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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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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
夏末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像是老天爷猝不及防打翻了盛满水的琉璃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混着远处沉闷的雷声,将整栋爬满常青藤的洋楼裹进一片潮湿的雾气里。风卷着雨丝,斜斜地抽打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梧桐树影晕染成模糊的墨色。
白疏朗的疏白设计工作室,就安在这栋洋楼的二楼。loft结构的空间被他打理得简约又不失温度,裸露的水泥梁柱被打磨得光滑,旁侧立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建筑类书籍、老画报和绝版设计图册,最底层还摆着几个亲手制作的微缩建筑模型,是他从大学时期保留至今的心血——有苏州园林的亭台,有皖南古村的马头墙,每一个细节都雕琢得极尽精致。原木长桌占据了空间的核心位置,此刻铺满了老洋房的翻新图纸,铅笔、比例尺、卷尺随意散落,桌角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这栋老洋房刚建成时的模样,墙面爬满蔷薇,门口站着一对穿旗袍的年轻男女,眉眼温柔。角落里的绿萝和白掌被雨水浸润得愈发鲜亮,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轻轻晃动便滚落下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铅笔木屑香,混合着他身上常穿的雪松味洗衣液气息,清冽又安心。
他今年二十四岁,是个独来独往的独立室内设计师,守着这间不大的工作室,执拗地做着老建筑翻新的设计。在这个追求效率与流量的行业里,他像个异类——不迎合商业化的千篇一律,不妥协敷衍的甲方需求,宁愿少接单子,也要保留每一栋老建筑的原有风骨。大学毕业后,他拒绝了几家知名设计公司的橄榄枝,用攒下的稿费和奖学金租下了这栋老洋楼的二楼,成立了疏白设计工作室,一晃就是两年。此刻他正坐在长桌前,指尖捏着一支炭笔,目光凝在一张标注密密麻麻的老洋房图纸上,眉头微蹙。甲方是个急功近利的商人,三番五次通过微信发来修改意见,字里行间都透着不耐烦,刚才更是直接拨通电话,语气蛮横地暗示他拆掉老洋房标志性的雕花楼梯和木格窗,换成网红款的旋转楼梯和全景落地窗,还撂下“不做就换人,有的是人抢着做”的狠话。
白疏朗放下炭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的折痕——这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洋房,是城南为数不多保存完整的砖木结构建筑,楼梯扶手的雕花是典型的Art Deco风格,每一片木格窗都带着手工打磨的温润触感,窗沿还留着当年工匠刻下的小小记号,是时光留下的珍贵印记。他上周冒着高温跑了三趟现场,趴在楼梯上测量尺寸,跪在地板上查看木材纹理,甚至翻遍了市档案馆的旧资料,只为摸清建筑的原始构造,还原它最本真的样子。可在甲方眼里,这些都抵不过“网红打卡”的流量价值,抵不过短时间内的商业收益。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玻璃窗轻轻颤动,窗外的天色瞬间暗了几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白疏朗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缩了缩肩,指尖泛起微凉。他从小就怕打雷,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因一场意外去世,他被寄养在远房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他始终是个外人,逢年过节的热闹永远与他无关,就连这样的暴雨天,亲戚们也忙着各自的事,没人顾及他的恐惧。他只能一个人缩在房间的角落,捂着耳朵,盯着墙壁上的裂纹,数着秒针熬过那些轰隆的声响,直到雷声渐远,才敢慢慢松开手,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后来长大了,搬出来独自居住,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空间,这份深埋心底的恐惧也没消散,只是学会了强装镇定,靠着一遍遍画图纸、整理资料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沉浸在设计的世界里,暂时忘记那些不安。
他起身想去倒杯热水,刚走到饮水机旁,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带着慌乱的回响,越来越近。紧接着,工作室的木门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带着雨幕的潮湿与仓促,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白疏朗愣了愣。老城区的洋楼租客不多,大多是退休老人或安静的自由职业者,邻里之间相处平和,脚步都放得轻轻的,他的工作室在二楼,平时很少有人造访,更别说这样冒失的敲门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急切。他犹豫了片刻,指尖攥了攥衣角,还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黑色的连帽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肩线利落,腰腹紧致,能看出藏在衣服下的少年气。额前的碎发滴着水,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锋利的下颌线,线条清晰,透着一股桀骜。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断了伞骨的黑伞,伞面塌了一半,像一朵被狂风摧残的花,显然是慌不择路闯过来的。
少年似乎察觉到门后的目光,抬起头,透过猫眼与他对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淬了雨后天光的黑曜石,带着一丝慌乱、一丝倔强,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只被雨水淋透、无处可藏的小兽,让人忍不住心软。
“抱歉,能不能让我避避雨?”少年的声音清朗,像山间的清泉,却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还夹着隐约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后面有人追我,我就待一会儿,雨小了就走,绝不打扰你,拜托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尾音微微上扬,像轻轻挠在人心尖上。白疏朗的心软了一下。他本就不是心硬的人,更何况对方只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更何况,那道带着委屈的目光,莫名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像极了小时候无助的自己,站在雨里,渴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抬手拉开了门,动作轻缓,生怕吓到门外的少年。
门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雨水湿气的凉风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青草味,少年立刻侧身挤了进来,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追上,顺手带上了门,门闩“咔哒”一声扣上,隔绝了门外的风雨与喧嚣。他站在玄关处,局促地收了收脚,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干净的木地板,看着自己脚下的水渍,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微微低着头,能看到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像易碎的水晶,轻轻颤动,便滚落下来,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真的对不起,打扰你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剑眉星目,眉峰微挑,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桀骜,眼睛是深邃的墨色,亮得惊人,鼻梁高挺,鼻尖微微泛红,唇线清晰分明,下唇还有个浅浅的梨涡,哪怕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也难掩骨子里的矜贵气,那是一种从小养尊处优、被精心呵护才有的通透与挺拔,和老城区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像一朵开在温室里的玫瑰,骤然落入了人间的雨巷。
