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为明》昉玠

1、第1章

　　民国二十六年，霜降刚过，杏摆儿村的土路被秋阳晒得裂出细密的纹，像老人脸上的沟壑。风卷着塬上的黄土，扑在人脸上，带着股呛人的土腥气。十六岁的刘佰焉揣着半块冷硬的麦饼，脊背绷得像村口老槐树的枯枝，脚下的布鞋磨出了两个洞，脚趾头抠着滚烫的路面，一步一步往县城的方向挪。
　　他身后，土坯房的烟囱冒着几缕稀薄的烟，母亲李缕愁倚着门框，袖口在眼角反复擦拭，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焉儿，城里苦，不行就回来……”
　　妹妹李佰若踮着还没缠过的小脚，手里攥着个缝了三层的粗布包，跌跌撞撞追上来，把布包塞进他怀里：“哥，里面是我攒的槐花糖，你饿了就吃。”
　　布包带着妹妹手心的温度，佰焉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那头发软得像秋后倒伏的茅草，却揪着他的心。他没回头，怕一回头，眼里的泪就掉下来。他知道，家里的药罐子已经空了三天，爹的咳喘声一夜比一夜重，妹妹再过一年就要及笄，媒婆已经踏破了门槛，说的是邻村那个瘸腿的屠户，彩礼能换半袋小米。
　　他必须走。
　　风里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佰焉攥紧了布包，脚步迈得更急了。他不知道，这一脚踏出的，是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是一条埋着血泪，却也长着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