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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道好轮回 这回是小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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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承平被凌纵苇请去了附近的茶楼雅间,凌纵苇看她衣摆上沾有泥点不愿进来的样子,道:“是我欠考虑,姑娘这次出来有没有带换洗衣物,没有的话,我托人去买。”
“啊,”穆承平的局促被点出来,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没有……”
凌纵苇点点头,没说什么,同茶楼的侍女吩咐了句,抬眸似是大致扫了下穆承平的身量,给侍女些银两让她去买身新的。
凌纵苇见她还站在门外,笑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我随身带的衣物怕是不怎么合姑娘的身,姑娘进来喝杯热茶暖身,略等一等吧。”
“啊,哦哦。”穆承平脸有些红。
是刚才逃跑导致的吗?穆承平想摸摸自己的脸又觉得失态,心里胡乱想着,我……我不是断袖吧,大人可是个姑娘家,我脸红个什么劲啊。
穆承平抿了口热茶,感觉身心略熨帖了些,有人递上菜单,凌纵苇简单扫了眼,便递给穆承平:“姑娘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方才如此惊心动魄,吃点东西,我们慢慢谈吧。”
穆承平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太麻烦大人了,大人点便好。”
凌纵苇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不好意思,便点了几道招牌的菜:“声默,你也来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没有,一起坐下吃吧。”
“好。”
一会儿侍女就抱着身新衣裳回来,还是当地目前最受欢迎的款式,穆承平忍不住惊叹,凌纵苇看她喜欢,歪头笑道:“还怕姑娘不喜欢这身,既是看的过去,那便先换上吧。”
穆承平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心里的局促也一点点平静下来,镇定地坐在凌纵苇对面:“大人是想问我本地官员和纪家之间的来往吗?”
“嗯,”凌纵苇见她神色严肃地过了头,宽慰道:“不用那么紧张,姑娘知道多少告诉我便是。”
“我知道的也不多,”穆承平抿了抿唇:“我常年被困在家里,能出去的机会很少,只能从姓赵的漏出来的消息里推断,他们搭上纪家这艘船的时间,大致是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刚好就是纪家开始将手伸到这里的时间,最近帮助纪家拓展势力的竟然真的就是黔中本地的官员。
黔中岭南,往往是地方势力容易一家独大,她小时候就是,只是那个时候父母联手把黔中作乱的地方官给赶下台,重新推举了一个办实事的。
但是后来归园居被灭,那些官员也被牵连辞官,看来这新上任的地方官,也不是什么廉洁奉公的好人,野心勃勃想称霸一方呢。
“我……我是不是帮不上什么忙?”穆承平暗恨自己的无能,把眼泪给咽回了肚子里:“我能把我知道的所有有勾连的官员都告诉大人,虽然大人自己应该也能查出来。”
“哪有,我很需要这些,劳烦姑娘了,”凌纵苇按下穆承平着急忙慌去寻笔墨的动作:“先吃饭吧。”
穆承平这才发现自己肚子已经抗议很久了,不好意思地坐好和她们一起吃。
后来穆承平将那些官员写下来交与凌纵苇,凌纵苇调来些人护着穆承平,将她暂且些安置在旅馆内。
凌纵苇调来的人大多和穆承平差不多年岁,甚至有些人和承平的身世经历都有共同之处,一群人聚在一起很快就聊开了,承平心里原本的忐忑也渐渐平复下来。
但她还是担心,就问那些人:“大人真的没事吗?”她越想越坐不住:“要不,我们还是……”
那些人按住她,笑道:“放心,那些人才奈何不了大人呢,我们大人很厉害的。”
就这样在旅馆呆了五天,穆承平醒来后还是觉得不安,想打开门在和那些人说说,就和抬起手正要敲门的凌纵苇面面相觑。
凌纵苇的手还停在门前,见她出来,愣了下,笑道:“姑娘醒了?这几天在这儿住的怎么样?”
“很好,多谢大人,”穆承平赶忙上下扫了眼,确定凌纵苇好像没受什么伤,略略心安了些,但还是问:“大人没事吧?”
凌纵苇摆摆手,示意自己好的很:“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那男人也已伏诛,想着姑娘既是受害人,如何处置也要过问你的意见,要去看看他吗?”