“我叫阳景行。”他报上名字,声音比刚才平复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风铃在风中晃动,“谢谢你愿意让我进来避雨,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白疏朗。”白疏朗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断了骨的伞上,又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连脖颈处的皮肤都透着一层薄红,想来是被雨水冻的,心里微微一动,转身走进里间的储物室,翻出一条干净的纯棉毛巾和一件自己没怎么穿过的米色针织衫——是他去年秋天买的,尺码略大,质地是柔软的羊绒,贴身穿格外暖和,他平时很少穿,一直叠在衣柜里,此刻正好能给少年应急。
“擦擦吧,”他把毛巾和衣服递过去,声音温和,像春日的微风,“还有件干净衣服,你先换上,别感冒了。老城区的药店晚上关门早,看病不太方便,附近也没有诊所。”
阳景行接过毛巾和衣服,指尖触碰到针织衫柔软的面料,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白疏朗身上的气息一样,又无意间碰到白疏朗微凉的指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心里莫名一暖。他长这么大,是阳氏集团的小公子,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般长大,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哄着,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为了躲避家族安排的商业应酬,他从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逃出来,甩掉了身边的保镖,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踩着运动鞋,在雨里跑了三条街,慌不择路间看到这栋隐在巷子里、爬满常青藤的老洋楼,便凭着一股冲动闯了进来,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没有嫌弃他的狼狈,还递上了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慌乱的世界里。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他低头道谢,耳根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羞涩,“衣服我会洗干净熨烫好还给你的,或者我赔你一件新的,你说个牌子,我立刻让人送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白疏朗摇摇头,眉眼柔和,指了指工作室角落的小隔间,“那里可以换衣服,里面有衣架,你把湿衣服挂着,晾干了再拿走就好。”
阳景行点点头,抱着毛巾和衣服走进了小隔间,轻轻带上了门。白疏朗则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撑着黑色的大伞,在巷口四处张望,神色严肃,手里还拿着阳景行的照片,显然是来追阳景行的。他们在巷口停留了几分钟,低声交谈了几句,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他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长桌前,重新坐下,却没了画图的心思。小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偶尔夹杂着少年轻轻的咳嗽声,带着一丝沙哑,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心。他起身接了杯热水,调到温热的温度,放在小隔间门口的矮柜上,轻声道:“换好衣服喝点热水吧,驱驱寒,别冻着了。”
“好,谢谢疏朗。”隔间里传来阳景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比刚才更轻快了些,还不自觉地省略了姓氏,透着一股亲近。
白疏朗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建筑画册,随意翻看着,却始终心不在焉,耳边总能听到小隔间里的动静。
不多时,小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阳景行走了出来。白疏朗的米色针织衫穿在他身上,略显短小,衣摆刚好到腰线,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腰腹,腰线利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力量。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手腕上还挂着一串简单的银色手链,珠子是小小的星辰形状,衬得皮肤愈发冷白。他的头发用毛巾擦过,蓬松地贴在额前,额角的碎发还带着些许湿润,发梢微卷,眉眼清晰地露出来,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俊朗,像雨后初晴的阳光,耀眼却不刺眼。他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湿衣服,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地看着白疏朗,眼神里带着歉意和好奇,四处打量着工作室。
“谢谢你的衣服,很舒服,也很暖和。”他走到矮柜前,拿起热水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残留的寒意,连眉眼都柔和了许多,“你的工作室布置得真好看,很有味道,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白疏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摇了摇头:“舒服就好。坐吧,沙发上有靠垫,你可以靠一会儿,雨还没停,不急着走。”
阳景行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却又带着一丝少年人的随性,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室内游走。工作室的布置很合他的心意,简约却不冷清,到处都是设计图纸和建筑类的书籍,书架上还摆着几个小小的建筑模型,做工精致,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角落里的绿植生机勃勃,阳光透过雨帘洒进来,在叶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雪松味温柔又安心,像白疏朗给人的感觉一样,清隽、温润,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力量,让他刚才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白疏朗的背影上。对方穿着一件素色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想来是画图时不小心被铅笔刀划到的。他正低头整理桌上的图纸,动作慢条斯理,指尖灵活地将散落的铅笔归拢到笔筒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从容不迫的温柔,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像一幅温柔的油画。阳景行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像有小鹿在心里乱撞,“咚咚”的,格外清晰。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不是对家族长辈的敬畏,不是对同学朋友的熟稔,而是一种莫名的悸动,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在夏末的暴雨里,在这间温暖的工作室里,猝不及防,却又满心欢喜。
“你是做设计的吗?”阳景行鼓起勇气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这里好多图纸,还有建筑模型,都是你画的、做的吗?”
