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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结局 一切都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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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尽,命魂殇
几日光阴悄然而过,村落间草木依旧萧瑟,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院墙边,添了几分沉沉的死寂。李朝财卧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连日来突如其来的重病缠得他浑身无力,心口隐隐作痛,眉宇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愁绪。这些日子他卧病在床,心里一直记挂着外出的岁年与玉苑,还有去往奶奶家探亲的破才,心底总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像有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就在他强撑着身子倚在床头出神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推门声响起,破才风尘仆仆地从奶奶家赶了回来。一路奔波让他衣衫沾了些尘土,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倦意,可进门第一刻,目光便落在了虚弱的李朝财身上,满眼都是关切。
“奶奶身体怎么样了?”李朝财撑起几分精神,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虚弱地开口问道。
破才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望着他,轻声回道:“奶奶已经痊愈了,身子骨无碍,你倒是怎么突然病倒了?气色差成这样。”话音落下,他又左右张望了几番,心底泛起疑惑,追问道:“岁年和玉苑呢?怎么没见着他们人影?”
李朝财闻言,眼底的忧虑更重了,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焦灼:“冉行带着他们两个人去找路了,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到现在还不见踪迹,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破才一听这话,当即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觉得事情不对劲,当即站起身,神色笃定道:“你安心在家躺着养病,我出去找找他们,你就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不等李朝财开口阻拦,破才已然转身快步踏出院门,脚步匆匆消失在林间小道深处。李朝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心脏。他靠在床头,静静等候着,一刻刻时辰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开昏黄的暮色,却始终没能等来破才归来的身影。
良久的寂静里,李朝财猛然心头一震,浑身瞬间泛起一层寒意,后背惊出细密的冷汗。他骤然反应过来,从破才归来、询问众人下落,再主动出门寻人,从头到尾都太过刻意,自己竟浑然不觉,早已一步步踏入了冉行布下的圈套之中。破才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悔恨与慌乱瞬间席卷了他,病重的身子微微颤抖,心口闷得发慌,却偏偏无力起身,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心神。
夕阳彻底沉落,暮色笼罩了整片天地,庭院里光影斑驳,透着阴森的寂静。就在李朝财深陷绝望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院中,正是冉行。他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一抹淡漠的笑意,眼神深处却藏着刺骨的阴冷,一步步走到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的李朝财。
“李家小少,时隔多日,你还记得我吗?”冉行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的嘲弄。
李朝财缓缓抬眼,眼底满是冰冷的恨意,强忍着体内翻涌的不适,冷冷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刻骨铭心,至死都不会忘记。”
“看来你倒是不愚钝,已经猜到几分了。”冉行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坦然颔首,神色淡然得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猜到了,我也不必再拐弯抹角隐瞒你。跟我走一趟吧。”
李朝财此刻身心俱疲,重病缠身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冉行带着自己离开小院,一路去往一处偏僻幽静的宅邸。这宅邸远比寻常院落恢弘壮阔,朱红大门肃穆威严,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却处处透着死寂沉沉的压抑气息,毫无半分烟火人气。
踏入宽敞的大厅,一股悲凉凄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朝财抬眼望去,目光骤然定格在大厅中央,身形猛地一僵。只见破才身着一身规整刺眼的大红衣袍,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身姿僵直,一动不动,周身没有半点生机。那一身赤红嫁衣般的衣衫,衬得周遭气氛愈发诡异阴森。
“他……他怎么了?”李朝财声音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心底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目光死死锁定着破才的身影,不敢去确认心底的答案。
冉行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地吐出残忍的四个字:“他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惊雷般在李朝财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满脸震惊,下意识往后踉跄后退一步,脚下虚软,险些站立不稳。巨大的悲痛与冲击瞬间击溃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胸口剧烈起伏,一阵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意越来越汹涌,一口猩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唇角滑落,滴落在掌心。李朝财低头看着手上刺目的血迹,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布满红血丝,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声音哽咽破碎:“我怎么这么蠢……为什么没能早点看穿你的阴谋……若是我早一点察觉,破才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冉行静静站在一旁,漠然看着他崩溃失态的模样,无半分怜悯,缓缓开口:“李家小少,我从前找过无数人布局算计,可那些人都熬不过中途的劫难,半路便丢了性命。唯独你们几人,一路咬牙坚持,撑到了最后,也算难得。既然你与破才情深义重,我自然要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冉行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笼罩在李朝财周身。转瞬之间,他身上的衣衫已然变换,取而代之的是与破才同款的一身大红衣袍,赤红染身,如同枷锁缠身,透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还记得当初在那个疯人所在的地方吗?”冉行慢悠悠开口,勾起过往的旧事,眼底带着一丝玩味,“那日我动用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你们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寻常铜币带来的异象。可你不知道,早在那之前,我手中便已经积攒了无数铜币,那日展露的,不过是我力量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罢了。”
李朝财强压着心口的剧痛,双目赤红地盯着冉行,声音沙哑带着刺骨的寒意:“呵……那些接连离奇死去的人,全都是你亲手所杀?”
冉行轻轻挑眉,坦然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残忍:“没错。你和破才兄弟情深,情意深重,那我便成全你们,让你们从此相伴一辈子,永生永世,永不分开!”
