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谈光》泡芙小可爱

1、不同的“爱”

　　每日新报！每日新报！魔王的诅咒终于得以解除！！023实验体壮烈牺牲！”

　　魔王的存在早已困扰了国家很多年，在他终于死亡后却还留下一个诅咒，
　　——“人类终会灭亡于无尽痛苦”——
　　英勇的勇者在努力下找到了方法，
　　-人体实验。

　　终于，在不懈的魔法研究下，成功了，023实验体-黎恒，
　　我弟弟，
　　牺牲。
　　雨下得很大，
　　而我，抱着我弟弟的尸体。
　　他的血比雨水还冷，它沿着指缝滴下去，却被冲刷的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人群站在十步之外，他们默哀着，敬仰着，很神圣的场面，却又像背景，就像小说里给主角登场做铺垫的那种，
　　而那个主角，显然是栌尹。

　　他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身金辉走来，应该是覆盖了一些魔法，导致雨丝半途蒸发，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细细的彩虹。
　　我听见了人群移开的脚步，听见了本来的小声默哀变得兴奋，甚至听见了花瓣从他头发上轻微洒落的声响。
　　他蹲下，把我连同一具尸体一起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抚过我的下颌，像安抚。

　　“他一个人换取了所有人的生命……包括你。”
　　“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他把下颌搁在我肩窝，“带着他那份一起。”
　　那是一种极其安抚，悲哀的语气，但神色莫名…不够真实
　　‘在演吗？’
　　‘为什么？’

　　我还是嗯了一声，像对待和其他安慰我的人一样，但总感觉语气更轻飘一点。

　　接着，我仰起头与他对视，视觉上，雨水顺着我的额头灌进眼里，应该和哭了一样，但说出质疑时，语气还是很平静，“你是故意的，对吗？”

　　他笑了，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声音低下来，凑近我的耳边“原来你发现了啊，亲爱的黎笙。”

　　我推了他，可指尖冻得没有知觉，只能由他把我抱得更紧。

　　“所以呢？你现在正在对你刚刚牺牲人员的唯一家属做什么？拥抱？”我的声音平和，

　　“我在给予你安慰啊。”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对视，“况且，你有担任过……‘家属’这个身份吗？”

　　“一个不会产生情感的天生怪物，才是你的永久性标签，不是吗？”

　　我静静听着，仿佛他在念别人的事迹。指尖在他胸口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我不可以担任家属的身份吗？”

　　他低笑道：“当然可以，亲爱的黎笙。”语气中的兴奋几乎要透出来，
　　“来，哭一下，可怜的、刚刚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家属，应该痛哭流涕，应该情绪失控，应该不顾一切地怨天怨地才对。”

　　我偏头，躲开了那份呼吸。

　　“这会让你瞬间失去某种只对我的好奇，很没用。”我听见自己说，“还有，你太吵了。”

　　栌尹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加温柔，指尖碰了碰我的脖颈，
　　“哦？你的意思是，你会哭，只是…现在哭对你不够有利？”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可你眼里连一点波澜都没有，黎笙。”

　　“但是啊，一个可怜的，刚刚失去最后一个亲属的孩子，是没有理智去计算这些利弊的吧”他的指尖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滑，“你在逃避，是被我说中了‘怪物’的标签刺痛了吗？”

　　我垂下眼，不清楚这个情况下要说什么。

　　栌尹语气里带了点哄诱“来吧，黎笙，哭出来给我看，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没有发出动静，仍然垂着眸子，毕竟，我确确实实哭不出来。
　　我，也许真的是个怪物。

　　他满意地叹息，享受着我的沉默

　　“好啦，我们回家。”

　　栌尹理所当然的抱起我，又不再允许我看别的似的按压我的发顶，把我完全圈在他的怀里，那是一种旁人看起来非常亲密的姿势，可那力度，无法挣脱。

　　——
　　不出意外，回的是“家”，但不是我的家，不是那个小屋子，是勇者的家，栌尹的家，
　　但他似乎默认这是“我们”的家了，

　　屋内的灯是暖色调的，他把我放在膝上，手指梳进我发间为我整理，动作很轻，
　　场景被衬托的温馨，

　　“别再想无关紧要的事。”

　　我由他抱着，身体介于僵硬与放松之间，

　　“我不明白，栌尹，你为什么杀死我弟弟。”

　　他拨弄我发梢的指尖顿了顿，声音软得能滴水：“他是个好人，但他必须死，为了世界和平。”

　　我抬眼，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粉瞳、白卷发，很憔悴，但…脸上没有泪痕。
　　只顿了顿，我移开视线，透过镜面注视他的眼睛，

　　“真实原因，栌尹”

　　栌尹的语气开始变了，隐隐约约透着委屈“你在质问我？”