“嗯,室内设计,”白疏朗转过身,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指尖摩挲着杯沿,杯壁微凉,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平复,轻声道,“主要做老建筑翻新,就是把这些有年代的老房子,修一修,改一改,让它们能适应现在的生活,又不丢原来的样子。”
“好厉害。”阳景行眼里瞬间亮起星星,满是崇拜,像个追星的小粉丝,“我爷爷就特别喜欢老建筑,他书房里摆了好多老照片,都是全国各地的古建筑,苏州的园林,北京的四合院,安徽的古村,他每次看都能看一下午。我小时候跟着他去过苏州园林,那些亭台楼阁、雕花窗户,还有曲曲折折的小路,真的特别美,像画里的一样。”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惋惜,眉头微微蹙起,“可是现在好多老房子都被拆了,换成了冷冰冰的高楼大厦,一点味道都没有了,再也看不到那些好看的雕花和老物件了。你能保留它们的样子,真的特别有意义,比那些只知道赚钱的设计师强多了。”
白疏朗愣了愣。从业这么久,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设计理念,大多人觉得他固执、不懂变通,甚至有人说他“跟钱过不去”,放着轻松赚钱的网红设计不做,偏要做费时费力的老建筑翻新。眼前这个少年的夸赞,来得真诚又直白,没有丝毫功利心,像一股清泉,淌过他心底干涸的角落,让他心里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尾有浅浅的梨涡,像化开的春水,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只是觉得,老建筑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块砖、每一根木梁,都承载着一代人的回忆,不该被轻易抹去。拆了容易,想再建起来,就难了,那些时光的痕迹,是找不回来的。”
“对!就是这样!”阳景行立刻附和,眼睛亮得更甚,像藏了整片星空,“我爷爷也常说,老房子是根,忘了根就忘了本。一个城市没有老建筑,就像一个人没有回忆,空落落的。”他看着白疏朗的笑容,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他想留在这个温柔的人身边,想多见见他的笑容,想成为能让他开心的人,想让他以后再也不用被那些难缠的甲方刁难,能安安心心地做自己喜欢的设计。
那天的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像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阳景行坐在沙发上,和白疏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话多,直白又热情,像个打开了话匣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比如金融系的教授讲课有多枯燥,全程照本宣科,听得他昏昏欲睡;比如室友为了追隔壁系的女生,偷偷在宿舍煮火锅,结果被宿管阿姨抓个正着,写了三千字的检讨;讲着自己逃应酬的糗事——穿着定制的西装,踩着运动鞋,在酒店停车场翻栏杆的时候差点摔倒,惹得保镖们忍俊不禁;还讲着阳家那些繁琐的规矩——吃饭要讲究礼仪,不能吧唧嘴,不能翘二郎腿;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能乱说话,不能得罪人;连交朋友都要经过家族筛选,看对方的家世、人品,不能随便和陌生人来往。
白疏朗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神温柔,耐心十足。他很少和人这样畅快地聊天,尤其是陌生人,可面对阳景行,他却莫名地放下了防备。少年的声音清朗动听,像雨后的风铃,带着鲜活的气息,驱散了室内的沉闷,也驱散了他心底的孤独。窗外雷声依旧,雨丝绵绵,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温柔的摇篮曲。室内却温暖又安静,雪松味的温柔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白疏朗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打雷了,听着少年清朗的声音,心里的慌乱与不安,都被一点点抚平,像被阳光晒过的湖面,平静无波,连指尖都渐渐暖了起来。
中途,白疏朗起身去厨房煮了两碗姜汤,放了红糖和红枣,驱寒暖胃。他端给阳景行一碗,碗沿温热,阳景行接过,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疏朗,你煮的姜汤真好喝,比家里的厨师煮的还好喝。”
白疏朗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那碗,心里却暖暖的。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天边挂着一道浅浅的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温柔又美好,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还有老槐树的花香,沁人心脾。
阳景行站起身,心里满是不舍。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保镖们应该还在附近找他,再不回去,爷爷该生气了。可他又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地方,不想离开白疏朗,只想就这样一直坐着,和他聊天,看他温柔的笑容。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肯打开,转过身,看着白疏朗,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鼓起全身的勇气问道:“白疏朗,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我想看看你画图,想和你聊天,还想……把衣服还给你,顺便请你吃饭,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他的眼里满是期待,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忐忑和不安,生怕被拒绝,让人不忍心拒绝。
白疏朗看着他,心里轻轻一颤。这些年,他独来独往,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画图、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工作室里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今天这个少年的闯入,像一道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暗冷清的生活里,带来了温暖与鲜活,让这间安静的工作室,变得热闹起来,也让他那颗尘封已久的心,轻轻颤动起来。他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眉眼温柔:“可以。工作室平时都有人,我一般都在。”
阳景行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整片星空,瞬间被点亮,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雀跃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那我明天就来!我带早餐给你!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豆浆油条还是三明治咖啡?或者包子烧麦?我都可以买!”
