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大街都是死对头的信息素》凉个秋

5、看病 私生活混乱

　　司机的车技很好，在没超速的情况下掐点开过每一个绿灯，只在最后一个红灯前紧急刹车。

　　陡然一颤，安知恒的双眸都清澈了许多。

　　陆空青。

　　活的，不是幻觉。

　　自己躺在腿上。

　　陆空青的腿。

　　有那么一刻，陆空青眼中的安知恒如同从画里走出来。
　　从蒙克的《呐喊》中走出来。

　　我有这么吓人吗？

　　安知恒战战兢兢地下了车，向三人挨个道谢后，面红耳赤地往医院里闯。

　　“你真是个善良的人。”Omega赞许道，“我相信我们晚上一定有许多话可以聊。”

　　“善良的人”身子一僵，目光在两者之间徘徊，一边是步履趑趄的安知恒，一边是眉目传情的Omega。
　　他果断地打开车门。

　　“你不和我走？”

　　“如你所见，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和他是一般认识吗？”

　　陆空青顿了顿：“……因为我是个善良的人。”

　　Omega：“…………”

　　做戏做全套，“善良”的陆空青阴魂不散地陪安知恒做完所有检查。

　　有他跟在后头，安知恒连晕都不敢晕。

　　“这里就不用跟着了吧。”
　　安知恒在诊室门口说。

　　陆空青瞄了眼还算宽敞的房间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能跟着进去。

　　他只在自家医院看过病，每次上医院身边都有一堆人陪着，虽然他也很烦，但他一直认为不让患者一个人看病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算他毫不关心对方的病情，他也不能将对方就这样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这很可怜。

　　他没有退步，眼神愈加坚定。

　　安知恒叹了口气，想着最多只是发个烧，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就放人跟进来。

　　医生对着电脑上的检查报告仔细端详后，目光凝重地看向安知恒。

　　安知恒心脏一跳。
　　好吧，他还是有点紧张的。

　　稍后医生又将目光挪到陆空青脸上，皱起了眉。

　　陆空青：“？”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该看他吗？

　　医生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年纪轻，火气旺，但凡事都要克制。”

　　安知恒猛然反应过来，未等开口就听到陆空青不明就里地问：“克制什么？”

　　医生以为他在明知故问，俨然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发生性关系！你不能仗着你身体好随便乱来，还要顾及你伴侣的身体状况，再这样下去他……”

　　“他不是我男朋友！”安知恒抢话道。

　　“啊？不是？”医生纳闷地瞅了二人一眼，“那你另一半呢？”

　　“我……单身。”他又羞赧地补充道，“从来没和人发生过性关系。”

　　医生眉心紧簇，“你一个人搞成这样？！”

　　安知恒不好多解释，难堪地点点头。

　　医生略作沉思，沉重地告诫道：“少看点片，多看点正能量的东西；晚上早点睡，别一天天折腾自己的身体；你这个年纪性压抑很正常，但要学会合理抒发……”

　　安知恒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

　　还有比被医生误会重欲更尴尬的事吗？

　　有，当着死对头的面被误会。

　　安知恒恨不得原地掘坑将自己埋进去。

　　陆空青起先没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咀嚼了一番后才略微惊愕地觑向安知恒的后脑勺，他的耳郭和后脖正以惊人的速度正在灼烧与沸腾。

　　医生最后叮嘱道：“你要千万小心，你的腺体本就比较脆弱，在这样下去你很容易进入恶性发情期。”

　　“进入恶性发情期会怎样？”

　　“会造成持续发情和逸散，如果得不到高匹配的Alpha的信息素安抚或者接受临时标记的话，你将会进入十分危险的处境。”

　　安知恒心中咯噔一下，默默接过医生开出的药单。

　　走出诊室的那一刻，安知恒用余光瞟了一眼陆空青。

　　优美流畅的下颌线紧紧绷着，上方有一道弧度若隐若显。

　　靠！这家伙笑我！

　　除了后面几星期要服的药以外，今天还有一瓶药水要输。

　　在前往输液区的路上，安知恒的目光死死地抠着地面不敢往陆空青身上瞧。

　　明明在室内，他却觉得有冷风从四面八方透来，钻过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在那哀嚎：
　　我有什么资格怀疑他？现在看来我才更像是私生活混乱的那一个！
　　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想法？闷骚？猥琐？还是超级淫｜乱的大流氓？！！
　　我可以一棍子把他敲失忆后再去自尽吗？