　　“我在询问。”我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像撒娇，可却没有任何温度，藏在发底的眼神平静的毫无波澜，“你可以当调情。”

　　那一瞬，我感觉到了他那只保持了一瞬间的紧绷，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
　　“黎笙，你在勾引我吗？”
　　“正好，我吃这套。”
　　“因为…”他的目光与我对视，
　　“…他太碍事了”

　　”碍事？哪里？”我的语气仍然保持着随和，但…总感觉，眼里面似乎混入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栌尹没有回答我，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眼神温柔，
　　随后又低下头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碍事在阻挡了你和我啊。”

　　“哪里呢？”我的语气甚至引上一丝柔和，
　　“哪里？这里还有那里，”他看起来甚至没把我的问题当成一回事，是一种无理取闹的幼稚状态
　　“而且，你居然为了他质问我，还为了他对我撒娇……你从来都没有这样对我过。”

　　我静静凝视他，像看一个偷糖被抓住的孩子。原来…是吃醋，
　　可是，他在以什么身份吃醋？

　　“所以呢？栌尹”
　　“你有什么好的发泄方法吗？”我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安抚，只是承认，以及…引导，引导他的情绪，引导他的行为，以此能保证他足够不理智来确保他说的…全是真话，
　　就像…引导犯罪那样？
　　为什么呢？
　　不知道，
　　如果非要论一个原因，
　　我想知道我弟弟的死因…究竟多么荒谬？

　　不出意外，他俯身吻下来，意味带着掠夺，
　　我没反抗，还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安抚，但也没回应，

　　吻毕时，我垂着眸，还带着生理性的喘息。
　　“分明这样你消不了气，但你还是做了”总结了一下后，我略过了这个话题，
　　“所以，我弟弟在哪里成为了我们感情的障碍，让你杀死他了呢？”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蹭了蹭我，才开口，
　　“为什么他先比我发现了你并让他的父母收养了你呢？为什么他真的让你这个没情绪一样的怪物产生了感情羁绊？为什么我不行？”

　　我听着他的话，没有打断，“嫉妒的发狂了吗？栌尹？”语气比刚刚还平静，
　　“没有其他的了吗？”

　　“黎笙，”他不回答我了，开始闷声问，“你爱我吗？”

　　灯影摇晃间，我听见自己说：
　　“我不爱你，”
　　“于情，你杀了我弟弟，而此前，我们根本不熟，于理，就像你刚刚亲口说的，我是个不会产生情绪的怪物。”

　　没有其他的，杀死我弟弟的原因了吗？
　　我在心里又重复这个问题，不过没再问出来，

　　“我爱你就够了”他又恢复了耍赖的那种幼稚语气，轻轻在我的脖颈处自言自语，

　　爱，吗？
　　我似乎见过这个场景。

　　当年，我偷偷跑回孤儿院企图摆脱我弟弟和他那一群“家人”，他找到我时，我也说过我不会爱人，
　　我说：“我根本无法融入你，你拉着我无法带来任何东西，不管是给你还是给我，我无法理解，”

　　彼时，我甚至没停下拽着那个把我精神药物倒掉的孩子的头发，面无表情。

　　然后，药效在当时好像轻了一些，我开始向着他的方向走，没有停下动作，走得很慢，开始笑，笑得很开心，心情…我有些淡忘那个词汇了，但应该是兴奋的，语气也开始有起伏，
　　“很多人都说我该自己呆着死亡，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无法对你产生什么反应，收养我不如买点东西吃哦，小弟弟”
　　尾音当时还勾着，叫他的称呼咬字极慢，大约是故意吓他。

　　那孩子的脸大概已经血肉模糊了，更别提到最后被我拖的靠近他的脸，可我弟弟有被吓退吗？

　　好像没有，

　　他回应的，似乎也是这句话，哭着说的，一声声哥哥夹杂着同样的幼稚执拗，拽着我离开，洗手，很用力。

　　就因为这个，我陪他玩了10多年过家家，到他成年，到他怀揣梦想，到他半哭半笑着和我道别说要去当实验者研发药剂救所有人，到他…表面“拯救世界”牺牲，实际因为爱我而被“爱”我的栌尹杀死，

　　我是爱玩游戏的，对于这款我玩的最久的过家家游戏，我总要对这个结局有个评价，

　　那么…我的评价是，还不错，

　　现在，但凡生在这个国度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将永生永世和英雄两字交缠在一起，他得偿所愿了，

　　恭喜我的弟弟…黎恒。

　　不过，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栌尹的“爱”很没趣，无法像我弟弟的“爱”一样，让我再玩一会过家家呢？
　　分明一模一样，
　　玩腻了？
　　真是…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