“都可以,不用麻烦。”白疏朗笑着说,看着他雀跃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愉悦起来。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阳景行连忙摆手,生怕他拒绝,“那我明天早上八点来,就在楼下等你!”
说完,他终于打开门,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像只快乐的小鸟。走到楼下,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二楼的窗户挥手,大喊道:“白疏朗,明天见!我一定早点来!”
白疏朗站在窗边,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衣角被风吹起,像一只展翅的小鸟,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咚咚”的,格外清晰。他知道,这个叫阳景行的少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阳光,就这样天降在他的生活里,带着炽热的温度,带着鲜活的气息,将要打破他一成不变的平静,在他的生命里,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而阳景行跑在夕阳里,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心里默念着白疏朗的名字,像揣着一颗甜甜的糖,从舌尖甜到心底。他掏出手机,立刻给助理发消息:“帮我查一下疏白设计工作室的白疏朗设计师,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喜好、忌口、生日、喜欢的花、平时的作息,还有……他有没有男朋友。另外,去买一份最好的早餐,明天早上七点送到老城区洋楼巷口,要清淡的,符合设计师的口味。”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朝着巷口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带着无尽的期待。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在夏末的暴雨里,慌不择路,却撞进了白疏朗的世界里。他的愿望,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清晰而坚定——他要留在白疏朗身边,要守护他的温柔,要成为他的光,要让他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孤独,再也没有不安,要让他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从那以后,阳景行便成了疏白设计工作室的常客,甚至可以说是“编外人员”,比白疏朗的工作室助理来得还勤,来得还早。
他每天都会早早地来,比白疏朗还要早,雷打不动。有时候是七点半,有时候是八点,手里永远提着热腾腾的早餐,变着花样给白疏朗准备,从来不会重样。他让助理查了白疏朗的所有喜好,知道白疏朗喜欢清淡的口味,不喜欢太甜太腻的东西,便每天去老城区最有名的早餐铺排队买豆浆油条,豆浆要现磨的,温温的,油条要刚出锅的,酥脆不油腻,还会特意让老板少放些盐;知道白疏朗偶尔会熬夜画图,早上没胃口,便会准备精致的三明治和热咖啡,三明治里的生菜要新鲜的,番茄要去皮,鸡蛋要煎成溏心的,流心的蛋黄裹着肉松,口感刚好,咖啡要无糖无奶的美式,还会额外带一小盒纯牛奶,让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调配,怕他喝美式太苦;知道白疏朗有时候会想吃点甜的,便会买桂花糕、荷花酥,都是老城区的老字号,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符合白疏朗的口味。
他每次来,都会轻轻推开工作室的门,生怕打扰到白疏朗,哪怕白疏朗还没来,他也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把早餐放在桌上,温在保温盒里,然后自己拿出书或者笔记本电脑,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不闹。
白疏朗画图的时候,阳景行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小桌子前,要么看自己的金融书,厚厚的一本,上面写满了笔记,要么就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学校的作业,或者帮白疏朗整理一些设计资料,把老建筑的资料分类整理好,标上标签,方便白疏朗查阅。他很乖,从不打扰白疏朗工作,只是偶尔会抬起头,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疏朗,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像藏了满满的星光。看他认真画图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思考问题时无意识咬着下唇的样子,看他找到灵感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浅浅笑意,看他累了时揉着太阳穴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悄悄记在心里,刻在脑海里。
工作室的助理小夏经常打趣白疏朗,说阳景行像个小尾巴,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白疏朗听了,嘴角会微微勾着,不说话,心里却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
有一次,白疏朗遇到一个棘手的设计难题——那栋老洋房的厨房空间狭小,只有不到六平米,既要保留原有的复古灶台,那是房主的传家宝,承载着满满的回忆,又要满足现代烹饪的需求,放冰箱、洗碗机、微波炉,还要有足够的操作空间,他对着图纸琢磨了一上午,画了一张又一张草图,都没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眉头越皱越紧,连午饭都忘了吃,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都泛白了。
