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再次沉默

20、我的 她发现了

　　什么是爱？
　　纪春这样发问。
　　爸爸妈妈爱她呀，还有谁呢，谁把这种无私而伟大的情感托付与她？
　　又是谁不论死亡和恐惧都始终纯粹而忠诚？

　　是的，这就是她所想的爱。
　　纪春看书，很多很多的书，人们为了这个字争来争去，家人之间的爱，朋友之间的爱，恋人之间的爱。
　　这一切都离她太远了，也让纪春感到茫然和陌生。
　　好了，好了，她只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爱一定会有痛苦。

　　这是一件很好理解的事情，如果不在一起就不会承受分离的痛苦。

　　纪春的世界没有爱，自然也就没有痛苦。不幸的，幸运的。
　　那欲望呢？纪春现在很想知道，自己对林栖白的饥饿感和兴奋到底是什么。是爱吗？是爱吗？

　　爱。
　　不是。
　　因为她并没有要失去什么的恐惧，纪春只有冲动，想要吃掉他的冲动。

　　但是林栖白很好玩，也很有趣，这就是初恋吗？
　　不是爱也能是初恋吗？好奇怪！

　　纪春被自己的想法搞得晕头转向，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她甚至破天荒地从衣柜里拖出来了自己的小羊玩偶，又爬回床上死死抱着它，轻轻咬住它的耳朵。
　　哎呀！

　　“小羊，你说，这是初恋吗？可我总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劲。”纪春对着娃娃喃喃自语着。
　　“我不知道，纪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纪春夹起嗓子，模仿着动画片里小动物的口吻这样说着。

　　好吧，不管怎么样这就是事实了，纪春有男朋友了。

　　这个冬天格外的漫长，好像连季节都被施展了爱情魔法，慢慢地满满的，水一样流淌着。

　　高中生的恋情总会面临一些困难，大家的生活好像总是那么千篇一律，学习，逃课，请假，各种奇奇怪怪的活动！
　　哦。纪春没有，谁叫这里是个平方的小县城呢？
　　但是总有些东西是那么的相似，比如，恋情被抓包。

　　这就是纪春和林栖白出现在班主任办公室里的原因。

　　林栖白看起来非常的紧张，他高一的时候确实不学好，打架叛逆把校规当日常任务刷了，经常去办公室，按理来说这完全就是小事，犯不着这样的紧张……吗？

　　林栖白紧张的要死！
　　这次可不是他一个人了，还有纪春，纪春这种好同学怕是从来没收到过这种待遇吧。

　　都怪他太糟糕了，真的有这样显眼这样引人注目，连班主任都发现他的恋情了吗？
　　林栖白感觉自己大脑过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各种各样的想法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我真没想到是你们两个。要怎么说你们才好！”班主任严厉地斥责把林栖白吓了一跳。

　　“真的非常对不起！其实，其实我们完全不是——”
　　“对，我们就是在谈恋爱。”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长的是林栖白说的，短的是纪春说的。
　　林栖白说完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想负责任的渣男一样，他平生最看不起渣男了！

　　纪春倒是没有在乎这些，这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班级就这么点大，林栖白又行事张扬，和她在一起后又天天傻笑，要是班主任没察觉那才是奇怪，不过，纪春也没有预料到班主任会直接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她真的不害怕劝分会影响他们的成绩吗？

　　不过既然是班主任，那么她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纪春对于权威一向是迷信的，就像她曾经深信不疑书上的说法，认为林栖白在霸凌他一样。

　　“纪春，纪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是班主任在叫她，哦，真不好意思，刚才纪春小小的发了一会呆，根本没有听到老师在说什么。

　　于是纪春开口请求道：“您可以再说一遍吗？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

　　班主任正要发作呢，又想起纪春平时的好脾气和优异成绩，斥责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快高考了，我也不是要强迫你们分手，只是不要太张扬了，咱们还是要把心收一收，放到学习上，知道了吗？纪春？”

　　纪春点了点头。
　　“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只是一时被迷惑了，你这个年纪很正常，回去学习吧。”

　　纪春看着好脾气的班主任，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过能回去总归是一件好事，于是她看向林栖白，示意他和自己一块走。

