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 ...
-
雪霄额角也有细汗，他看着被妥善处理过的田地，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片老林子边缘，殷灼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林子深处：“雪霄，你看，那是不是……有片空地？以前好像没注意。”
雪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林木掩映间，似乎真有片相对平整的空地，隐约还能看到几块散落的、形状规则的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了早上那块石板上的模糊标记。
“去看看？”殷灼好奇心起。
雪霄略一思索，点头：“小心些，别深入。”
两人拨开灌木，走近那片空地。空地不大，约莫半亩见方，中央果然散落着几块明显被加工过的条石，半埋在土里和落叶下。边缘处，还有一个几乎被泥土填平的低矮石台。
“像是个……旧祭坛？或者小广场？”殷灼打量着。
雪霄走到石台边，蹲下身，拂去表面的泥土和苔藓。石台边缘刻着一些更为模糊的纹饰，与早上那石板上的风格类似，但更为繁复一些。
“看来老陶说得没错，这里或许真是先民的一处活动场所。”雪霄轻声道。岁月太久，痕迹几乎被自然抹平，只留下这些沉默的石头。
殷灼在空地上转了转，用脚轻轻拨开落叶，没再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啥宝贝嘛。”他嘀咕一句，但语气里并无多少失落，反而有种发现历史痕迹的新奇感。
“本就是寻常生活痕迹，何来宝贝。”雪霄站起身，“天色不早了，回吧。”
“嗯。”
两人离开空地，走出老林子。回头望去，那片空地和散落的石头又重新隐没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后，仿佛刚才的发现只是一场短暂的时空交错。
回到小院，照例是清洗、整理、做晚饭。饭桌上，殷灼还兴致勃勃地跟雪霄讨论着那块空地和石头。
“……你说，当年住在这儿的人，都长啥样？也种地吗？会不会也吵架？”殷灼夹了一筷子菜，问道。
雪霄慢慢吃着饭：“或许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邻里往来，大抵如此。”
“那他们肯定想不到，千百年后，有两个家伙，一个白泽一个祸斗，也在这儿种地过日子。”殷灼笑道。
雪霄抬眼看他，烛光下，殷灼的笑容带着泥土气息的朴实和温暖。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嘴角也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历史的尘埃落定，生活的脉络延续。他们在先民或许也曾劳作过的土地上，耕耘着自己的日子。石板也好，空地也罢，都是这片土地记忆的碎片，提醒着他们，归真屿的平静岁月，并非无根之木，而是深植于漫长时光的土壤之中。
夜深了，葡萄架下虫鸣唧唧。
殷灼已经睡熟，呼吸均匀。雪霄却还醒着，听着窗外的声音，想着白日的发现，心中一片宁和。
种田的日子，不仅有眼前的劳作与收获，偶尔也会触碰到时光深处的回响。这让他觉得，脚下这片土地，更加厚重，也更加值得珍惜。
他翻了个身，向身边的热源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明天，灵谷该引水灌溉了。还有，试验田里，该决定先试种哪几样灵草了。
日子，便在这一复一日的筹划与劳作中，踏实而绵长地流淌下去。
时光在归真屿的灵谷抽穗与草药清香中静静流淌了几日。试验田的基肥已然融入土壤，雪霄最终决定先试种“宁神花”与“地涌金莲”的幼苗，这两者属性温和，且有些微相辅相成之效。殷灼每日跟着雪霄下田，松土、浇水、观察记录，虽仍偶有毛躁，却也一日比一日更像个熟练的农人。
这日午后，两人正在试验田边给新栽的幼苗搭建简易的遮阳棚——夏日阳光渐毒，怕娇嫩的幼苗受不住。殷灼举着削好的竹竿，雪霄在一旁用柔韧的藤蔓固定。
忽然，归真屿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沉了一瞬。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仿佛空气都沉重了几分。正在药圃边打盹的小金猛地惊醒，头顶草叶簌簌抖动，不安地往雪霄脚边蹭。
雪霄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望天，眉头微蹙。殷灼也感觉到了，放下竹竿，脸上轻松的神色褪去，金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这气息……”殷灼低声道，不是煞气，也非妖邪，而是一种……堂皇却带着疏离感的威压，自上而来。
“是天庭来人。”雪霄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他放下藤蔓，站直了身体，望向归真屿入口的方向。
果然，不过片刻，三道流光自天边落下，敛去光芒，化作三位身着天庭制式银甲、腰佩玉牌的神将，稳稳落在归真屿的界碑前。为首一人面容肃穆，手持一卷泛着淡淡金光的玉简。
他们的出现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归真屿中稍有修为的都被惊动了。老陶拄着拐杖匆匆从土地庙走出，陆吾也一脸惊疑地从自家院子探头，连深居简出的白翊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古树旁，静静观望。
三位神将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雪霄和殷灼所在的方向——显然目标明确。
殷灼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隐隐将雪霄挡在身后些许，尽管他知道这姿态在天庭来人面前或许并无多大意义。
三位神将在田埂外停下脚步。为首神将目光扫过殷灼，落在雪霄身上，展开手中玉简，声音平板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天帝敕令，查察下界。白泽后裔雪霄，祸斗殷灼，上前听宣。”
老陶急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小神归真屿土地陶方，见过诸位天将。不知天将驾临，有何旨意？”
那神将瞥了老陶一眼，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陶土地，此事与你无关，乃天庭直接查问。雪霄、殷灼，速速上前。”
雪霄神色平静，拍了拍手上沾的些许泥土，缓步上前。殷灼紧跟在他身侧。
“在此。”两人依礼回道。
神将目光如电，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殷灼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感应到他身上尚未完全平复的、属于祸斗一族的活跃火灵。他展开玉简，念道：
“近有监察仙官禀报，下界归真屿一带，时有异常灵力波动，尤其火系灵力躁动，疑有非常之事。又闻，此地有上古异兽血脉后裔聚居，恐生变故。特遣我等前来查探，询问缘由。”
异常灵力波动？火系灵力躁动？
殷灼和雪霄对视一眼，立刻想到了前些时日修复荒地封印，以及后来殷灼练习控火、尝试加热灵泉等事。这些动静，放在天庭监察仙官眼里，或许就成了“异常波动”。
至于“上古异兽血脉后裔聚居，恐生变故”，更是直指雪霄的白泽血脉和殷灼的祸斗身份。
老陶连忙解释：“天将容禀，归真屿一向安宁，近日确有些许灵力波动，乃是小神与几位道友修复一处年久失修的古老封印所致，此事已毕，绝无隐患。殷灼道友性子虽急，偶尔练习术法，但绝无扰乱一方之意。雪霄道友更是向来安分守己，潜心修行……”
“陶土地，”为首神将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雪霄和殷灼身上，“修复古封印？练习术法？尔等可知，私自修复上古禁制，或可能引发不可测之后果？而祸斗之火，性烈难驯，稍有不慎，便可酿成灾祸。尔等既有前例在身，更应谨言慎行，何以屡有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