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要名分》陈沐恩

2、再次

　　肖奕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周程宇以为他洁癖又犯了，继续开口：“衣服洗干净的，不脏。”

　　眼神诚恳，肖奕鸣想说不是因为这个，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坐下。

　　周程宇坐在椅子另一边，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烟盒，想抽支烟，又想到旁边这人不喜欢烟味，又把手抽出来。

　　转头看向他思念无数次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肖奕鸣：“晚上刚到。”

　　周程宇点了点头，想起早上钱运跟他说：“你妈打电话给元宝，他好像换号码了，幸好换了，不然不知道说什么。”

　　看来没换啊。

　　抬头看了眼楼上，周程宇问道：“不想和爸妈见面？”

　　肖奕鸣疑惑：“爸妈？”

　　他不明白周程宇为什么叫他们爸妈，但看到他又挑眉，心跳突然加速，低头转移话题：“还有事，明天要回去。”

　　周程宇沉默许久才点头：“也好，我会照顾好爸妈，你放心回去吧。”

　　说完，起身朝电梯走去。

　　莫名其妙下来，又莫名其妙离开。

　　肖奕鸣想喊他停下，手机突然振动，低头，上面写着“妈来电”，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按下接听键，默默看着周程宇离开，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电话那头孙文女士着急问道：“奕鸣，你去云城了？”

　　肖奕鸣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冷淡的回了声：“嗯。”

　　“没事去那干嘛？那边穷得要死了，好不容易和那边割裂开，就不要回去了。”

　　肖奕鸣不喜欢她这么说，但他更不喜欢和孙文争论：“有个厂家在这边，可能会合作。”

　　孙文：“那让底下的人去也行啊，没必要让你堂堂总裁亲自跑。”

　　“公司的事，我先挂了。”

　　不等孙文说话，肖奕鸣直接挂掉。

　　或许他该好好查查当年的事了。

　　今天只是猜测，钱运他们没有把他卖掉，现在孙文这么着急，事情可能就是真的。

　　肖奕鸣最讨厌别人欺骗他，何况欺骗了他十年，这十年和父母分开，和爱人分开，他不会放过孙文。

　　但他需要证据，没有拿到证据之前，他只能忍。

　　起身，捡起周程宇的衣服朝车走去，Cathy在副驾驶看到他，立马出来给他开门：“肖总，需要订回去的票吗？”

　　肖奕鸣闭眼休息，怀里抱着一件衣服：“不急，明天再待一天。”

　　不过七点，肖奕鸣就已经带上早餐到医院了，只是没想到他会看到不高兴的一幕。

　　医院门口，周程宇脸容憔悴地从一辆奔驰上下来。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说明他昨晚没回家，最重要的是，开车的人是一位韵味风情的妇女。

　　肖奕鸣心里冷哼，怪不得贷不了款也有钱。

　　Cathy察觉到她老板周围气压低沉，默默把车开到那位周先生旁边，摇下车窗：“周先生早啊，从哪里来？”

　　周程宇没想到肖奕鸣还会来医院，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车后排，看到某人黑着脸，心里无奈，转头对着Cathy笑了笑：“我妹妹昨晚打架进局子了，现在才把她捞出来。”

　　说完，肖奕鸣周围的杀气瞬间消失，Cathy心里暗喜自己果然做对了，面上担忧：“需要帮忙吗？”

　　周程宇摇了摇头：“不用，已经处理好了。”

　　说完，Cathy准备摇上车窗时，她的老板突然开口：“我带了早餐，哥哥等下一起吃。”

　　周程宇挑眉：“好。”

　　Cathy大受震撼，她的老板喊他……哥哥？我去！

　　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句歌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她想装死，但她不能，默默重新启动车辆。

　　病房里，钱运和杨慧两人张大嘴巴，好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程宇，你……你说元宝要来看我们？”

　　周程宇笑着安抚：“嗯，我刚在楼下碰到他了。”

　　又是一片寂静。

　　过了十秒，杨慧突然尖叫：“真的吗？元宝要来？真的，老钱，元宝他要来，他要……快快快，收拾一下别让孩子看出来！”

　　看着两位老人手足无措整理衣服头发的样子，周程宇眼眶泛红。

　　十年了，他们三个抱团取暖，都不知道这十年他们三个是怎么熬的。

　　昨天看到他，还以为是自己做梦，直到今天他说要见面，周程宇才知道这是真的。

　　肖奕鸣提着早餐就在门外，他在等，等他们准备好自己再进去。

　　他挺唾弃自己的，十年的豪门生活，竟然让他变得这么无情，静静的听着他们激动，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肖奕鸣像十年前一样进来：“爸妈，怎么到医院了。”

　　听到声音，杨慧立马笑着抬头，她伸手去接肖奕鸣手中的袋子，张着嘴巴，喊了两次都没有声，开始急了。

　　肖奕鸣笑了笑，故意说：“妈，你不看我，看墙壁干嘛？墙壁能有我好看啊。”

　　生怕肖奕鸣不高兴，杨慧立马看向她心心恋恋的儿子，一看到儿子，硬撑的身体突然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元宝啊，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们，你爸他得了癌症，差点见不到你啊！