阳景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没有直接打扰他,而是默默打开手机,搜索了大量老建筑厨房改造的案例,国内外的都有,翻了几百张图片,还翻出了自己学过的空间规划知识,结合老洋房的结构,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简单的草图,标注了尺寸和细节,反复修改,直到觉得满意为止。等白疏朗放下笔,揉着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露出一丝疲惫的神情时,他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手里拿着笔记本,像个献宝的孩子,声音轻轻的,生怕打扰到他:“疏朗,你看看这个行不行?我觉得可以把冰箱嵌在墙里,做嵌入式的,节省空间,灶台旁边做个折叠台面,用的时候放下来,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贴在墙上,不占地方,既不影响复古风格,又能用着方便,洗碗机也可以嵌在橱柜里,隐藏起来。”
白疏朗愣了愣,接过笔记本。少年的草图虽然简单,却画得很清晰,线条利落,标注准确,那个折叠台面的设计,正好解决了他纠结已久的空间问题,嵌入式的冰箱和洗碗机,也完美兼顾了实用性和美观性,和老洋房的复古风格一点都不冲突。他抬起头,看向阳景行,眼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你怎么想到的?这个设计太合适了,刚好解决了我的难题。”
“我之前看爷爷的书房改造过类似的折叠书架,觉得可以借鉴一下,”阳景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梨涡浅浅,格外可爱,“而且我学过一点空间设计的基础,是选修课上学的,虽然不如你专业,但应该能用。我就是看你愁了一上午,想帮你想想办法。”
白疏朗看着他眼里的真诚,还有一丝忐忑,怕自己的建议不好,心里暖暖的,像被温水泡过。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看似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小公子,竟然会这么细心,还愿意为了他的问题费心费力,翻遍资料,画草图,反复修改。他照着阳景行的思路修改了设计方案,果然顺利解决了难题,房主看了之后,赞不绝口,连说“太完美了,既保留了回忆,又好用”。
那天中午,白疏朗特意提前关了电脑,去厨房做了午饭,两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口味,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冬瓜排骨汤,简单却温馨。他和阳景行一起在工作室的小餐桌上吃饭,阳景行吃得津津有味,像个吃到好吃的东西的孩子,一边吃一边说:“疏朗,你做的饭真好吃,比家里的厨师做的还好吃,以后我天天来吃你做的饭好不好?”
白疏朗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好啊,只要你不嫌弃。”
阳景行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就算是白粥咸菜,我也吃得香!”
白疏朗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阳景行还特别会照顾人,心思细腻,总能注意到白疏朗忽略的小细节。他知道白疏朗有轻微的社恐,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每次有甲方来工作室沟通,他都会主动帮忙接待,端茶倒水,用他得体的谈吐和专业的知识,帮白疏朗化解尴尬。他嘴甜,会说话,总能把甲方哄得开开心心的,还能不动声色地帮白疏朗维护设计理念,让甲方理解白疏朗的坚持,不再提出那些过分的要求。
有一次,一个难缠的甲方当着白疏朗的面,把他的设计方案批得一无是处,扔在桌上,图纸散落一地,还出言不逊,说他“不懂商业运作,只知道死脑筋,抱着老东西不放,成不了大器”,语气蛮横,态度嚣张。
白疏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不擅长和人争执,更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指尖攥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阳景行站起身,挡在白疏朗面前,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护在身后。他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冽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气场全开,和平时那个黏人的、爱笑的少年判若两人,身上透着豪门公子的矜贵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这位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重锤敲在人心上,“白设计师的方案,我看过,反复研究过,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既保留了老建筑的核心价值和历史痕迹,又兼顾了现代生活的实用性,是不可多得的好设计。您如果只追求流量和商业化,大可去找那些流水线设计师,做千篇一律的网红设计,而不是在这里质疑白设计师的专业和坚持,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甲方,带着一丝轻蔑:“另外,我忘了告诉您,阳氏集团最近正在布局老城区改造项目,疏白设计是我们的重点合作对象,未来整个老城区的老建筑翻新,都会交给疏白设计来做。您要是觉得不满意,大可以退出这个项目,但请您尊重设计师的劳动成果,不要在这里口出狂言。”
甲方听到“阳氏集团”四个字,脸色瞬间变了,从嚣张变成了惶恐,阳氏集团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在这座城市,没有人敢得罪阳家。他看着阳景行,眼里满是畏惧,讪讪地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弯腰捡起散落的图纸,整理好,放在桌上,灰溜溜地走了,再也不敢提修改设计的事。
人走后,阳景行立刻转过身,看向白疏朗,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像冰雪融化,春风拂面,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疏朗的后背,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疏朗,别生气,那种人不值得,他就是目光短浅,不懂欣赏。你的设计特别好,我一直都知道,特别棒。”