说到最后,他陡然放声大笑,笑声阴冷张狂,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寒。
此刻,暗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年岁尚小的岁年。她眼神空洞,神情呆滞,显然早已被冉行的力量控制心神,沦为受人摆布的傀儡。只见她抬手之间,数条纤细赤红的红线凭空浮现,红线如灵蛇般游走,层层缠绕在早已逝去的破才身上,操控着他僵硬的身形,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冉行眼神一厉,上前一步强行拉住身心俱疲、毫无反抗之力的李朝财,推着他一步步走到破才身前。不顾李朝财的挣扎与绝望,强行按着两人身形,逼着他们相对而立,行起了结为连理的跪拜之礼。
一拜天地,二拜俗世,礼成的那一刻,冉行再次张狂大笑:“哈哈哈!成了!终究还是成了!”
狂喜之下,冉行伸手一把扯过岁年手上的项链,力道蛮横。项链本是护住岁年命魂、抵御邪力的至宝,经他这般猛地拉扯,当即应声断裂,碎裂成片片残渣散落一地。
没了项链的庇护,邪力再无阻隔。冉行抬手将一枚泛着诡异暗光的铜币放入岁年掌心,铜币中蕴藏的磅礴邪力瞬间爆发,肆意冲击着年幼的岁年。她本就身躯孱弱,又被心神控制,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小脸瞬间惨白,浑身剧烈抽搐,眼中溢出痛苦的泪水,最终身形渐渐变得虚幻,在剧痛中缓缓消散在天地间,彻底没了踪迹。
接连目睹好友离世、岁年消散,再加上自身重病缠身,李朝财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情绪彻底崩溃,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声音嘶哑地嘶吼着,满是不甘与痛苦:“冉行!你为何要这般欺骗我!为何要毁掉我们所有人!”
冉行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神色冷漠无情,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说完,他不再多看崩溃绝望的李朝财一眼,转身拂袖离去,只留他独自一人,守着死寂的大厅,陪着早已冰冷的破才。
李朝财泪眼朦胧,目光落在身侧那柄常年佩戴的佩剑上。他颤抖着伸手,缓缓抽出剑身,清冷的剑光映出他苍白憔悴的容颜。他将锋利的剑刃轻轻架在自己脖颈之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旁身着红衣、毫无生机的破才,眼底满是不舍、愧疚与释然。
此生情谊,此生恩怨,到此皆了。他心一横,狠下心腕轻轻一划。
温热的鲜血缓缓涌出,一滴泪水也顺着眼角坠落,泪与血一同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裂成殇。少年的意气风发,几人的青葱青春,所有的爱恨、情义、骗局与劫难,都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悲凉的句号,随风落幕,再无归途。
夜色浓稠如墨,宅邸沉重的大门在寂静中再次被缓缓推开,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入,是李得。他踏入大厅,一眼便看清了眼前惨烈的景象,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悲伤,却又强行死死隐忍下来,面上勉强维持着平静。
他缓步走到李朝财身侧,蹲下身,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朝财,自刎这等痛楚,一定很难熬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李朝财手上残留的血迹,又小心翼翼拭去他脖颈间的血痕,动作轻柔,满是怜惜。一边擦拭,一边轻声低语:“府里的下人察觉到异样,辗转找到我,若是不然,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那些下人我已经全都遣散了,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们……”
他嘴上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眼底的悲凉与哀恸藏都藏不住,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收拾好一切,李得俯身,轻轻将李朝财的手与破才的手紧紧相握,让两人即便身死,也能相守相伴。他缓缓起身,转身走出大厅,轻轻合上厚重的木门,将所有悲凉都关在院内。
离开宅邸后,李得一路远行,最终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茫茫沙漠。黄沙漫天飞舞,风沙呼啸,四下皆是荒芜,不见草木人烟。他饮过的毒酒,此刻毒性渐渐发作,浑身气血翻涌,四肢渐渐失去力气,强撑着的身子摇摇欲坠。
一道身影快步上前扶住他,是莫时。莫时望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轻声问道:“还能撑得住吗?”
李得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气息微弱:“你太高看我了……我撑不住了。”
两人相对而坐,在漫天黄沙中,最后举杯对饮,杯中酒水入喉,尽是苦涩离愁。酒尽杯落,李得缓缓依偎在莫时怀中,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轻抚摸着莫时的脸颊,眼神温柔又带着几分期许,轻声呢喃:“下一次……该说是下辈子吧……换我带你走,再也不分开……”
话音落下,他手臂无力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彻底没了气息。
莫时垂眸静静望着怀中人,狭长的眼底覆满深沉的哀伤,久久没有言语。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嗓音低沉而坚定,只重复着一句承诺:“我带你走。”
风沙卷过沙漠,掩埋了世间离愁,也定格了这无言的相守。
而另一边,冉行独自来到一处隐秘的古朴宅院门前,院门斑驳,透着岁月尘封的气息。他抬手从怀中取出大把泛着幽光的铜币,尽数摊开在掌心,缓缓闭上双眼,神色肃穆。
静默片刻后,他缓缓睁眼,望着紧闭的院门,语气带着几分宿命感与执念,轻声开口:“你一心执念,走火入魔,穷尽一生只为找寻散落铜币,到最后竟将自己也封印其中。如今时辰已到,也该醒来了。江棟,时隔多年,我们,也该好好见上一面了。”
风声掠过宅院,暗藏着新一轮的风波与宿命纠葛,尘埃未落,棋局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