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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溪村秘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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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油灯的光晕柔和,映得屋内药香愈发浓郁。苏凝脂拧干随身携带的绢帕,轻轻擦拭着沈清辞额角的薄汗,动作细致入微。沈清辞靠在木椅上,后背伤口已被老族长临时敷上草药,用干净布条缠好,虽仍有隐痛,却比先前的灼痛缓和了许多,体内紊乱的神魂也因溪水灵气与金纹草的余效,渐渐趋于平稳。
“老族长说这九叶重楼药效霸道,敷上三个时辰便能压下外伤毒素,凝魂草煎成汤药喝下,对你的神魂也有补益。”苏凝脂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衣角,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只是这村落太过隐秘,我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人不小心泄露踪迹。”
沈清辞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虽仍微凉,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放心,方才我又试着凝聚神魂感知,村落里的人都心性纯良,且常年避世,对外界诸侯纷争毫无兴趣,不会主动泄露我们的行踪。只是顾渊与寻踪阁的人,距此已不足两里,他们循着血迹而来,最多一个时辰便会抵达村落外围。”
话音刚落,木屋门便被轻轻推开,老族长端着两碗汤药走了进来,碗中汤药呈深绿色,散发着浓郁的草药香。“快把药喝了,这碗加了凝魂草,给沈小友补养神魂;这碗加了九叶重楼与溪中灵藻,解苏小友身上的毒。”老族长将汤药递到两人手中,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几分深意,“沈小友天生异能,想必早已察觉追兵逼近了吧?”
沈清辞心中微讶,接过汤药颔首道:“老族长慧眼,追兵虽未到,气息却已萦绕在外。只是不知,这村落是否有隐秘之处,能暂避一时?”他刻意提及隐秘之地,想试探老族长是否知晓那处预言中的通道。
老族长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指尖敲击着桌面:“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乱世流离,你们的难处,老夫懂。这溪村名为‘忘溪村’,世代以行医避世,靠着村后一条隐秘通道与外界隔绝,寻常人即便找到村落,也寻不到出去的路。”
苏凝脂眼中一亮,连忙追问:“老族长,那通道在哪里?能否借我们一用?我们只需摆脱追兵,便会立刻离开,绝不连累村落。”
“通道在村尾的溪涧深处,藏在瀑布之后,需顺着水下石阶走方能抵达,尽头是连绵的山林,能直通百里外的青石镇。”老族长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犹豫,“只是那通道年久失修,水下石阶湿滑,且有几处暗藏的机关,是先祖为防外人闯入所设,若非熟悉路径,极易被困。”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沈小友能预判凶险,或许能平安通过。”
沈清辞心中一定,看来预言中的隐秘通道便是此处。他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力顺着喉间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滋养着受损的神魂,脑海中原本模糊的预言碎片,也渐渐清晰了几分——通道内的机关虽险,却有规律可循,且追兵抵达时,会先与村落外围的巡逻村民相遇,能为他们争取半柱香的逃生时间。
“多谢老族长告知。”沈清辞放下药碗,郑重拱手,“待我们摆脱追兵,定当寻来珍稀药材,报答您的收留之恩。”
老族长摆了摆手,起身收拾药碗:“报答不必,只求你们日后莫要将村落的位置泄露出去。老夫这就去叫醒村里的青壮年,让他们在村落外围设下简易陷阱,拖延追兵脚步,你们趁此机会休整,半个时辰后便动身前往通道。”说完,便提着药碗,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木屋。
木屋重归安静,苏凝脂也将汤药喝下,体内的毒素被药力压制,后背与脚踝的痛感明显减轻。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村落外围,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手持农具,在竹篱笆外布置陷阱,动作迅速而隐秘。
“这些村民虽避世,却也重情义。”苏凝脂轻声感慨,转头看向沈清辞,见他闭目养神,眉头微蹙,便知道他在借机恢复神魂,不敢打扰,只是默默走到他身旁,为他披上披风,挡住从窗缝吹进的寒风。
沈清辞察觉她的举动,睁开眼,眸中已无先前的倦意,多了几分清明:“我已感知到通道内的机关布局,待会儿我在前头引路,你紧随我身后,踩着我的脚印走,切勿触碰两侧的岩壁——岩壁内藏有毒针机关,一碰便会触发。”他说着,抬手在桌上画出简易的通道地形图,标注出机关位置与安全路径,“瀑布后的水下石阶有九级,前三级是安全的,第四级需踮脚踩左侧边缘,否则会触发落石。”
苏凝脂俯身看着地形图,认真记下每一处机关位置,点了点头:“我记住了。等会儿我们动身时,要不要和老族长道别?”