　　林栖白还在状况外呢，他能理解班主任和他说话和与纪春说话的两个态度，他本以为班主任是想要支开纪春来和他谈谈呢，看着现在纪春自信而笃定的态度，他莫名又有点不自信了。

　　但是他一咬牙还是上前拉住了纪春的手，纪春拉着他正想要往外走呢，结果班主任又说话了。

　　“等等，林栖白留下。”
　　纪春看向班主任，看到了一张想要发怒却努力维持正常的脸，格外的滑稽和扭曲。
　　好好笑。

　　“你不会对他做些什么不好的事吧。”纪春皱眉。
　　“老师是不会这样做的，只是有些话不方便让你知道。”

　　纪春知道老师正在好脾气地和她沟通，也知道她已经做了让步了，也不好在说些什么，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林栖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
　　过了很久林栖白才回到了教室。
　　班主任的话还回荡在他耳畔。

　　是的，是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配不上纪春，纪春漂亮，成绩好，以后会有一个前途光明的未来，可他呢？

　　他又有什么！负债欠款？不知所踪的父亲？中等偏下的成绩？

　　“不要怪我说话直白，你们可以考上一个大学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未来？你又能给她什么呢？”

　　对，对！他什么也给不了对方，除了好看的皮囊外他完全一无是处，现在的恋情，恋情所带来的快乐，完全是纪春施舍给他的。
　　高高在上的，天真纯粹的纪春。

　　不，才不是高高在上，纪春是天大的好人，选择了这样糟糕的他。

　　林栖白想起来来他们的初吻，多美好的一个吻，肌肤相贴的温暖，粘腻的汗水，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这是爱呀，多么伟大的爱，可是在这之中，他看到纪春的脸，他回想起那张脸，同时联想起了圣母，恶魔和初恋，现在一想那完全就是对的。

　　纪春是圣洁的羔羊，给予希望又掐灭希望的恶魔，她是他的初恋。

　　初恋！

　　“我觉得你们没有未来。纪春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你。”

　　纪春爱不爱他？林栖白不知道，正是这种微妙的未知让他浑身发颤，她不因他而痛苦，不因他而幸福，或许？
　　她没有爱的分像他一样奋不顾身，真要说，让他把心脏掏出来给纪春他都愿意！

　　可纪春轻飘飘的。
　　欲望混杂着无知，无知混杂着茫然，她轻飘飘的。

　　林栖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死死咬着牙，开始痛恨起了自己。

　　为什么不更努力一点走到和纪春相近的位置？
　　为什么不更努力一点让自己变得更好？
　　如果他变得好的话，如果他变得富有且有才华的话，纪春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轻飘飘的了。

　　他恨这样的自己。
　　在这样的滔天恨意之中，他抬起脑袋，却直直地对上了纪春的眼睛。

　　纯粹，清澈，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昨日如此，明日亦是如此。

　　“你怎么了？班主任是不是骂你了，可是她明明和我说好了。”纪春困惑的问他。

　　“没什么，我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太好。真的。”林栖白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什么。”

　　纪春只是觉得林栖白奇怪，这种奇怪的感觉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有了，去打架的是不好的，特别是和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大家，那是多么的不自量力和可笑。

　　林栖白，林栖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纪春在学业上无懈可击，在林栖白面前却一无是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或者说——安慰他。

　　纪春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了，而她依旧对此一无所知，不知所措。

　　这是纪春第一次察觉到，他们之间或许有着什么，让他们无法相互理解。

　　纪春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什么才能让她空落落的胃被满足？
　　什么才能让她真正理解什么是欲望？

　　青春期真是个奇妙的时期，这时候人们不为了饱腹发愁，天天想着爱呀痛苦呀不甘呀，最多的少女心事是他到底喜不喜欢我，谈恋爱会不会被发现，什么时候能考到年级第一，什么时候能实现心中的梦想，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

　　什么时候呢？
　　她完全不知道。

　　纪春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去翻看那个速写本，轻轻抚摸那些画作，笑着的她学习的她写作业的她不开心的她困惑的她迷茫的她——
　　这是什么？

　　纪春摸到了一些凹痕，她拿出来铅笔，把那一部分涂满，对着光，纪春看清楚了那些凹陷的含义。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