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最初章 琳琅国 灰褐的阴影 ...
-
“怆凉澪兮”是澪兮的全名。
虽然人们称她“零瀼意主”。
捡到杏花的那个早上，澪兮离开了孤亭。
当时，杏花停在步道下的水面。
澪兮随身携一颗朱砂色螺壳。
一卷细线的轴心嵌在螺壳之内。
细线放出，细钩入水。
将杏花枝挑起。
杏花上连着一层薄膜。
或者说，连着一层水。
水的薄膜只向南边张开。
南边只有水和雾。
不，南边不只有水和雾。
仔细看，南边有无数灰色的房子。
澪兮惊惧。
那里有这么多屋子？
她，五色，嵌，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
也没听见声音。
怎么可能听见？
江声如此浩大。
如今风平浪静。
澪兮隐约听到人声、铃铛声和敲击声。
于是，澪兮以细线悬挂，缓慢入水。
水其实很浅。
刚没脚踝。
澪兮沿着水的薄膜往南走。
沧浪之上，青灰孤鸟影。
澪兮停步。
仰视烟雾般的亭台楼阁。
层出叠现的屋阙与檐铃，如千万层水波。
有人站在江水与长廊的交界等待。
桃衫粉襦。
发髻里是桂花。
以及，透明的山荷叶。
丰颊圆颔。
撑伞，欠身一礼。
“失礼了。零瀼意主昨日远道而来，需以药烟调养。故请意主在那间亭中歇了一夜。”
澪兮敛容微颔。
但无言语。
“我名芳辰，职司接引。意主，请随我来。”
廊道地砖青灰色，水痕斑驳。
暗室内则游光细碎。
雾翠霞绯的内衫外裙成排悬挂。
重重肩袖垂落，如成叠的纸。
澪兮行于衣架间。
金线银线烁彩流光。
灰褐的阴影深处有一座梳妆镜。
簪钗钿篦。
繁星光点交叠。
指尖拈发丝，缠绕、固定。
梅花雕簪，玲珑如水的银辉细闪时隐时现。
就用它搭配见面礼装吧。
她毕竟是个意主。
澪兮选桃花色百迭裙和枣沙色斗篷为礼装。
垂顺软坠，绮旎芳暖。
然而袖口有一团银色绒边。
如洁白肤色受冻而浮出的凛凛红晕。
至于从天工国穿来的绿衣白裳，便同银流苏一起封装悬置。
灰绿莲叶浮在庭中池塘。
水珠如水银。
少年们分散在回廊各处。
共十余人，皆着礼装。
雾翠霞绯，金线银线。
形制各异。
琳琅国人。
敌国之人……
澪兮走来，他们便齐聚上前。
纷繁的衣襟裙摆，抬起落下的木屐丝履。
腰封上的蝴蝶……
雨滴状的发坠。
花蕊迎风招展。
桃花折扇，翘起的嘴角。
他们让澪兮想起天工国南陲的春天。
此刻，她只觉刺眼。
少年们微笑行礼。
澪兮回礼。
有一女孩，眉目鲜艳，眼波流转。
朝着澪兮爽朗柔媚地一笑。
澪兮敛容垂目。
真怀念北疆清冷的早春。
入夜，江水时而漫上回廊底。
风携落花，明灯晃晃。
此处可见昨夜歇息的水亭。
原来一点也不遥远。
少年们或坐或卧。
或嚼或咽。
香甜酥烂的琳琅国甜点。
澪兮端详雾焰台的纹刻，揣测工艺。
一串冰糖丸子伸到她脸前。
手执糖丸的女孩正是晌午时冲她笑的那一个：
“听说邻国来了个公主，给我们当人质！”
来者不善？
澪兮平静、耐心地解释：
“我是天宫国送给琳琅国的人质，但不是公主。”
“好呀，愿你在琳琅国，日日欢欣！”
女孩又将糖丸向着澪兮探了探，
“我是九棠。她叫绯光，她叫玉流。”
绯光和玉流跟着九棠。
神情腼腆。
澪兮放松下来，接过糖丸。
银丝蓝线，花缕叶雕。
像绣球。
入口即脆。
“你不是公主，难道是郡主？”
九棠仍满眼好奇。
“都不是。我是意主。”
“什么是意主？”
九棠语声如春日鸟雀。
澪兮望向自己的衣袖。
玉流温柔地微笑。
绯光怯生生地偷看澪兮。
“形宰是君王。但我们有很多形宰。所有的形宰都是天宫国最强大的工匠。匠主则是最好的青年匠人，是未来的形宰。意主比匠主次一等。意主要继续精进，才能晋升匠主。”
“那你是郡主。”
九棠大悟。
澪兮啼笑皆非。
“但我们这儿的郡主不会晋升成公主！”
绯光轻怯但斩钉截铁。
“我也不会晋升为匠主了。”
因为天工国不在了。
“为什么要当匠主，匠主哪有意主好听。”
绯光小声埋怨。
“为什么至高无上的是形宰不是意宰？”
九棠嘴角沾糖渣，
“‘意’不是高于‘形’的吗？”
“嘘，”澪兮紧张地阻止，“这话说不得。”
有何说不得？
这里是琳琅，不是天工。
天工甚至都不存在了……
“送你。”
绯光递纸包给澪兮。
胆怯，但强势：
“现在就打开。”
小小发簪，五瓣桃花。
样式简单。
然而光点环绕。
“这是桃星簪。”
绯光奶声奶气却器宇轩昂，
“我做的！”
当晚，澪兮同她们歇息在莲叶庭院。
翌日，金黄的浮鹭星照耀江水。
少年们身着简便工装，携带藤笼跳上水缆车。
澪兮亦挽藤笼。
窄袖上衫，桃粉色，短。
白裙裤边缀一圈碎珍珠。
头上是绯光赠予的桃星簪。
这副行头让她感到整个人小了好几岁。
不过，其实。
她早就想这么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