白疏朗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坚定地维护他,为他撑腰,挡在他身前,替他面对那些风雨。父母去世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的困难和委屈,默默承受,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心疼他,安慰他。阳景行的出现,就像一道坚固的屏障,为他挡住了外界的风雨,让他可以安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再独自逞强。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伸手抱住了阳景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沉稳的心跳,“谢谢你,景行。”
阳景行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他,手臂收紧,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跟我客气什么呀,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永远都不会。”
那一刻,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像一首温柔的歌。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近,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阳景行越来越黏人,像个小尾巴,不管白疏朗去哪里,他都想跟着,寸步不离。
白疏朗去现场测量老建筑的尺寸,他就拿着卷尺、笔记本跟着帮忙,哪怕什么都不会,只会递尺子、记数据,也愿意在旁边陪着,晒着大太阳,满头大汗,也毫无怨言,还会细心地给白疏朗准备遮阳伞、冰水、防晒霜,怕他晒着、渴着、累着;白疏朗去建材市场买设计材料,他就开车送他,还会主动帮他砍价,用他的豪门口才,把价格压到最低,还会帮他搬东西,再重的建材,他都不让白疏朗碰,自己扛着,累得气喘吁吁,也笑着说“不累,一点都不累”;白疏朗加班到深夜,他就陪着他一起,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时不时给他递一杯热水、剥一颗水果,切好的苹果、葡萄,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吃下去,心里才满足,等到白疏朗忙完,再开车送他回家,看着他上楼,灯亮了,才放心地离开;白疏朗生病发烧,他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带着退烧药、体温计,守在他身边,给他物理降温,煮姜汤,熬粥,寸步不离地照顾,直到他退烧,才松一口气,眼里的红血丝,藏不住的心疼。
白疏朗也渐渐习惯了阳景行的存在,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吵吵闹闹,却又无比温暖。他会在阳景行来的时候,提前泡好他喜欢喝的绿茶,温度刚好;会在阳景行生病的时候,亲自煲汤给他送去,排骨汤、鸡汤,炖得软烂,营养丰富;会在阳景行因为学业和家族事务烦恼的时候,放下手里的工作,耐心地听他倾诉,温柔地安慰他,帮他分析问题,给他出主意,像一盏灯,照亮他前行的路;会在阳景行过生日的时候,亲手给他做一个蛋糕,画着星空的图案,因为阳景行说过,他喜欢星空,还会给他做一顿丰盛的晚餐,陪他一起过生日,给他准备礼物——一支精致的钢笔,刻着他的名字,希望他用着顺手。
白疏朗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少年了,阳景行的笑容、阳景行的陪伴、阳景行的温柔、阳景行的保护,都已经深深融入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工作室,因为阳景行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充满了烟火气;他的生活,因为阳景行的到来,变得丰富多彩,充满了温暖;他的心,因为阳景行的到来,不再冰冷,不再孤独,变得温热,变得柔软。
阳景行的喜欢,从来都不遮掩,不藏着掖着,直白又热烈,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白疏朗是他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他会在朋友圈发白疏朗的侧影,阳光下,白疏朗低头画图,眉眼温柔,配文“我的光,唯一的光”,还会设置成仅自己可见,却又忍不住给所有朋友看,骄傲地说“这是我喜欢的人”;会在和朋友聚会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提起白疏朗,说他的设计多厉害,说他的饭多好吃,说他有多温柔,眼里的宠溺藏不住,让朋友们都忍不住打趣他“重色轻友”;会在阳家的家庭聚会上,不顾长辈的反对,坚定地牵着白疏朗的手,介绍给所有人:“这是白疏朗,我喜欢的人,这辈子唯一想在一起的人。”
阳家的人自然是不同意的,强烈反对。阳景行是阳氏集团的小公子,是阳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是阳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怎么能和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在一起,还是个男人。这在阳家看来,是大逆不道,是丢阳家的脸,是让阳家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阳家老爷子气得把茶杯都摔了,名贵的青花瓷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溅了一地。他坐在主位上,吹胡子瞪眼,指着阳景行的鼻子,厉声呵斥:“阳景行!你简直是胡闹!反了你了!我们阳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逆子!你要是敢和那个白疏朗在一起,就别认我这个爷爷,也别想继承阳氏集团,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阳景行梗着脖子,一点都不退缩,眼神坚定,像一头倔强的小牛,直视着老爷子:“爷爷!我喜欢疏朗,和他的身份、他的性别都没有关系!他温柔、善良、有才华、有担当,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人,比那些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好上一万倍!我这辈子非他不娶,就算不继承阳氏集团,就算被赶出阳家,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我可以自己创业,自己赚钱,我有能力养活疏朗,有能力给他幸福,不用阳家一分钱!”
