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故人2   一弯江 ...

  •   一弯江水水长东,碧波行舟,水面粼粼波光,倒映两岸青山秀丽逶迤之景。苏氏的府邸就在这碧春江江边,一线江景独栋别墅,远离城市喧嚣,占地数亩,隐于江境,闹中取静,低调奢雅。

      副驾驶座上,和谢十一两人轮流开了二十多个小时高速的施禹惊叹,对着江洄小声嘀咕:“哎,小洄,我说你这朋友,可比我家老头子……得劲,想当年这块地开发商抢的那叫一个火热,有钱你都拿不下来。”

      一位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的管家把他们几人迎进别墅,管家礼貌微笑:“家主有事耽搁了要晚点才能回来,已经为各位客人准备好了房间,可以先去休息。”

      别墅造景闲庭舒适,江洄对这个年龄比自己还大的别墅不太了解。崔临安应是来过不少次,对这里的路表现得比较熟悉;谢十一因为“邪祟迷障”无解一事大受打击兴致不高;而施禹、李宣宝和李二宝三人左看右看,经过两个园丁还是打扫的员工时,李二宝扬起下巴,在空气里嗅了嗅,头跟着那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转了半圈,又被李宣白宝一巴掌捞了回去。

      那两个员工微低着头目不斜视,与江洄擦肩而过,江洄脚步微顿,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股极其轻微的怪异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透过他们的双眼看向他,但又因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极力压制着本能。

      继续抬脚前进,江洄垂眸思索,落后一步与谢无戚并肩而行,身侧的手被捏了一下,江洄偏头,对上谢无戚隐晦关心的眼神。

      ——他没发现不对劲?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到了各自房间,江洄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他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往外看,绿草茵茵,日朗风清,更远处,是江水碧波涛涛。

      眼睛模糊的程度在加重,那些事物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团氤氲不清的虚影。

      当天,苏瑾没有出现,管家的解释是苏氏公司里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家主在开会。可奇怪的是,驯尸人也不在这里,李宣宝挠头,自言自语:“师父难道提前走了?”

      吃过晚饭,江洄和谢无戚一起上楼,两人的房间相邻,但谢无戚脚步不停,直愣愣跟着江洄进了他的房间。

      江洄脑袋里闪过一些需要几度拆解的东西,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时间不早了,早点去睡觉休息吧。”

      谢无戚垂着头,嘟哝了一句。

      声音太小,江洄没听清:“什么?”

      落地窗外江景灯火点点,谢无戚脚下晃悠着似要跌倒,江洄一惊,上前扶住他,“你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把人半扶半抱弄到床头半躺着,他手忙脚乱一头的汗。

      谢无戚半靠在江洄怀里,江洄被喷洒的鼻息弄得脖子发痒,不适应地动了动,他喉咙发干,悄悄往后退了一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无戚现在身上穿的是之前买的假两件牛仔拼接衬衫,领口下面有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咪,他颧骨上浮着两坨嫣红,眉头不安地皱着,鼻息沉重,带有一丝极淡的酒味,就这么靠在床头,仰着下巴,一双水色的猫儿似的眼,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洄。

      江洄恍然,接着又失笑——这家伙喝醉了。

      晚饭时施禹要了饮料,江洄觉得挺好喝顺手给谢无戚倒了一杯,结果喝完了才知道是果酒,果酒度数很低几乎等于没有,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想到倒是把这个活了九百多年的大邪祟给灌倒了。

      谢无戚额间脖颈覆着一层薄汗,湿淋淋的,江洄帮他把衬衫领口纽扣解开,少年劲瘦削薄的身体线条在他眼前一点点展露出来。

      眼前那片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谢无戚忽然抓住江洄正在解扣子的手,几乎是虔诚真挚地亲亲吻在小鱼际的位置,然后连同自己的手掌一同压在胸前,邪祟的身体没有温度,可是心脏跳动的厉害,似惊雷似惊鼓,震的江洄手指指尖发麻,被吻过的地方更是酥痒难耐。