“不必。”沈清辞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追兵逼近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半个时辰后村落必定陷入混乱,我们悄悄动身即可,莫要让老族长为难。”他深知顾渊手段狠戾,若发现村民阻拦,必定会痛下杀手,唯有尽快离开,才能让村落免受牵连。
两人稍作休整,苏凝脂握紧了腰间的断剑——方才落水时虽遗失了断剑,却在登陆后寻回,此刻握在手中,心中多了几分底气。沈清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后背,确认伤口无大碍后,便示意苏凝脂跟上,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木屋,借着夜色与房屋的遮挡,往村尾溪涧走去。
村落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间木屋亮着微光,青壮年村民都已前往外围布置陷阱,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语声。两人沿着溪边小路快速前行,溪水潺潺流淌,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与身后隐约传来的犬吠声形成鲜明对比——寻踪阁的猎犬,已然嗅到了村落的气息。
“追兵到了!”苏凝脂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沈清辞也察觉到身后愈发浓重的杀气,拉着她的手,纵身跃过几道矮矮的竹篱,直奔村尾瀑布。此时,村落外围已传来兵刃相撞的声响与村民的呼喝声,老族长的怒吼声夹杂其中,显然已与追兵交上了手。
“别回头,快!”沈清辞拽着苏凝脂,奔至瀑布前。瀑布水流湍急,水雾弥漫,遮挡了身后的视线。他率先踏入水中,溪水冰凉,却不及心中焦急,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水下石阶,回头对苏凝脂道:“跟着我,踩准脚印!”
苏凝脂点点头,紧随其后踏入水中,双手紧紧抓住沈清辞的衣角。水下石阶湿滑异常,长满了青苔,沈清辞按照预言中的路径,一步步往前挪动,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机关触发点。走到第四级石阶时,他特意踮脚踩在左侧边缘,刚一走过,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轻响,石阶右侧的岩壁轰然塌陷,碎石坠入水中,激起阵阵水花。
苏凝脂心中一悸,更加握紧了沈清辞的衣角。两人沿着石阶一步步往前走,穿过湍急的瀑布水流,进入了通道内部。通道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沈清辞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通道狭窄,两侧岩壁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正是藏有毒针的机关。
“小心两侧,别碰任何东西。”沈清辞手持火折子,在前方引路,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通道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似是水流滴落,又似是有人走动,他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凝聚神魂感知——并非追兵,而是通道内栖息的蝙蝠,被火折子的光芒惊扰,正盘旋在通道顶端。
“是蝙蝠,无碍。”沈清辞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岔路口,两条通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左侧通道漆黑幽深,右侧通道隐约透出微光。
“走右侧。”沈清辞毫不犹豫地选择右侧通道,“左侧是死路,尽头藏有流沙陷阱,右侧才是通往山林的路。”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顾渊的怒吼声:“沈先生,苏小姐,你们跑不掉的!快出来受缚!”
追兵竟也找到了瀑布后的通道!苏凝脂心头一沉,与沈清辞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加快脚步,往右侧通道奔去。通道内的微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外面山林的风声,显然已接近通道出口。
可就在此时,前方通道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一道石门缓缓落下,挡住了去路。顾渊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得意与阴狠:“老夫早已料到你们会走这条通道,特意让人提前绕到此处,设下石门,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逼近的追兵,顾渊带着数十名死士,手持火把,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毒王也在其中,手中握着毒囊,眼神阴邪地盯着两人,显然是势在必得。
苏凝脂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握紧断剑,眼神决绝:“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沈清辞却异常平静,他盯着那道石门,忽然笑了笑,拉了拉苏凝脂的衣袖:“别慌,这石门并非死路。我预言到,石门左侧的岩壁有一处机关,转动机关便能开启石门,只是机关被石块遮挡,需用力击碎石块才能触及。”他说着,指向石门左侧的岩壁——那里的石块与其他岩壁颜色略有不同,显然是后来封堵的。
顾渊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快,阻止他们!”死士们立刻冲了上来,刀光剑影直逼两人。苏凝脂挥剑迎上,断剑虽短,却招招凌厉,死死缠住身前的死士,为沈清辞争取时间。
沈清辞转身冲向岩壁,忍着后背伤口的疼痛,抬手凝聚神魂之力,银白色灵光包裹着拳头,猛地砸向石块。“轰隆”一声,石块应声碎裂,露出内部一个圆形机关。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转动机关,石门缓缓升起,外面山林的风声与光亮扑面而来。