“你!你!”老爷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他,微微颤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家里人连忙上前扶着,劝着,乱作一团。
那次争吵后,阳景行被老爷子禁足在了阳家老宅,没收了手机,断了和外界的联系,门口还有保镖守着,不让他出门,不让他和白疏朗联系。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生怕白疏朗担心,生怕白疏朗会因为阳家的压力而离开他,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白疏朗。他试过翻墙,试过绝食,可都没用,阳家老宅的墙太高,保镖看得太严,他根本逃不出去。
而另一边,阳家的管家找到了白疏朗。管家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冰冷,带着一丝轻蔑。他在疏白设计工作室的对面找了一家咖啡馆,约白疏朗见面,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白疏朗面前,支票上的数字是一千万,后面跟着一串零,格外刺眼。
“白先生,这是一千万,”管家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希望你能离开阳少爷。阳少爷是阳家的继承人,他的未来不能毁在你手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阳家是不会接受你的,就算你们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不会有好结果,只会让阳少爷受尽委屈,被整个上流社会嘲笑。”
白疏朗看着那张支票,没有去接,只是淡淡地看着管家,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管家先生,我和景行在一起,不是为了钱,从来都不是。我喜欢他,是因为他这个人,因为他的温柔、他的真诚、他的执着,和他的身份、他的财富都没有关系。就算他不是阳家的小公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我也一样喜欢他。”
“白先生,你应该清楚,你和阳少爷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管家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只是个普通的设计师,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而阳少爷是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你们之间云泥之别,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你继续和阳少爷在一起,只会让他为难,让他失去继承权,让他被老爷子赶出阳家,你忍心看着他变成这样吗?”
白疏朗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杯壁微凉。他不是没想过这些,他知道自己和阳景行之间的差距,知道阳家不会轻易接受他,知道他们的爱情会面临很多困难和阻碍。可他和阳景行是认真的,他们彼此喜欢,彼此珍惜,愿意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一起承担所有的后果。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像一颗定海神针,直视着管家:“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也知道阳家不会轻易接受我,更知道我们的爱情会面临很多风雨。但我和景行是认真的,我们愿意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一起努力,一起坚持。如果景行因为我受了委屈,或者失去了继承权,我会尽我所能,和他一起承担,我会陪着他,一起创业,一起打拼,哪怕吃苦受累,也无怨无悔。我不会主动离开他,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不爱我了,他想分开,否则,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永远。”
管家看着白疏朗坚定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贪婪,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满满的坚定和深情,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再多的钱,再多的威胁,都打动不了他,也吓不退他。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支票,站起身:“白先生,你会后悔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白疏朗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无比坚定。他相信阳景行,相信他们的爱情,相信他们一定能一起度过所有的难关,走到最后。
几天后,阳景行终于从阳家老宅逃了出来。他趁保镖不注意,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摔在了草坪上,膝盖擦破了皮,流了血,火辣辣地疼,可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就跑,一路跑了好几条街,才打到车,直奔疏白设计工作室。
他瘦了一些,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显然是这几天没睡好,没吃好。可他看到白疏朗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他再也忍不住,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白疏朗,用力地抱着,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哭腔:“疏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有妥协,我不会离开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白疏朗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心里满是心疼。他伸手抚摸着阳景行的头发,动作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景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阳景行松开他,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湿润,眼里满是心疼和宠溺,“管家有没有找你?他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有没有给你钱让你离开我?”
白疏朗摇了摇头,笑了笑:“没有,他只是和我谈了谈,我都拒绝了。景行,你不用为了我和家里闹得这么僵,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不想看到你和爷爷吵架。”
