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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江疑云(下) 用它,送毒 ...


  •   苏问再次站在尸体前。

      李二守在门口,一脸不情愿地嘟囔着:“苏师爷,您说,这明明就是意外,非要弄得这么复杂……”

      “案子没查明前,慎言。”苏问头也不回地说。

      李二讪讪地闭上了嘴。

      萧景然没有急着靠近尸体,只在门边停了片刻,缓缓扫过房间。

      他的视线从尸体移到桌面,又从桌面移到窗户,最后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扇上。

      “苏师爷方才说,酒水洒出的痕迹有些古怪。”他开口道,“可看出什么了?”

      苏问蹲下身,指着桌下那片已经半干的酒渍:“酒壶倒在桌沿,酒水本该向四周漫开。可这里……”

      她侧过身,让窗外的光照进来。

      酒渍中间,赫然留着一道极细的空白。

      那道空白几乎看不见,却直得出奇,像是酒水流过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当时这里有东西。”苏问道。

      她顺着那道痕迹往上看。空白线从桌沿斜斜延伸,经过那碟被挪动过的花生米,另一头正对着窗户。

      苏问站起身:“李二,去向楼里借一轴线来。”

      “啊?”

      “快去。”

      李二不敢再问,转身跑下楼。

      不多时,他拿着一轴棉线回来,气还没喘匀:“苏师爷,线来了。”

      苏问接过线头,走到窗边,将一端按在窗框上:“你拿着轴子,沿桌面慢慢放。线要绷直。”

      李二依言照做。

      细线从窗边伸进来,横过桌面。苏问蹲下身,让视线与桌面平齐,一点点调整线头的位置。

      “往左些……再低一点。”

      线绷直的那一刻——

      “停。”

      它从窗框斜穿而入,擦过花生碟边缘,与酒渍中那道空白几乎重合,最后落在张三握杯的右手附近。

      李二瞪大眼睛:“还真有一根线?”

      苏问没有回答。

      她沿着棉线走到窗边,仔细查看窗框。

      片刻后,她从夹缝里挑出了一丝纤维。

      那纤维细如发丝,在天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把纤维放到帕子上,道:“像是蚕丝。”

      “不错。”萧景然道。

      苏问回头。

      萧景然走近,望向那道痕:“细线骤然绷紧,又从此处快速抽回,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若不是抽得太急,这一缕残丝也不会断在此处。”

      苏问低头看着帕子上的残丝,又回头看向桌面。

      酒液从桌面漫过桌沿,滴落到地上。在桌面那一段,酒渍中间却留着一道极细的空白,斜斜经过花生碟边缘,另一头正对着窗户。

      酒渍里的空白、挪动过的花生碟、窗框上的残丝和磨痕,此刻都被那根棉线串到了一处。

      她快步走到尸体旁,重新查看张三握杯的右手。

      张三的手指僵硬地扣着杯沿,拇指与食指之间有一道极浅的红痕。先前苏问以为那只是抓握太紧留下的擦伤,此刻再看,那道伤却细得过分,边缘还有轻微破皮。

      “这是被线勒的?”她问。

      萧景然没有作答,只道:“苏师爷已经有了判断。”

      苏问沉默片刻,再次看向那根横过桌面的棉线。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凶手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苏问指着那根线,目光落向窗外:“他应当在邻近的雅间,或至少在近处。用蚕丝系住毒物,从窗户送进张三的酒杯。张三端杯饮酒,毒物随酒入口。等他毒发,凶手立即收线。”

      李二听得一愣:“隔、隔壁雅间?可隔壁不是也有人吃酒吗?”