　　无知无觉地接上一针后，安知恒绝望地挂在输液椅上。

　　陆空青跟个漂浮物似地荡在身边阴魂不散。

　　“你走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他气若游丝道。

　　陆空青刚开口，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于是转身接电话去。

　　安知恒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他一身的污名就是跳河里也洗不清了。

　　果不其然电话是殷如饴打来的，陆空青与其拉扯半天，最后发了视频过去才勉强躲过这一回。

　　回到输液区时，安知恒已经弯在椅子上睡着了。

　　安知恒好像让他离开，但是现在走的话搞不好有人会在医院门口守着。

　　他原地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在安知恒的旁边。

　　反正没事干，他索性打量起对方。

　　安知恒的睡姿有些怪异，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蜷曲在狭小的椅子里，膝盖抬到椅面上，被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搂抱着，像刚离开母体没有安全感的婴儿。

　　疲惫与虚弱让他的面庞变得苍白柔和，少了往日那种锋锐。

　　可仍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在陆空青心中停滞。

　　就在刚刚输液前，护士看到报告单上性别一栏时微微一惊。

　　你是Omega？护士反复确认。

　　是。安知恒平静地回答，似乎早已习惯。

　　受到激素和信息素的影响，AO在体型外貌上会有一定区别。

　　Alpha身材高大，面部挺阔锋利；Omega体型稍小，面部线条柔和。

　　在外貌上安知恒杂糅了两者，容貌俊秀而不过度锐利，但体型上明显属于前者，难怪当初两人分错寝时他竟没有怀疑。

　　也就此刻蜷缩着放小体型，才令人勉强想起他是个Omega。

　　北极兔吧，陆空青心里想。
　　看起来呆萌萌，实则蹦起来能狠命蹬你一脚。

　　想得有些远，回神时才注意到椅子上的人将自己圈得有些紧。

　　陆空青踌躇一会儿，兀自将外套脱下盖在对方身上。

　　不跟生病的人计较。

　　-

　　在梦里，安知恒重温了和妹妹最喜欢玩的游戏。

　　他们喜欢在阳光下扬起晒干的被单，再在被单落地前跑到下面，这样被单就会将他们严严实实地盖住。

　　在阳光下隔着被单看外面，一切都被调成了暖肉色。

　　“瞧，我们回到妈妈的肚子里了！”

　　被单就是母亲的肚皮，他们回到母亲的肚子里，放下了所有的孤单与委屈。

　　在这里，他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因为母亲会包容他们所有的情绪。
　　尽管他们未曾知晓母亲的模样。

　　但他们可以勾勒，凭着周遭的一切去尽情想象母亲的样子。

　　他们躺在草地上，所以母亲的肚子是被晒干的草腥味；他们藏在太阳下，所以母亲的怀抱是暖融融的；他们手拉着手，将其他孩子的嘲笑抛诸脑后，所以母亲的身边是安心、体贴的。

　　不过，今天的味道有些奇怪。

　　格外厚沉，不属于母亲，但不讨厌，反而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安知恒朝热源蹭了蹭，贴上冰凉的扶手，一凛，恍惚地睁开眼。

　　漠然低垂的视线礼貌牵回与其相对。

　　刚开机的大脑卡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

　　陆空青收起方才在回消息的手机，视线未动。“这么不客气？”

　　两张脸挨得很近，不过半臂距离，跟在车上的时候有的一拼。

　　安知恒不自在地抬头，挂久的脖子发出酸麻，扯得他吃痛一声，“嘶……没，我以为你已经走了，要不然我就不会睡着了。”

　　把好心送自己过来的人晾一边，自己再心安理得地睡大觉，他还没有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

　　仰头看了看吊瓶，还有五分之一，胜利就在眼前。回头瞧了瞧陆空青，人家正盯着地板缝发呆，胜利顿时变得遥不可及。

　　这家伙既不耐烦又硬要留下来，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报复早上那件事？

　　安知恒冥思苦想，不得其解，两瓣嘴唇不听使唤地上下打绊，“那个，早上那些话我也是无意识听到的，我也没有参与到他们……”

　　陆空青：“我知道。”

　　安知恒：“你知道？”

　　“嗯。”陆空青淡淡道，“你不是那种人。”

　　安知恒心下稍安。

　　“毕竟跟一个大嘴巴竞争，会显得我很掉价。”

　　嘶，这句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

　　陆空青：“但你是不是流氓另当别论。”

　　安知恒：“……”
　　这个坑是过不去了……

　　又过了难熬的十几分钟，安知恒终于打完吊瓶。

　　拔针的时候陆空青又接了个电话，这一次显然是好消息，他连人都忘了等就径自走出去。

　　安知恒呆头呆脑地跟出去，见人正要把车门合上。

　　瞅见他时才恍然察觉这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我要回家了。”他语气平平道。

　　“呃，我也回家。”安知恒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实则他应该去另一家医院看妹妹。

　　两人相顾片刻，半晌，陆空青才像是不情愿道：“那你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

　　听到答复后陆空青眉头一舒，“好的，再见。”
　　“砰”的一声关上门，朝前道：“我们走！”

　　车辆立时启动，喷了安知恒一脸车尾气后扬长而去。

　　安知恒：“……”

　　不是，这家伙留下来倒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