“我没有不开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阳景行的眼神坚定,像一颗璀璨的星辰,永远不会熄灭,“疏朗,我会努力说服爷爷他们的,我会让他们接受你,我会让他们知道,你是最好的,你是值得我用一生去珍惜的人。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给你一个家,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从那以后,阳景行变得更加努力,更加成熟,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从一个懵懂的、娇生惯养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青年。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应酬、只会撒娇的小公子,而是开始认真学习家族业务,每天泡在阳氏集团的总部,跟着叔叔伯伯学习管理、投资、运营,提前修完了大学的课程,拿到了毕业证,正式进入阳氏集团实习。
他凭借着超高的智商和出色的能力,还有从小耳濡目染学到的商业知识,很快就在集团里站稳了脚跟。他参与了几个重要的项目,老城区改造项目、新能源投资项目、高端酒店扩建项目,都做得风生水起,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为阳氏集团赚了不少钱,得到了公司高层的认可和赞赏。他白天在公司上班,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就去工作室陪着白疏朗,哪怕再累,再晚,也从未缺席,还会帮白疏朗处理工作室的琐事,整理资料,对接甲方,让白疏朗可以安心地做设计。
他还经常带着白疏朗去看望爷爷,哪怕爷爷每次都对他冷眼相待,对他视而不见,甚至把他带来的东西扔出去,他也不气馁,不放弃。他会在爷爷面前,耐心地讲白疏朗的设计理念,讲白疏朗做的老建筑翻新项目,讲那些老建筑在白疏朗的手里重获新生,讲白疏朗的善良和温柔,讲他如何照顾身边的人,讲他们之间的故事,讲他和白疏朗在一起之后,变得多么努力,多么成熟。他还会带着白疏朗做的老建筑模型,给爷爷看,那些模型精致逼真,还原了老建筑最本真的样子,让爷爷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那些老时光。
慢慢地,爷爷的态度开始软化。他看着阳景行为了白疏朗做出的改变,从一个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小公子,变成了一个认真努力、沉稳可靠的青年,看着阳景行的成熟与担当,看着阳景行提起白疏朗时,眼里的深情和宠溺,藏都藏不住。他也偷偷派人去调查过白疏朗,知道白疏朗无父无母,独自打拼,成立了疏白设计工作室,靠着自己的能力和坚持,在设计界站稳了脚跟,知道他善良、温柔、有才华、有骨气,不贪财,不好色,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有一次,爷爷生病住院,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躺在病床上,身边的家人忙前忙后,却都只是表面功夫,只有阳景行和白疏朗,每天都去医院看望他,照顾他。白疏朗每天都亲自煲汤,排骨汤、鸡汤、鸽子汤,换着花样,炖得软烂,营养丰富,送到医院,一口一口地喂爷爷喝。他还会帮爷爷擦脸、擦手、按摩,陪爷爷聊天,讲老城区的老故事,讲那些老建筑的历史,让爷爷不会觉得无聊。爷爷看着白疏朗忙碌的身影,看着他温柔的眼神,看着他毫无怨言地照顾自己,心里深受触动。他活了一辈子,见多了趋炎附势、虚情假意的人,却从未见过像白疏朗这样,干净、纯粹、温柔、坚定的人,能让阳景行变得如此优秀,如此有担当,这样的人,或许真的是阳景行的良人,是阳景行这辈子的幸运。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温暖和煦。爷爷拉住阳景行的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认可:“景行,爷爷以前反对你们,是怕你受委屈,怕你被人笑话,怕你这辈子毁了。现在看来,是爷爷错了,白疏朗是个好孩子,善良、温柔、有才华、有骨气,他能让你变得更好,能让你有担当,有责任,爷爷也就放心了。你们好好在一起吧,好好过日子,阳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爷爷会支持你们的。”
阳景行听到爷爷的话,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他紧紧地抱住爷爷,声音哽咽:“谢谢爷爷!谢谢您成全我们!谢谢您!”
站在一旁的白疏朗,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里满是感动。他知道,他们的爱情,终于得到了最珍贵的祝福,终于熬过了最难的时刻,未来的路,他们可以一起走,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细水长流,温柔而美好。白疏朗的疏白设计工作室,在阳景行的帮助和支持下,渐渐有了名气,在设计界站稳了脚跟,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他的设计理念,来找他做设计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知名的企业家、艺术家,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人,邀请他参与城市的老建筑保护和翻新项目。
他依旧守着自己的初心,认真对待每一个设计,每一栋老建筑,都亲自去现场测量,亲自画图纸,亲自监督施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让那些老建筑,在他的笔下,重获新生,保留了时光的痕迹,又适应了现代的生活。他还成立了一个老建筑保护基金会,用自己的设计费和阳景行的资助,帮助那些濒临拆除的老建筑,呼吁更多的人关注和保护老建筑,留住城市的记忆,留住时光的痕迹。他的努力和坚持,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和赞赏,成为了设计界有名的老建筑翻新设计师,提起疏白设计,提起白疏朗,所有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厉害,有情怀”。
而阳景行,也在阳氏集团里,一步步成长,一步步蜕变,从一个实习生,变成了部门经理,再到副总裁,掌管着集团的核心业务,老城区改造项目、航天科技项目、公益基金项目,都做得风生水起,为阳氏集团创造了巨大的财富,成为了阳家老爷子的骄傲,成为了阳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他依旧黏人,依旧宠溺白疏朗,只是那份爱,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坚定,更加内敛。他会在白疏朗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默默帮他处理工作室的琐事,对接甲方,监督施工,让白疏朗可以安心地做设计;会在白疏朗遇到困难和阻碍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遮风挡雨,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帮他解决问题;会在每个纪念日,生日、相遇纪念日、在一起纪念日,都给白疏朗准备惊喜,玫瑰花、烛光晚餐、精心设计的礼物,让他感受到满满的爱意和幸福;会在白疏朗累了的时候,带着他去旅行,去看海,去看山,去看星星,放松心情,享受二人世界。
他们一起在老城区的洋楼里,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工作室的窗户边,摆着两人的合照,笑得温柔;一起在工作室里,画图看书,阳景行看商业书,白疏朗画设计图,偶尔抬头对视,眼里满是宠溺;一起在周末的时候,去逛老街区,去吃遍大街小巷的美食,阳景行会把白疏朗喜欢吃的菜夹到他碗里,自己吃他剩下的;一起去旅行,去青岛看海,去丽江看山,去西藏看星星,阳景行会牵着白疏朗的手,走过每一个角落,拍下无数的合照,记录下每一个幸福的瞬间;一起去看老建筑,去苏州看园林,去安徽看古村,去北京看四合院,白疏朗会兴奋地讲解建筑的历史和风格,阳景行会耐心地听着,眼里满是崇拜。
他们的日子,平淡又温暖,琐碎又甜蜜,像一杯温吞的蜂蜜水,甜而不腻,沁人心脾;像一首温柔的小诗,字字句句,都是爱意;像一幅温馨的油画,色彩柔和,温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