      “正因有人吃酒,才不惹眼。”苏问道,“若凶手借邻间窗户出手,只需一瞬,旁人未必察觉。”

      她的目光落在倒翻的酒壶上。

      “收线时,蚕丝扫过桌面,带偏了花生碟,又打翻酒壶。酒水漫出来时,线还横在这里,所以酒渍中间才会留下这道空白。蚕丝最后从窗框抽走,留下残丝和摩擦痕,也擦伤了张三的虎口。”

      待苏问说完,李二才结结巴巴道:“隔、隔着窗户杀人?可这也太……”

      他看看酒渍,又看看窗框,剩下的话慢慢咽了回去。

      现场的几处异样,确实都有了解释。

      苏问看向萧景然:“萧公子以为如何?”

      “不错。”萧景然道,“凶手确实没有进屋,也确实借了窗。”

      苏问听出他话中未尽之意:“但并非隔壁雅间?”

      萧景然走到窗边,指了指窗框外沿那道新鲜磨痕:“若线从邻间横牵而来,痕迹该在窗框侧边,方向也该平。可这道磨痕在外沿下侧,木刺朝里翻,是细线自外下方斜入,又骤然抽回留下的。”

      他望向江面:“线从窗外来,但人未必在楼里。”

      苏问皱眉:“那在哪?”

      “毒如何进身,先看这一处。”萧景然抬手点了点李二手里的棉线,“照着酒渍中的痕迹,再拉一遍。”

      “方才不是已经……”李二嘀咕了一句,见苏问看过来,忙把线重新绷紧。

      萧景然没有让他把线往杯口抬,只让他沿着酒渍中那道空白的位置慢慢调整。

      线越过花生碟,贴着桌面而来。

      它从杯旁掠过,尽头直指张三的虎口。

      苏问盯着线,许久没有说话。

      “若毒物进了酒杯,”萧景然道,“线该从杯口走。可这里的残痕、伤口,都在手上。”

      苏问立刻托起张三僵硬的右手。

      那道细伤已经凝了血,她用帕角轻轻擦去边缘的污迹,又将伤口拨开些许。

      红痕最深处,藏着一个针尖大小的血点。

      苏问一惊。

      “针孔……”她低声道。

      那一点伤极小,又藏在丝线擦出的破皮中。若不是重新对照线的方向,很容易被当成同一道伤。

      “毒针刺在了手上。”苏问抬头,“蚕丝连着针。凶手收线,是为了把凶器取走。”

      萧景然微微颔首。

      李二仍有些发懵:“可凶手为什么偏偏射他的手?咽喉、心口,不是更要紧吗?”

      “人在动。”苏问望着张三握杯的姿势,慢慢明白过来,“可举杯将饮时,手会停上一瞬。”

      她将棉线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

      “张三被人约到这间雅间,又特意坐在窗边。凶手早已知道他会坐在哪里,也早已校准了角度。等他举杯时,藏在江面上的人用机簧射出毒针,刺入虎口。”

      “应当就在近处。”萧景然走到窗边,望向江面,“窗下十余丈内若停一艘小船,混在来往舟船中,并不起眼。”

      江面上波光粼粼,几艘乌篷船正缓缓经过。临江楼依水而建,午后往来的船只更多。楼上的人若不特意探头,根本不会在意窗下曾停过什么。

      苏问接着道:“毒针入肉,张三立刻毒发,筋肉强直,所以酒杯没有脱手,脸上的神情也僵在那一刻。他的手臂痉挛,撞倒了酒壶。凶手随即收线,把毒针从虎口扯出,线扫过桌面,才留下这些痕迹。”

      “难怪杯里一滴酒都不剩……”李二喃喃道,“他刚喝完,正要再倒,针就来了。”

      苏问看着那只空杯,没有接话。

      他们先前一直盯着杯子。正因杯子空着,谁都会先想到酒。

      虎口上的伤,却一直藏在杯后。

      屋里安静了片刻。

      李二忽然打了个寒战:“这得多准的手法……张三不过是个卖糖葫芦的,谁会费这么大工夫杀他?”

      苏问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值得凶手在江面守候,连他的座位和举杯时机都算得清清楚楚吗?

