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要名分》陈沐恩

1、重逢

　　凌跃顶楼会议室，一众高管已经在这里开了三个小时的会了，坐立难安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前离开。

　　气压低沉，所有人都紧绷着，直到主位上的那个年轻男人说了一句“散会”，提脚离开，众人才松了口气。

　　廖绍华作为科兴老人，一散会就被人围住：“廖总，您看看，这小肖总是越来越放肆了，不就是一个小产品的供货商出了点状况嘛，和我们凌跃有什么关系，这点小事上纲上线的，连您这么大把年纪了也跟着受折腾。”

　　说这话的人是肖家二房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刚离开的年轻男人听到。

　　廖绍华瞥了眼，看到男人不受影响继续离开，转头叹了口气：“公司出了问题，奕鸣着急，手段是强硬了点，但他也是为了公司好啊，我虽然年纪大了，也是公司的人，都是为了工作，谈不上什么折腾不折腾的。”

　　说完，摆摆手笑着离开。

　　廖绍华在凌跃混了快五十年了，是人是鬼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两个姓肖的争家产，关他姓廖的什么事，不至于被人当枪使。

　　只是没想到，这个后来的小家伙竟然赢得了胜利。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被二房戏弄手足无措的样子，如今都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将二房逼得断尾求生了。

　　不过十年的时间，竟然成长得这么快，怪不得他那老朋友死前不顾一切把凌跃交到他手里，只有这样，科兴才能走得更远。

　　回到办公室，肖奕鸣秘书Cathy简单汇报工作：“肖总，按照您的意思已经发布道歉声明了，大部分人都能接受赔偿，只有一部分人死咬着要追责，林总也去处理了，还有……”

　　Cathy有话要说，一直低头工作的小肖总终于抬了头：“还有事？”

　　Cathy微微一笑：“夫人电话，要求您今天晚上必须去见林小姐。”

　　林曦？

　　肖奕鸣这几天忙着处理二房带来的麻烦，都快忘了林曦这个人了，想起之前答应过他妈尽快结婚的事，点了点头：“你去订餐厅。”

　　说完，Cathy立马点头，刚准备出去，就看到肖奕鸣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上方是一串没有联系人名字的数字。

　　看到她老板眉头微皱，Cathy就知道接下来的内容不是她能听的，转身快速离开。

　　肖奕鸣拿起手机，紧紧盯着上方他打过无数次的号码，只是看着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不敢接听。

　　直到铃声快要结束，他才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还以为他早就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沧桑又带着祈求的声音：“喂，是……是元宝吗？”

　　肖奕鸣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元宝。

　　那边的女人叹了口气，但又不死心，继续问道：“元宝，是……是你吗？我是……”

　　没说完就被一个男人打断了。

　　男人怒吼：“你打电话给元宝了？你打给他干什么！别耽误孩子！”

　　女人哭泣：“我让元宝回来看看你有什么不可以的，你都要……都要……”

　　话没说完已经挂断。

　　都要什么？

　　肖奕鸣猜想，接着苦笑一声，都要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十分钟后，Cathy接到内线电话：“给我订一张去云城的票，尽快。”

　　十月的云城已经开始入凉，云城就这样四季分明，还以为离开多年肖奕鸣会有陌生感，但他完全没有。

　　尽管早已物是人非，他还是无比熟悉这个他待了十八年的地方。

　　肖奕鸣一下飞机，Cathy就将得到的消息传到他手机上：“肖总，钱运先生得的是终末期肾病，目前在云城二院等待肾移植，早上他的妻子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下午又办了住院手续，现在还在二院。”

　　肖奕鸣脚步微顿，心里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得尿毒症呢？

　　接着加快步伐。

　　他在工地上干活，流汗多，有时候又不能及时补充水分，确实有得这个病的风险。

　　但他不是得了一大笔钱吗？怎么还去工地干活！

　　肖奕鸣不明白，钱就这么重要吗？比身体还重要，比他还重要？

　　他只是去问清楚，为什么把他卖了，不是担心他们。

　　云城第二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一份关于钱运的资料摆在桌面上。

　　钱运主治医师张宇站在一旁，瞥了眼椅子上的年轻人，紧皱眉头。

　　看来这个首城来的年轻人不希望钱运生病啊。

　　看完钱运病历，肖奕鸣问道：“早上为什么出院。”

