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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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带着天庭惯有的审视与不信任。殷灼眉头皱起，火气有些上涌，但被雪霄一个眼神制止了。
雪霄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回天将，修复封印，实因封印松动，危及归真屿众生，不得已而为之。事前曾得古神应龙留影指引，事后亦无任何不良后果。殷灼练习控火，意在精微操控，减少灵力外泄，近来已有进益，归真屿诸位道友皆可作证，绝无危害一方之举。”
“古神应龙？”神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即便如此，尔等亦当提前禀报天庭，岂可擅专？至于控火进益……”他看向殷灼，忽然道，“祸斗殷灼，听闻你曾因触犯天规被谪居于此。如今看来，似乎并未深刻反省，依旧行事不羁。”
这话戳到了殷灼的旧事，也暗指他本性难移。殷灼拳头握紧，红发似乎都无风自动了一下，但他深吸一口气，硬是压了下去，沉声道：“殷灼自知昔日过错，在此地潜心度日，亦在尽力约束己身。所谓灵力波动，实属无心之失，且已竭力弥补控制，望天将明察。”
另一位神将忽然开口，声音冷硬：“空口无凭。我等既奉旨查探，便需核实。”他目光扫过四周的灵田、药圃，以及不远处安静却明显在关注此事的陆吾、白翊等人，“此地方圆百里，灵气确有扰动痕迹。尔等所言是否属实，还需查验尔等修为心境，并观察此地后续。”
查验修为心境？这等于要将自身状态完全展露于外人审视之下，甚至可能被探查记忆片段，对于修行者而言，是极大的冒犯和忌讳。
殷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雪霄的眉头也蹙得更紧。老陶更是急了：“天将，这……这恐怕不妥……”
“天庭敕令在此，有何不妥？”为首神将语气转冷，“莫非尔等心虚，不敢受查？”
气氛一时紧绷。归真屿安宁已久，这般带着质询与压迫意味的天庭来访，实属罕见。陆吾紧张地搓着手，白翊眼神微凝，当康奶奶也从自家院子走了出来，满脸忧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雪霄，缓缓抬起了头。他目光清正，看向为首神将，声音清晰而平稳：
“天将奉命而来，秉公查问，我等自然配合。然，查验修为心境，涉及修行根本与个人私密，非大奸大恶或触犯重律者，依天规律例，亦不可轻施。我等在此安居，虽有微末动静，却从未触犯天条，危害四方。敢问天将，以何律条为依据，定要行此查验？”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观察后续，归真屿欢迎善意的访客，却非监视之地。若天庭对归真屿有何疑虑，我等愿具结陈述，亦可请陶土地向上呈报详文。但若仅因些许灵力波动及我等出身，便疑窦丛生，施以非常手段，恐非天庭公允待下之道，亦寒了诸多安分修行者之心。”
雪霄这番话，有理有据，不软不硬，既表明了配合态度，又守住了底线，更隐隐点出了天庭此举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
三位神将显然没料到雪霄会如此应对，一时语塞。为首神将盯着雪霄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意外，有些审视，也有些不悦。
僵持之际，一直静观的白翊，忽然缓步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对着三位神将微微颔首：
“昆仑墟散修白翊，见过诸位天将。”
昆仑墟的名头显然颇有分量，三位神将神色稍霁，也回了一礼。
白翊淡淡道：“白某客居于此，所见所闻，与雪霄道友所言无二。修复封印乃为护佑一方，殷灼道友练习控火，近期确有精进，且颇为克制，未曾扰民。归真屿灵气虽有微澜，却整体平和有序，并无祸患之兆。天将若仅因监察所示波动而来，或可再详加核实，勿使忠厚者蒙疑。”
白翊的话不多，但分量不轻。他出身昆仑，修为高深，又是客居旁观者，其证言比老陶和陆吾等人更有说服力。
三位神将交换了一下眼神。为首者沉吟片刻，终于收起那迫人的气势，语气缓和了些许：“既然有昆仑道友作证，陶土地亦多番陈情，尔等解释也算合理……也罢。”
他收起玉简：“此次查问暂且到此。然，尔等需谨记，身负异禀，更当自律。归真屿之安宁，尔等有责维护。若再有异常动静引来天庭关注，便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易了结。”
这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警告意味十足。
雪霄与殷灼躬身：“谨遵天将教诲。”
三位神将不再多言，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去。那凝滞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天空恢复了澄澈。
归真屿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陶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哎哟，可算是走了……真是无妄之灾。”
陆吾凑过来，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
殷灼冷哼一声，脸上余怒未消：“狗屁的异常波动！分明是看我们不顺眼，找个由头敲打！”
雪霄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他看向白翊，郑重行礼：“多谢白道友出言相助。”
白翊微微一笑，还礼道：“不过是陈述事实，雪霄道友应对得当，方是关键。”他又看向殷灼，“殷灼道友，火气还需再敛几分。天庭……终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地方。”
殷灼明白他的意思，闷闷地“嗯”了一声。
当康奶奶走过来，叹气道：“好了好了，人走了就好。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只是以后……咱们都得更小心些了。”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但经此一事，归真屿宁静的表面下，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阴影。
回到自家小院，殷灼还是气不过，一脚踢在院角的石墩上：“凭什么！我们安分种地过日子，招谁惹谁了？！”
雪霄给他倒了杯凉茶，放在石桌上：“天庭监察，本就严密。你我身份特殊，往日又有前科，被重点关注也不意外。”
“可我们都改了啊！”殷灼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就不能给人一条活路吗？”
“他们今日退去，并非全然信了我们，更多是白翊道友的昆仑背景，以及不愿将小事闹大。”雪霄冷静分析，“但警告已下，日后我们行事，确实需更加谨慎。尤其是你，殷灼，你的灵力气息……太过鲜明。”
殷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我一直在控制！可有时候……有时候就是会漏出那么一丝丝嘛！种地翻土还能不出汗？”
“并非不让你用灵力，而是要用得更加圆融内敛，不露锋芒。”雪霄看着他，“就像你近日学控火、学松土拌肥一样，将那份炽烈，化入平实的劳作之中，或许……也是一种修行。”
殷灼怔了怔，若有所思。
“此外，”雪霄望向远方，目光悠远，“那块先民的石板，老林中的空地……或许，我们该对归真屿的过往，了解得更多一些。知道脚下土地的脉络，或许才能更好地在此立足。”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语气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以后，我会更注意。地，咱们继续好好种。归真屿……是咱们的家，谁也别想轻易搅和了。”
雪霄收回目光，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