      她低头重新查看张三的双手。

      张三的手粗糙,掌心生着厚茧。苏问用指腹摸了摸,发现那些茧大多在掌根和虎口内侧,并不像长年举糖葫芦草把磨出来的。

      她又翻过张三的左手。手背和指缝间的皮肤泛白起皱,像是常年被水浸泡。指甲缝里,还嵌着细微的青黑色淤泥,其中混着几粒暗红的硬屑。

      苏问取出银针,挑下一点泥渣,放在帕子上。

      “河泥。”她道。

      萧景然看了一眼张三掌上的老茧:“也像是常年拉绳、握橹留下的。”

      苏问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从前在水上做活。”她道,“船工,河工,都有可能。至少不会只是个卖糖葫芦的。”

      “可掌柜说,他半个月前才到临江楼附近摆摊。”李二道,“难道卖糖葫芦是假的?”

      “查过才知道。”苏问将那点泥渣仔细包好,“先查他住在哪里,从哪里来,半个月前又做过什么。”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师爷!”一个衙役跑上来,“王县令来了!”

      苏问一愣。

      王远德虽然是县令,但一般不会亲自来案发现场。难道这个案子还有别的内情?

      片刻后,一个身材矮胖、头顶微秃的中年男子走进雅间。正是澜州县令王远德。

      王远德面容威严,虽然其貌不扬,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他扫视了一圈现场,目光最终落在萧景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萧、萧……”他的口吃毛病又犯了,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萧先生,怎、怎么在这里?”

      苏问大吃一惊。

      王县令认识萧景然?

      萧景然对王远德拱了拱手:“王县令。在下恰好路过此地,听闻出了命案,便上来看看。”

      王远德点了点头,转向苏问:“案、案情如何?”

      苏问简要说了现场的发现,又将毒针和丝线的推断讲了一遍。

      末了道:“死者应当做过多年水上营生,卖糖葫芦恐怕只是近来的掩饰。”

      王远德听完,脸色渐渐凝重。

      他瞪了李二一眼:“此、此案不简单。苏师爷,你要仔细查。李二,你也给我长点心!”

      “是、是……”李二连连点头。

      王远德又看向萧景然,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萧先生,劳、劳烦你了。”

      萧景然微微点头。

      王远德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李二才压低声音问:“苏师爷,王县令怎么认识萧公子?”

      苏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转向萧景然,试探着问:“萧公子与王县令……”

      “有过几面之缘。”萧景然淡淡道。

      他不愿多说,苏问也没有再问。

      她收起帕子,转身吩咐:“把尸体和酒菜都带回衙门。李二,你先去张三的住处,查清他何时来的澜州,来之前在哪儿做活。再到码头和船行问一问,今日午时前后,可有陌生船只在临江楼窗下停过。”

      李二没敢抱怨,忙点头道:“明白。”

      苏问又看向那扇半开的窗。

      “那艘船就算已经走了,靠岸、系缆,总会留下些痕迹。”

      “苏师爷心里已有章程,在下便不多言了。”萧景然道。

      苏问拱手:“今日多谢萧公子。若还有疑处,不知去哪里请教?”

      萧景然沉默片刻:“我暂住城西客栈。”

      “好。”

      萧景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凶手敢在闹市临江动手,未必会就此罢休。查张三案子时,务必小心些。”

      说罢,他便下了楼。

      苏问站在窗边,低头看着帕子上的河泥和暗红碎屑。

      张三来澜州以前,究竟在什么地方讨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临江疑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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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二段目剧情统一写完正在核对逻辑中,等逻辑理顺就会更新~谢谢大家,会统一写到40章 人物快速查询: 男主圈:萧景然、小半仙 女主圈:林瑶华、小翠、杜衡 县衙(探案小队):王远德、赵廷彦、苏问、马大山、李二 反派现在可透露: 八大杀手:血狼(已解决)、震雷(已解决)、御风(真名:魏含章,标记中)... 故事一共分为三幕:目前进行到第一幕70% 男主身份揭秘进度:40% 女主身份揭秘进度: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