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临江疑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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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师爷！苏师爷！"
李二气喘吁吁地冲进县衙大堂，额头上的汗珠顺势摔落下来。
"怎么了？"苏问放下手中的案卷，淡定地看了他一眼。作为澜州县衙的刑房女吏，她见惯了李二大惊小怪的样子。
"临江楼……临江楼出人命了！"李二喘着粗气，"那个小贩的张三！卖糖串的！死在二楼的雅间里！"
苏问眉头一皱："怎么死的？"
"这……"李二挠了挠头，"小的看着，像是喝醉了酒，自己摔倒的。不过……不过死状有些古怪，小的拿不准，就来报了。"
"喝醉摔倒？"苏问合上案卷，"那你还跑这么急？"
"这不是……这不是想着苏师爷您经验丰富嘛！"李二讪讪地笑,"要不您去看看？要是真就是意外，咱们做个记录就完事了。省得闹大了，临江楼的掌柜又要来衙门闹腾。"
苏问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走。"
*
临江楼是澜州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三层高的木质阁楼依水而建，平日里生意兴隆。此刻却大门紧闭，门前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苏问带着几个衙役赶到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她大步跨进楼内，直奔二楼。
"苏师爷，您看看，这不就是喝多了嘛！"李二走在前面，边走边说,"那张三平日里就爱喝两口，这回肯定是喝大了，一个踉跄……"
苏问没接话，推开雅间的门。
雅间里，一股淡淡的酒香混杂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张三的尸体斜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头微微后仰，双眼圆睁，脸上的表情似惊似怒，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他的右手僵硬地握着一只空酒杯，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已经凉透了。一壶酒歪倒在桌沿，酒水洒了一地。
"您看，"李二指着倒翻的酒壶,"这肯定是他喝醉了，手一抖把酒壶打翻了，然后……然后就……"
"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死了？"苏问打断他，走上前仔细检查尸体。
张三身上没有外伤，衣衫整齐，看不出打斗的痕迹。她又凑近闻了闻，酒杯里残留的酒水气味正常，并无异样。
"苏师爷，"李二小心翼翼地说,"您看这……会不会就是喝多了突发急症？小的觉得，咱们写个'因醉酒暴毙'，就……"
"你看他这表情，像是喝多了？"苏问回头，冷冷地看了李二一眼。
李二被她一问，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苏问环顾四周。雅间的窗户半开着，窗外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房间布置精致，屏风、字画、香炉一应俱全。
但有几处细节，却让她心生疑惑。
首先，那壶倒翻的酒。酒壶是侧翻在桌上的，酒水洒了一地，但洒出的痕迹却很奇怪——酒水蔓延的方向并非直线，而是弯曲的弧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挡住了流向。
其次，张三握着的酒杯。他的手指僵硬地扣着杯沿，但杯子里的酒却是空的。一滴不剩。如果是喝完了酒，为什么还要紧紧握着杯子？如果是突然发作，为什么杯子没有掉落？
还有那几碟小菜。菜碟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筷子横放在碟边，一副刚用过又放下的样子。但苏问注意到，有一碟花生米的位置似乎挪动过——碟子底下压着一小片湿痕，显然曾经被移开又放回。
最诡异的是张三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似惊非惊的神情，就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既可怕又荒谬的东西。
"李二，"苏问转身问道,"是谁发现尸体的？"
"是楼里的小二。"李二连忙答道,"他说今天午时，张三上楼要了这间雅间，点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小二送完菜就下楼了。等到申时，小二上来收拾，推门一看……就、就这样了。"
"从午时到申时，足足两个时辰。"苏问喃喃自语,"这段时间里，有人见过张三吗？有人进过这个房间吗？"
"这……"李二挠了挠头,"小二说他没见过有人上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楼下的掌柜说，午后有个穿青灰布袍的客人一直坐在大堂角落里喝茶，那位置正好能看见楼梯口。"李二压低声音,"掌柜觉得那人有些古怪，从坐下到现在，茶都凉了三遍，人却一动不动，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苏问眉头一挑："那人现在还在吗？"
"在呢！小的来报案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李二连忙点头。
"走，去看看。"苏问立刻说道。
"诶？"李二愣了,"苏师爷，这案子……咱们不先定性吗？小的觉得就是意外……"
苏问回头，目光凌厉："李二，你干了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出来？这哪里像意外？"
李二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发虚。他其实也觉得不对劲，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快点结案最好。