　　这些话杨慧不敢说，只当作思念儿子才哭的。

　　肖奕鸣知道，没指破。

　　周程宇怕钱运太激动，影响身体，一直在旁边照顾他。

　　一家人哭了好半天，杨慧怕弄脏儿子衣服，一直捂着脸哭的，缓过来后，拍了拍床前的塑料凳：“元宝，你坐，坐这里，别坐床上，床上细菌多，这干净。”

　　一家陪护只有一张凳子，杨慧小心翼翼的去拉他，又怕刮坏肖奕鸣看起来就很高档的衣服：“元宝，你快坐，你知道，我是干活的，手粗得很，别刮坏你衣服了。”

　　肖奕鸣准备坐下，听到这话愣住，突然眼睛就红了。

　　老两口着急忙慌准备接他，他没感觉，老两口嚎啕大哭他也没感觉，只是简短的一句话，肖奕鸣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

　　不是这样的，他妈应该揪着他耳朵大骂，为什么现在才来，不是这样的。

　　周程宇叹了口气，上前抱着他，把肖奕鸣的头捂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拍了拍他脑袋：“不哭，不哭。”

　　心里想的却是哭了也好，这样看起来才像人，才像他的元宝。

　　可能是Cathy之前嘱咐过，这间病房一茬接一茬的哭都没有人来查。

　　等所有人都平复下来，杨慧此地无银三百两说了声：“哎呀，其实你爸他就是小感冒，你程宇哥小题大做，非得让他来医院看看，真不是什么大事。”

　　老两口不想他知道，肖奕鸣就装不知道。

　　白天周程宇需要上班，平时都是杨慧一个人照顾钱运的，今天多了个肖奕鸣，轻松不少。

　　晚上周程宇送完饭，准备回去的时候，肖奕鸣突然开口：“妈，我没住的地方。”

　　经过一天的相处，母子两人又熟悉起来，杨慧莫名其妙：“回家住啊？家里不是有房间吗？”

　　肖奕鸣点头看向周程宇：“哥哥送我？”

　　周程宇瞥了眼他一身的定制，没戳破。

　　回到家，肖奕鸣莫名有些紧张，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打开房间，竟然和他十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床底藏着篮球，床前贴着他和周程宇的照片。

　　坐在床上看了眼四周，干干净净，没有灰尘。

　　周程宇靠在门上盯着他看：“妈经常打扫，这段时间待在医院也没落下。”

　　妈？

　　肖奕鸣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为什么叫我爸妈叫爸妈啊？”

　　周程宇没回答，慢慢靠近，直到床前才停下，弯腰反问了一个问题：“不是今天回去吗？”

　　肖奕鸣皱眉：“明天再回，等我处理好首城的事，回来照顾爸妈。”

　　回来？

　　周程宇眉心一跳，原来还会回来啊。

　　伸手摸了摸肖奕鸣的眉毛，他不喜欢看元宝皱眉，抚平后突然开口：“做吗？”

　　话题跳太快，让肖奕鸣回想起他18岁那一晚。

　　也是这样，说着话突然就问他做吗？当时还是钱元的肖奕鸣顶着亮晶晶的眼睛点头：“嗯。”

　　18岁，他确实成为了成年人。

　　紧张、刺激、懵懂又美好。

　　原以为未来两人会像那晚一样永远在一起，可惜第二天他就被绑架了。

　　接着离开云城，直到昨天才回来。

　　同样的问题，时隔多年，还是同样的答案，肖奕鸣还是像那晚一样点头。

　　但……

　　“没东西。”

　　肖奕鸣低头眼睛乱瞟，不敢看人，周程宇双手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笑得灿烂：“我有。”

　　怎么办，他的元宝怎么还是那么可爱啊。

　　说完，吻向他的爱人。

　　周程宇低笑，指尖在他腰侧流连，最终只轻轻勾住了衣领扣子。肖奕鸣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俯身，气息拂过对方耳畔：“乖元宝，别紧张……”

　　夜灯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另一只手温柔地探入衣摆下缘，触到微微发烫的肌肤。两人缓缓倒进蓬松的被褥里。

　　肖奕鸣瞥见对方紧绷的轮廓，耳根烧得厉害——这人嘴上说着慢慢来，身体却很诚实。

　　床垫发出细微的声响，房间里只有交错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程……程宇哥，等、等一下……”

　　但此刻的周程宇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他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等了这么久，他的元宝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这个夜晚太过炽烈，仿佛回到少年时那个慌乱的夜晚，却又比那时更加深刻。

　　【已删除】

　　那声哽咽反而让周程宇收紧了怀抱，吻落在他汗湿的后颈：“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周程宇……”他喘息着，终于吐出那个在心底辗转千百次的称呼，“是我……老公。”

　　得到回应的瞬间，周程宇温柔地松开手，将他转过来，在月光下看清他湿润的眉眼。

　　不知过了多久，肖奕鸣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有周程宇落在他眼睑上的轻吻，和那句比月光更温柔的“睡吧”。

　　窗外晨光微露时，他们依然相拥。仿佛分离的那些年，只是一场太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