      床头台灯柔和的光晕里,谢无戚握着江洄的手放在唇边又轻轻吻了一下,这回吻是落在尾指第一指节,接着用牙齿齿尖细细去磨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肉,同时撩起眼皮,眼角微挑,自下而上望过来,带着暗潮汹涌的绕指柔肠百转千回,是直击要害的昳丽生动,勾魂夺魄。

      更是明晃晃的,艳色逼人的挑衅。

      无端透着一股子莫名邪性。

      这样的谢无戚着实有些不一样,但没有人可以抵抗这样的谢无戚。

      江洄早就忍不住屏住呼吸,他摁下心头那点怪异,把这些都归根于谢无戚是喝醉了酒。他俯身向前,一点点靠近时,谢无戚忽然眉头皱了皱,似茫然,似挣扎,似沉沦般无助望过来,又安静垂下眼皮,密而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弯剪影,似献祭的羔羊,剪影颤颤,百般乖巧可怜。

      “笃笃——”

      两人的鼻息已纠缠在一起,这时客房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江洄吓了一跳,一下子蹦起来,抄起一旁被子不管不顾把谢无戚蒙头盖在里面。

      “什、什么事?”

      是施禹,他隔着门问道:“小洄,我和李宣宝他们要去江边看夜景,你要不要一起?”

      江洄嗓子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回道:“不去了,我困了,已经准备睡觉了!”

      “好吧,那我们三个去了哦。”

      门外脚步声走远,江洄想起被子里的谢无戚,掀开被子一角,发现他竟然已经昏睡过去了,整个人安静蜷缩成一团,半长头发遮住一大半眉眼,以至于江洄没看到他紧皱的眉。

      江洄五脊六兽似的在房间里转了半天,拎起床头柜上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大半瓶,这才就着透心凉的凉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浮起的弧度,又被马蜂蛰了一样慌乱撇开头,嘴里模糊嘟哝了句什么,急匆匆钻进了客房的卫生间。

      第二日江洄早早从床的另一边爬起来,蹑手蹑脚穿衣服洗漱好,做贼似的下了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装潢内敛奢靡的客厅里,站着一位老者,老者高瘦清癯,一头银白长发披在身后,松垮垮地束着,外罩羊绒大衣,内里藏蓝色西装剪裁优良,衬衫领口卡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链子长长垂着,另一端,是一只振翅的白鹤。

      老者似是刚从外面回来,脱下羊绒大衣,一旁管家上前接过后又退下,老者拄着手中手杖,低头时一缕银发滑落耳边,和展翅高飞的白鹤相映益彰。

      南楚金陵城内曾被无数人仰慕的鹤立公子,如今虽年少不再,九百多年的岁月却并没有磨灭掉他骨子里的傲气,随着时光洪流的无情冲刷,反而愈发不显山露水,不露锋芒的矜贵高雅一如往昔。

      江洄走下最后几个台阶,老者闻声望过来,似故人归来,熟稔亲和:“来了。”

      江洄没应这句,故作上下打量他一眼,“久闻苏氏老家主大名,闻名不如见面,今个儿终于是见到了。”

      苏瑾笑起来,眼角浮起几道细纹,矜贵儒雅:“那见到之后感觉如何?”

      江洄“啧”了一声,不冷不淡:“不愧是金陵城中人人钦慕的鹤立公子,风姿更甚从前。”

      苏谨拿一双笑眼定定看着他,江洄半挑了下眉,无甚波澜地回视,忽地,两人同时笑了,苏瑾主动张开双臂,“小云,好久不见。”

      江洄走过去,用力回抱过去,拍拍他的后背,又想到了什么,皱着眉似恼非恼道:“你还好意思说?有空帮我改名换命,怎么不顺便弄个好点的命格?就江保山……算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苏瑾无奈道:“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尽我最大的能力了,你以为改名换命是去超市买菜,想挑哪个挑哪个?”

      “总之这事你不地道,衣冠禽兽的爸,脆弱抑郁的妈,最后留下童年破碎的他。”江洄撇撇嘴,“你搁我这演社会伦理剧本呢?”