穆承平攥紧手指,看向凌纵苇的眼睛,里面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坚韧。
她聚起了些勇气,一字一字清楚地说:“大人,那我能亲手处决他吗?我想给母亲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凌纵苇怔了下,看穆承平眼底闪着坚定的锋芒,轻笑道:“当然可以。”
地牢内,赵父早没了前几日的嚣张跋扈,,低着头被五花大绑着,见到穆承平瞬间就像发了狂的野兽,想扑上去又被人制住,只能咆哮道:“小贱蹄子,你倒是比我想的有本事,上了这么个厉害人物的床,让你这,啊!”
凌纵苇抬手示意,声默立刻给了赵父一脚,她寒声道:“张口就是造谣污蔑,你也只有这个本事了,但我与姑娘清清白白,她既帮了我,我也该解她忧患。”
“姑娘,”穆承平听到凌纵苇在唤自己,抬头看她,凌纵苇道:“你确定……要亲自动手吗?”
一个没有杀过人的人,无论出于任何理由,都是很难下得去手的,更何况动手后,人的心里也很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穆承平咬紧牙关,想起自己在母亲碑前跪的每个日日夜夜,想起自己查出母亲当年死因时的震怒,遭到的殴打,她攥紧的手指快要把掌心抓破了。
她最后斩钉截铁地说:“我确定。”
凌纵苇点了下头。
当那人的头真的被自己割落的那一瞬间,穆承平除了觉得恍惚,便是觉得快意,一切的仇恨愤怒好像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地的怅然悲伤,和不知前路的彷徨。
她丢下刀,捂住脸,又哭又笑,凌纵苇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她自己发泄完。
穆承平哭笑的差点把自己呛住,等稍微镇定些了想给那位大人致谢,就见一方手帕被递了过来,抬头见大人温和地笑道:”大仇得报,理应是件喜事才对,擦擦眼泪吧。”
“嗯,”穆承平哭的鼻子不通,应的这声很闷:“多谢大人。”
凌纵苇等她擦干净了,才神色有些无奈地说:“还有一事,要过问姑娘的意愿,之前姑娘情急之下说的那番话,被他们”她手指了指无头尸体:“传开了,我虽不在意这些,但毕竟对姑娘不好,稍后我会派人澄清的。”
如果只是流言蜚语,那凌纵苇听的多了其实完全不以为意,但这次好巧不巧,恰好赶上穆仪在给自己张罗婚事,想找个靠谱的堵住京城那些人的嘴。
这次的事不算小,凌纵苇肯定是要用莫系舟的身份,两番下来,现在黔中都在传她和某位小姐私定终身,莫大人竟然男女不忌云云,就连穆姨都专门传音来过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凌纵苇觉得还是有必要及时澄清,不然这话传到京城,那可就是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她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位姑娘可就要受一番万众瞩目了,这实在不是好事。
“啊哦,”穆承平陷在刚复仇的情绪里没完全出来,还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脑子迟钝地转了一圈,脸立刻不好意思地红成了一片:“是不是太麻烦大人了,或者……我自己解决也可以,对了!还未请教大人的名讳。”
穆承平看着她郑重地说:“我虽只是一介平民,但大人的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定当万死不辞!”
“举手之劳罢了,”凌纵苇见她是认真的,浅笑道:“在下莫系舟,官任中书令。”
穆承平惊得差点跳起来,捂住嘴压下惊呼:“大人你是!新上任的莫中书,我……我……”她猛地作了个大揖:“民女不识泰山,冒犯大人了,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民女一般见识。”
“怎会,本就是我没有事先表明身份,姑娘不必如此,”凌纵苇扶起她,实话实说道:“这谣言其实也与我有关,姑娘应该知道,我今岁二十又一,朝堂上有不少有意与我说亲的人,但大多都是出于利益试探。
我为了避免这些,只能放言家中已有人选,我亦心有所属,不必麻烦他们,如今出了这事,我担心那些人会顺藤摸瓜来找姑娘的麻烦,所以,还是要由我尽快澄清的好。
解释的言语,我已准备好了,姑娘可以看一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让人放出来了……”
后面的话,穆承平其实就没怎么听。
原来这位大人便是莫中书。
她和家族断绝关系,现在举目无亲,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本想着哪怕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的恩情,现在想来,莫中书位高权重,应该也不需要她做什么。
但……推拒亲事,莫大人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在黔中好像也听人提起,说是莫大人属意的是位家世清白简单,性格温顺贤惠的人。
确实,莫中书要与人结亲,对方其实越是家里没什么人,性格越是恭顺懂事,便对她越有利,但……陈朝应该很少有适婚的男子能做到这点吧。
若长期无具体的人选,那莫大人这个借口只能免一时的麻烦,过一段时间肯定还要被人过问,而且……
穆承平攥紧衣裙,因为自己这回事,没准都不用等以后,只怕莫大人回去就要被人找上麻烦了。
既是如此,更何况这件事还是因她而起,那要不……可……穆承平更忐忑了,可……她这样的人,怎么配的上大人呢?