　　张宇解释：“应该是没钱了，肖总您不知道，这病不好治，光手术就得花一大笔钱，后面复查和抗排斥药也要钱，普通人家哪有这么多钱，就算治好了也不知道能活几年，还不如把钱留下来给儿子用呢，钱运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闹着出院，不过他有个好儿子，早上我打电话告诉他，下午他就带着钱运回来住院了。”

　　治疗时间久了，张宇和钱家自然而然就熟悉起来，这家人不错，父母恩爱儿子孝顺，就是得了这种病。

　　他有心帮他们，可惜他自己也是个普通小老百姓，还有一家人等着去养，可怜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见到有钱的大老板，或许人家发善心打算资助？

　　张宇试着开口推荐一下，还没张嘴就听到一声冷哼。

　　抬头，大老板脸色不好，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管别人家事干嘛，管好自己就行了。

　　听到儿子两个字，不用说肖奕鸣也知道是谁。

　　真是有病，放着自己儿子不要，上赶着找别人当儿子。

　　听到他们没钱治病，肖奕鸣应该落井下石高兴的，但他高兴不起来。

　　Cathy是个很称职的秘书，知道她老板心情不好，上前解围：“张医生，我们肖总打算资助钱先生治病，一切都要用最好的，钱的事不用担心，但肖总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事，包括钱家，还请你想个理由说服他们好好治病，另外肖总后面会派专家过来治疗，也请你找好说辞。”

　　张宇眼前一亮，立马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告诉他们医院引进了一个新项目，需要志愿者，一切费用由医院负责。”

　　可惜这事没张宇想的那么容易，病房里钱运两口子听完这个消息，没有他相信中的兴高采烈，犹豫不定，总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钱运妻子杨慧着急摆手：“张医生，您说的这事靠谱吗？我们不是不相信您的意思，就是这……这太突然了，等我儿子回来，我们跟他商量一下好吗？”

　　听到这话，张宇慌了，肖老板还站在门外呢，他要听到改主意不资助了怎么办，顿时加大音量：“怎么会骗你们啊，这可是我求院长，求了好久才得来的机会，你们怎么还不答应啊。”

　　门外，肖奕鸣透过门缝看到里面两人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心里大受震撼。

　　才十年，怎么两人老了这么多，这些年他们过的不好吗？

　　杨慧：“张医生，您别急，我儿子马上就来了，我去找他，等他来，他来做决定。”

　　说着，杨慧就要往外走，肖奕鸣听到心里一惊，正要后退躲开，腰上被人扶住：“别怕。”

　　耳边传来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肖奕鸣心跳漏了一拍，抬头，一抹身影从身边穿过。

　　“妈，我去问了，是好事，您别急。”

　　周程宇将手里的水果递给杨慧，顺手把她推回去。

　　杨慧还是不放心：“程宇，你又贷款了？没必要浪费这个钱，我们老了，没必要。”

　　说着，杨慧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拖累周程宇，可是，这是她老伴，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日子，怎么这么难呢。

　　早上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她就想好了，等钱运一死，她就跟着去，绝不拖累周程宇。

　　周程宇扶着她坐下，看了眼床上的钱运，又看了眼捂脸啜泣的杨慧，叹了口气：“没有，现在没人愿意贷款给我，真的是医院资助的。”

　　担心门外那人跑了，周程宇简单安慰两下找理由出去。

　　把门关上，转身，肖奕鸣正一脸无奈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好好好，什么款式的包包都可以，我付钱，你开心就好。”

　　说完，抬头看到周程宇靠在墙上静静的看着他，肖奕鸣顿时哑住，缓了会儿：“我有事，先挂了。”

　　周程宇挑眉，没说话肖奕鸣着急开口：“我未婚妻。”

　　……

　　没人问他，但此刻肖奕鸣想掐死自己。

　　周程宇没说话，朝电梯走去，肖奕鸣跟上。

　　Cathy瞪大双眼，默默后退，她觉得老板应该不想她跟着去。

　　肖奕鸣跟在周程宇后面，看着比他高一半的头，心里纳闷，明明吃的一样，这人为什么比他高。

　　一直跟着他走到一楼长椅旁才停下，周程宇将身上的衣服脱下，仔细折叠好放在长椅上，转身安静的看着肖奕鸣。

　　肖奕鸣不懂，周程宇忍不住轻笑一声叹了口气，指着衣服说：“坐。”

　　肖奕鸣顿时耳红面热起来。

　　上一次周程宇无奈叹气教学，还是在教他怎么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