阻截,但除此之外,还有谁能因为什么对归园居动手?

      穆仪不敌那些人,她能做的只有找到凌尘他们护送出来的人,每找到一个就问:“还有谁?还有谁可能还活着?”

      他们说小舟可能还活着,穆仪也确实没找到她的尸身,于是难以自抑地抱着最大的希望,万一……万一凌纵苇还活着呢?

      穆仪张开手,手心里有一个不知道被抚摸了多少次,已经被摸得圆滑温润的平安扣,那是有一次她外出经商前,小舟送给她的,上面刻有平安符,是小舟紧赶慢赶在那几天学会了制出来送给她。

      穆仪将这枚平安扣抵在额间,用胳膊挡住脸,在四周无人的时候,忍不住露出承受不住打击的脆弱。

      她不敢散播凌纵苇的消息去找,谁能确保是她先找到小舟还是仇家先找到,她只能暗中一寸寸地去查。

      反反复复希望又失望,真是……也就刑罚会这么磨人,可她又不是犯人,凌尘林和他们都不是,为什么他们会落得这个下场,为什么啊……

      她当年从自己前夫手里脱身,争回自己的财产幸得于凌尘两人的帮助,如今却是连他们的女儿都找不到……穆仪将脸埋得更深,脸颊两侧落下些白发。

      “穆会主,有人擅闯归园居!等等……”

      这一句话愣是被拆成两个人来说,后面说话的那个人上了年纪,但几乎是抢了传音符说:“都别动手!那好像是……是小舟啊!”

      “什么?!等等不要轻信,拦住她,阻止她继续往前!之前有人冒充的教训没吃够吗?”

      “可……可这孩子生的真的就该是小舟长大后的样子啊,你看看那颗痣……”

      “张姨,这些是可以被伪造的啊,先别动,别让她进来!你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

      一片乱哄哄的嘈杂,过了一会儿好像安定下来了,有个青年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我就是凌纵苇。”

      “哐当”穆仪起身起的太快,椅子直接被碰倒在地,她恍若无觉地往前走险些撞到了桌案,依旧回不过神般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侍从何时见过她这样失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扶住她问:“会主,怎么了?”

      “归园居……回归园居!”她似乎又一次只会念这一句话,自从归园居出事以后,她不计代价买来各种传送法器,目的地全都无一例外是归园居。

      就算知道自己当年就算到那也只有和凌尘一起死的下场,因为她只是个凡人,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岭南多雨,极少有晴日,那日也不例外,跟在她身后的侍从几乎被她甩下来了,反复在身后唤着“会主,伞,拿着伞啊”,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沿着熟悉的山路走到刻着归园居三字的石碑旁,见到细雨里有个和她一样被雨淋的狼狈的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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