"那……那咱们去问问那个客人？"他嘟囔道。
"问。"苏问说,"而且要仔细问。"
*
一楼大堂的角落里，一个身着青灰色布袍的男子独坐一桌。他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瓜子，茶水早已冷透，瓜子却一颗未动。
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静静坐着。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与他无关，他安静得不像活人。
苏问走近几步，仔细打量。
那男子身形修长，坐姿端正却不僵硬。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袍，但衣料质地细密，边角缝制精致。他的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却有几处浅浅的茧痕——那是长年习武之人才会有的痕迹。
最让苏问在意的，是他的气息。
那种沉静、内敛、却又隐隐透着锋芒的气息，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
"这位客官，"苏问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失威严,"在下苏问，澜州县衙刑房女吏。临江楼出了人命案，需要询问在场的人。不知客官今日在此，可曾看见什么异常？"
布袍男子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清瘦的脸，眉目深邃，眼神冷静得近乎冷漠。他看了苏问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平静："不曾。"
"客官在此坐了多久？"
"午后至今。"
"午时到申时，两个多时辰，"苏问继续问道,"客官一直坐在这里，可曾见过有人上二楼？"
"见过。"
"谁？"
"死者。"
苏问心中一动："除了死者，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那客官为何坐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布袍男子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眼睛，直视苏问："在下只是路过此地，进来喝茶歇脚。至于等不等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就要看苏师爷怎么理解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玩味，却让苏问心中警铃大作。
李二在一旁忍不住了，他咋咋呼呼地上前一步："你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你坐在这里看了半天，人死在楼上，你说你什么都没看见？我看你分明就是有问题！"
苏问皱了皱眉，正要阻止李二，却见那布袍男子依旧平静如水，丝毫不恼。
"李班头性子急，倒也正常。"他轻声说,"不过在下确实什么都没看见。因为……"
他抬起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死者进入雅间后，房门便关上了。在下坐在楼下，如何能看见楼上发生了什么？"
李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问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客官的意思是，死者进入雅间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正是。"
"那期间，可有其他人上楼？"
"没有。"
"客官确定？"
"确定。"布袍男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下坐在这里，视线所及，二楼楼梯口一览无余。若有人上楼，在下不可能看不见。"
苏问沉默了。
如果这个男子说的是真的，那么从午时到申时，死者独自在雅间里待了两个时辰，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房间。那么他是如何死的？
自杀？可现场没有任何自杀的痕迹。
病发？可张三平日身体健壮，从未听说他有什么隐疾。
还是……
苏问突然想起那些诡异的细节——倒翻的酒壶、空空的酒杯、挪动过的碟子、以及死者那诡异的表情。
"李二，"她转身吩咐道,"你去把楼里的小二和掌柜都叫来，仔细问问今日的情况。另外，把那壶酒和那些菜都收起来，带回衙门检验。"
"啊？"李二愣了,"苏师爷，这……这不就是意外吗？还要检验？"
"执行命令。"苏问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李二不情愿地走了。
苏问回过头，再次看向那个布袍男子。
"客官的观察力很敏锐，"她缓缓说道,"也很冷静。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是惊慌就是好奇，可客官却能如此淡定。不知客官……是做什么的？"
"游方郎中。"布袍男子淡淡地说。
"郎中？"苏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客官对人体经络、药理毒性，想必颇有研究？"
"略懂。"
苏问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这个人，无论身份如何，既然自称是郎中，或许能帮上忙。况且，她总觉得这个人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明说。
"客官高姓大名？"她问道。
"萧景然。"
"萧公子，"苏问诚恳地说,"既然萧公子懂医理，不知可否随在下上楼，看看死者的情况？也许萧公子能看出一些在下忽略的地方。"
这个请求有些唐突。按理说，案发现场不该让外人随意进入。但苏问有一种直觉——这个萧景然，或许能提供关键的线索。
萧景然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临江疑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