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归海，爱永不散》祺峰

4、第四章 遗物里的旧时光

　　收拾客厅的碎片时，阿执的手又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锋利的玻璃渣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与昨夜未干的酒渍混在一起，泛起刺痛。他却像毫无知觉般，机械地弯腰捡拾，直到指尖被磨得红肿发烫，才想起去抽屉里翻找创可贴。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深蓝色的收纳盒，是麒生前最喜欢的款式，上面印着细小的星辰图案。阿执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触碰到盒面的瞬间，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又像触碰到了麒微凉的皮肤。

　　这是麒的遗物，是他从麒的公寓里带回来的。那天在麒的房间，他像个游魂般穿梭，把所有能勾起回忆的东西都装进了这个盒子——麒常戴的银色手链、两人一起拼的星空拼图、写满情话的便签纸，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

　　他以前从未认真看过这些东西。麒总说“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回忆拿出来慢慢看”，可他那时候总忙着工作，要么敷衍着点头，要么干脆打断麒的话，说“别整这些没用的”。现在想来，那些被他视作“没用”的东西，竟是麒用尽全力守护的爱情证明。

　　阿执坐在地板上，把收纳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麒的身体。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就在身边萦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像是麒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翻看这些旧物。

　　“麒，”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一起看看，好不好？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

　　他打开盒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条银色手链。链条很细，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执”字吊坠，是麒生日时他送的。麒几乎每天都戴着，洗澡睡觉都舍不得摘，直到分手那天，才摘下来放在了抽屉里。

　　阿执拿起手链，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吊坠，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他想起麒收到礼物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阿执，我会戴一辈子，永远都不摘下来。”

　　可他终究还是摘了。是因为他的冷漠，他的决绝，让麒觉得这份爱情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意义了吗？

　　手链下面，是那张星空拼图。拼图很大，有一千块碎片，是他们恋爱三周年时一起拼的。那时候阿执刚创业，压力很大，经常熬夜加班。麒为了让他放松，拉着他坐在地板上，一块一块地拼凑，整整拼了一个星期。最后一块碎片归位时，麒兴奋地扑进他怀里，指着拼图说：“阿执你看，这就像我们的未来，虽然有很多碎片，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能拼成完整的星空。”

　　他那时候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明天的项目提案。现在看着拼图上璀璨的星空，他才明白，麒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功成名就，只是他的陪伴，只是一份安稳的幸福。

　　阿执把拼图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拿起那些便签纸。每张便签上都写着不同的情话，字迹清瘦娟秀，带着麒独有的温柔：“阿执今天加班到很晚，给你热了牛奶，放在厨房啦”“今天看到一只很像你的小狗，毛茸茸的，很可爱”“阿执，我爱你，比星星还多，比大海还深”。

　　便签纸的数量很多，足足有几十张，每张都标注着日期。阿执一张张地翻看，从春天到冬天，从恋爱初期到分手前夕，麒的爱意从未减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深沉。

　　直到最后一张便签，日期是他们分手的前一天。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阿执，我好像快要撑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阿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能想象到麒写下这句话时的样子，一定是独自坐在黑暗里，眼泪掉落在便签纸上，晕开了字迹。而他那时候，正在应酬客户，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有注意到麒发来的信息，更没有察觉到麒的绝望。

　　“对不起，麒，对不起……”他哽咽着，把脸埋进便签纸里，泪水浸湿了纸张，“我应该回头的，我应该多看看你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身边的雪松味似乎带着一丝呜咽，像是麒在无声地哭泣。阿执伸出手，想要抱住身边的虚空，却只抱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他知道，麒就在这里，看着他，心疼他，可他们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盒子最底下，是那本日记。封面是深蓝色的，和收纳盒一样，印着细小的星辰。阿执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翻开。

　　日记里记录了麒从认识他到去世前的所有心情。刚开始是羞涩的暗恋，“今天在画展上遇到一个很帅气的男生，他叫阿执，眼睛很好看”“阿执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画笔，他的手很暖”；然后是恋爱后的甜蜜，“阿执向我表白了！我太开心了，感觉像做梦一样”“我们一起去看了日出，阿执把我裹在他的外套里，很温暖”；再到后来，是越来越深的不安与痛苦，“阿执最近越来越忙，我们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他今天又发脾气了，说我太粘人，可是我只是想多陪陪他”“医生说我得了抑郁症，我好怕，怕阿执会嫌弃我”“阿执跟我分手了，我的天塌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麒自杀的前一天。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颤抖：“阿执，我真的很爱你，爱到无法呼吸。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了，太疼了。但如果真的相遇了，我希望你能多爱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阿执看完最后一句话，再也忍不住，抱着日记本失声痛哭。他的哭声嘶哑而绝望，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他终于明白，麒的抑郁症，从来都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被他一点点的冷漠和忽视，慢慢逼出来的。他是杀死麒的凶手，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爱的人。

　　身边的雪松味越来越浓，像是麒在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他。阿执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虚空，泪水模糊了视线：“麒，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爱你，一定会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阿执就这样抱着日记本，坐在地板上，直到太阳升到头顶。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寒冷。他知道，这些旧时光再也回不去了，麒也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他会好好珍藏这些遗物，就像珍藏着麒的爱，珍藏着他们之间的回忆。

　　他站起身，把收纳盒放回抽屉，小心翼翼地盖好。然后，他走进浴室，清洗手上的伤口，贴上创可贴。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要活下去，为了麒，也为了赎罪。他要完成麒未完成的心愿，要替麒看看这个世界，要把他们之间的爱情，永远铭记在心里。

　　而麒的灵魂，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里充满了爱意与心疼。他知道阿执的悔恨，也知道阿执的决心。他会一直陪着他，在三米之内，看着他一点点走出阴霾，看着他带着他们的回忆，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