      苏瑾脸上无奈逐渐扩大:“小云……”

      江洄挥挥手:“行行行,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容易,饿了,先吃饭吧。”

      轮回转世,一碗忘忧汤下去,管他苏氏少家主还是金陵城外小乞丐,前尘往事散作满天沙,飞一吹,管他流云流砂,统统隐入万丈凡尘,谁又知你我他。

      若不是谢无戚强硬闯入江洄的世界里,那些前尘往事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场旁观者清的他人回忆录,好在这段时间他也不是两眼一抹黑,虽然东一爪西一犁的,但无论怎样还是把那些记忆拼凑起来了。如今再忆往事,江洄倒也可以如方才那般坦然自嘲两句。

      两人在餐桌落座,有人端上早点,中式西式都有。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端着餐盘那人低低垂着头,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想要透过他的眼看向江洄,但又死死压制着本能。

      江洄飞快瞥了对面一眼,苏瑾似毫无察觉,江洄只能不动声色。

      ——昨天并不是他的错觉。

      此事蹊跷,江洄心想着等下一定要和谢无戚商量一下才是,他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如同闲聊道:“我要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这一世你是不是也不打算主动见我?”

      苏瑾端着一杯清茶,“在无瑕者记忆复苏之前,我不能和你有任何关联。”

      江洄陷入沉思,“这话怎么说?”

      “有些事想必你已知晓,当年无瑕者与无垢身身埙濯灵渊,驯尸人所设一百零八枚山神铜钱阵法被破,导致濯灵渊未被彻底封印。谢氏一族旁支的人盗走无垢身尸体,后又寻觅无瑕者转世,试图重启濯灵渊,自将你改名换命之后,他们寻你未果,贼心不死,一直暗中对我盯梢,初时‘灭灵者’并不能够与之抗衡,所以我们只能隐忍蛰伏,后来则是因为你的记忆并未复苏,我就算与你相见,也是毫无意义。”

      这番话很长,最后一个字落下后,餐桌上是短暂的沉默。九百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江洄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这些年苏瑾身上的变化,年少意气风发的轻狂不再,转而是行一思前三后四的沉静筹谋。

      三明治吃的有些噎人,江洄给自己倒了一杯鲜榨玉米汁,“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苏瑾饮茶的动作一顿,轻笑道:“看来还是瞒不过你,驯尸人在你们来之前已经连夜前往濯灵渊旧址。”

      江洄皱眉:“濯灵渊旧址这些年一直在被谢氏旁支的人看守,驯尸人去了未必可以深入濯灵渊旧址。”

      谢无戚也曾派谢十一去过那里,只是并无得到任何有用收获。

      苏瑾:“这个不必担忧,若是没有这点能耐,他也活不到至今。如今世间灵气稀薄浊气横生,谢氏早已不是当年的谢氏,不足为惧,真正该让人担忧,是将灭未灭的濯灵渊,九百多年的时间里,它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它不愿寂灭被毁,驯尸人此行,也是意在此事。”

      江洄沉吟不语,是了,九百多年前他们未将濯灵渊彻底封印,导致如今世间灵气稀薄,清气衰而浊气盛,这导致濯灵渊不止有了自己的“思想”,还借着浑浊灵气操控了一个代表它思想的提线傀儡,且已经跟江洄他们打过照面——代表濯灵渊意志的谢无冕想要吞掉无瑕者和无垢身,完成清浊二气的合二为一,重启濯灵渊。上次在地下灵脉里被他跑了,眼下不知那只邪祟正身处何处,以及,江洄心里隐隐觉得,若是濯灵渊真的生成了“思想”,被控制的提线傀儡应该不会只有一个。

      若是濯灵渊想要借世间邪祟之手,吞掉无瑕者与无垢身,还会有谁更加合适呢?

      思及崔临安身上因浑浊灵气险些失控的邪祟迷障,江洄暗暗扫了对面苏瑾一眼,双眼视力模糊的程度暂时并未加重,所以他现在还看不出来他人的“本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