“凝脂,走!”沈清辞大喊一声,转身冲向缠斗中的苏凝脂,伸手揽住她的腰,纵身跃出通道,落在山林之中。两人刚一落地,便听到身后传来顾渊的怒吼声,追兵纷纷冲出通道,紧追不舍。
“往山林深处跑,这里树木茂密,能遮挡踪迹!”沈清辞拉着苏凝脂,往山林深处奔去。山林内草木丛生,藤蔓缠绕,月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只剩零星的光点洒落。两人相互依偎着,在林间快速穿梭,身后的追兵脚步声与呵斥声渐渐被山林的风声淹没,却仍未彻底摆脱。
奔出约莫数里后,两人实在体力不支,扶着一棵大树停下喘息。沈清辞靠在树干上,神魂因方才转动机关时的消耗,又泛起一阵眩晕,他强撑着清明感知外界,忽然开口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山洞,能暂时藏身,且追兵被林间雾气阻拦,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苏凝脂点了点头,扶着沈清辞,继续往前走去。果然,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隐蔽。两人钻进山洞,苏凝脂反手用藤蔓将洞口遮掩好,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山洞内漆黑一片,只有洞口缝隙透进零星微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岩壁上。苏凝脂靠在沈清辞肩头,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掌心还残留着握剑时的薄茧与凉意。沈清辞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伤痕——那是方才抓岩石时被划破的,虽已止血,却仍能摸到深浅不一的纹路。
“疼吗?”他低声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五千年来,他见惯了人心叵测、刀剑相向,从未这般细致地留意过旁人的伤口,更未曾有过这般牵肠挂肚的情绪。
苏凝脂摇了摇头,往他身边凑了凑,借着他身上微弱的暖意驱散寒意:“这点小伤算什么,比起在昆仑寒潭救你时,轻多了。”她顿了顿,抬头望向他模糊的侧脸,声音轻得像叹息,“说起来,那日我本是为了寻翻案的线索,却没想到会遇见你。现在想来,倒像是命中注定。”
沈清辞心头一震,指尖微微收紧。他曾以为,自己的宿命便是永无止境的囚禁与利用,是孤独地承受天罚反噬,直到遇见这抹炽热的红色身影,才让他千年冰封的心湖泛起涟漪。“是我连累了你。”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若不是我,你不必这般颠沛流离,更不必一次次身陷险境。”
“连累?”苏凝脂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那是他习惯性隐忍疼痛与忧虑时,总会浮现的纹路,“我护你,从来不是因为被连累。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却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是你让我看到了翻案的希望,更是你,让我在这乱世里,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的指尖温热,触碰到眉心的瞬间,沈清辞只觉神魂一阵轻颤,连后背的伤口都似乎不那么疼了。他转头,目光落在她明亮的眼眸上,即便在漆黑的山洞里,那双眼睛也像盛着星光,坚定而温暖。他缓缓抬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笨拙却温柔地抚平她凌乱的发丝。
“我曾预言过无数人的宿命,却从未看清过自己的。”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可现在,我想试着信一次——信你,信我们能熬过这场劫数,信我们能走到青石镇,信你能为父亲翻案。”
苏凝脂心中一暖,伸手握住他落在发顶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掌心:“一定会的。等我们找到父亲的旧部,洗清冤屈,再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这些纷争。到时候,你不必再预言凶险,我也不必再舞刀弄枪,我们就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
沈清辞望着她眼中的期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那是他千年岁月里,第一次对未来生出这般具体的向往。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微凉与她的温热相融,仿佛彼此的宿命,也在此刻紧紧缠绕。“好。”一个字,轻若鸿毛,却重如千斤,是承诺,也是救赎。
两人相依着沉默片刻,山洞内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沈清辞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神魂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脑海中却不再是杂乱的凶险预言,而是方才苏凝脂眼中的星光,与她掌心的温度。他轻声道:“再撑一会儿,到了青石镇,我们便能找到你父亲的旧部——我预言到,旧部首领藏在镇东的药铺里,还备有能彻底治愈我神魂损伤的紫河车与千年灵芝。只是……”
他语气一顿,神色凝重了几分:“青石镇已被燕国国君派来的人马封锁,戒备森严,我们得小心行事。”
苏凝脂心中一凛,方才的温情并未冲淡她的警惕,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信念。她握紧沈清辞的手,语气笃定:“无论有多难,我们都一起面对。有你在,我便不怕。”
沈清辞轻轻颔首,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用披风裹住两人。山洞外的风声渐紧,隐约传来远处猎犬的轻吠,追兵仍在搜寻,危机尚未解除。可此刻,靠着彼此的温度,握着彼此的手,两人心中都多了一份旁人无法给予的安定。这场跨越千年的宿命纠缠,早已在一次次并肩作战、彼此守护中,生出了刻骨铭心的情意。
苏凝脂靠在他肩头,心中满是安定。她知道,追兵仍在身后,前路依旧凶险,可只要身边有沈清辞,她便有勇气直面一切。只是她不知道,此时的青石镇,早已被燕国国君派来的人马封锁,等待他们的,将是又一场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