凌纵苇察觉穆承平好像情绪有些不对劲,停下来问:“姑娘?”
穆承平茫然地看着她:“嗯?”
凌纵苇觉得她应该是还没从这么大的事里回过神,这也正常,她温和地笑了笑:“我方才在说,关于姑娘之前说的,倾慕下官的谣言被这些人传出去了,我已写好了澄清的话,姑娘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穆承平想事情想的恍恍惚惚,接过来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凌纵苇耐心地在一旁等,见她张了张口,还以为她有什么问题,靠近了些,就听穆承平斟酌着言辞道:“若我说,不是谣言,我确实倾慕大人,”穆承平鼓足勇气,抬眸直视着她:“大人愿意让我帮这个忙?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吗?”
凌纵苇:“……哎?!”
“大人!”穆承平担心她会以为自己想攀高枝,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要高攀大人的心思,只是既然谣言已经传开大人又确实需要个人来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不如考虑考虑我。”
既已说出口,穆承平干脆一口气到出来:“我愿一生追随大人,我亲友俱无,家世……虽不清白但也确实不会再给大人添麻烦,平日里,大人只拿我当侍女便好,我愿随身服侍,绝不违逆,若有需要,大人再……”
凌纵苇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这下轮到她回不来神,这……这是怎么了啊……
她看了看声默,声默选择抬头看天,满脸写着大人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不用这样姑娘,”凌纵苇破天荒结巴了一次,婉拒:“我本也是要来这里解决这些事,姑娘给我提供了突破口,我帮姑娘也只是为表谢意,算不上谁欠谁。
更何况我身处朝堂是非地,牵扯甚多,姑娘站在我身边是要受针对的。”
“这样。”穆承平失落地低下头,局促不安地攥着衣角,有些难为情,又觉得自己这是矫揉造作。
果然是自己太冒犯了,穆承平像是找到个线头,竟然在自嘲中找到了该待的位置,大人才见过自己几面,怎么会同意,更何况……我那般劳烦大人,有哪里,值得大人……
许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凌纵苇叹了口气,蹲下身平视穆承平道:“我拒绝,并非是因为看轻姑娘,相反我很欣赏你。”
穆承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凌纵苇语气和态度都太平和了,这让她心安了些:“嗯?”
凌纵苇笑着,真心实意道:“姑娘不畏世俗,不惧人言,敢于为自己争取自由,为母亲伸张正义,是很勇敢,很值得敬佩的人。”
穆承平被夸的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大人高看我了,大人才是真的厉害,我做的这些不过是……”
凌纵苇摇摇头:“又不是非要做到最好才值得赞美,更何况,若让我身处姑娘的境地,我也不见得能做的比姑娘更好。”
穆承平看着她,心里的局促难堪茫然就像被托住了,她忍不住问:“那大人拒绝我是因为……”
她不可否认自己有一点私心,她想跟着大人,不一定是出于爱恋,因为她还是觉得怪怪的,她穆承平应该不是断袖。
可……若有机会站在大人身边,不论处于什么位置,好像都很好,比嫁给绝大多数人都要好很多。
“姑娘,你今年才十七,有很多的时间和可能去做你想做的事,”凌纵苇道:“我若真有幸能得你在我身边,这对我当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你呢?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才能不受任何人约束,可能是五年,十年,这期间你要一直留在我府内,还要遭受无数人的试探甚至是伤害。
等一切结束,你这些年的光阴全浪费了,我担不起这个罪。”
“做我想做的?”穆承平喃喃道,仇恨的对象没了,一瞬间过往的纠葛都结束了,她还真就想不起来,自己能做什么:“可我确实倾慕大人,想陪在大人身边……”
凌纵苇突然问:“你倾慕我什么?”
穆承平觉得这应该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大人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倾慕,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我倾慕大人路见不平的品格,除暴安良的能力,处变不惊的才华,”她见凌纵苇摇头,不解道:“这些……不能成为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