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露漙兮（绿衣工匠少女的奇幻旅途）》宙栖

2、序章 零瀼意主 恢弘的如宇

　　“意主孤身一人在此，属下如何安心？”
　　五色双手牵澪兮的衣襟，话音颤抖。

　　“他们不会轻易对意主不利。”
　　名唤“嵌”的老智者望着雾色，视线淡漠。
　　“零瀼意主擅长‘析露’。或许这才是琳琅国指定意主来当人质的原因……况且，以今日天工国的实力，早就对琳琅国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聆听此言，五色转悲为怒。
　　“你是在说我们的故国天工国虚弱无用吗？”

　　“情势及此，正如你我所见。”
　　嵌叹息一声，负着双手，沿栏杆步道而行。
　　“难道，还要分辨出一个‘你说我说’吗……”

　　五色一怔。
　　指节按在佩剑上。
　　长发垂过鬓角。

　　“我空有一身武力，无法逆转天工的倾颓，现在，连意主都不能护住了……”

　　忽然，她转身伏地，双手再次牵住澪兮的衣襟。
　　“意主，仅是飞鸦传信而已，既无来使，又无官僚。属下决意不走，强留在意主身边，又有谁能奈何我？”

　　“五色。”
　　嵌的银须白发几乎与茫茫江雾融为一体。
　　“我说了，琳琅国对意主本无恶意。你我若妄言狂行，只会为意主带来更多麻烦。”

　　事实上，就算他不这么说，澪兮也打算拒绝五色的提议。

　　嵌向东边，五色向西。
　　各自步入烟云水道。

　　嵌留给澪兮一串玉珠。
　　并叮嘱，若有需要，天工国的意主随时可以凭此玉珠召唤两位仆从。

　　一旦收到感召，他们会突破任何阻碍，迅速赶到她身边。

　　眉目清隽、剑光如电的五色，慈祥沉稳、高瞻远瞩的嵌。

　　虽然不敢表露分毫。
　　但澪兮打心里舍不得他们。
　　日复一日期盼再次见到他们。

　　然而，直到成年，澪兮都没有使用这串玉珠召唤过他们。

　　事实上。
　　前脚，他二人刚走，后脚，天工国沦亡的消息就传到了澪兮这里。

　　这次来的不是白鸦，是烟烛鸟。

　　烟烛鸟灰黑泛红，羽若天云。
　　绕着亭台盘旋，哀鸣。
　　又骤然升空，隐没入层叠乌云。

　　澪兮捧着信笺，失神地坐在步道上。

　　她以为，自己作为人质来到琳琅国，能换得天工国的安宁……

　　然而，毁灭天工国的并非琳琅。
　　尊师的信笺明确说明了这一点。
　　并要求澪兮不要与琳琅国人起任何的冲突。

　　“韬光养晦，以待成年。成年后速归，共议复国大计。”
　　尊师如是写道。

　　不是琳琅国灭了天工国，那还是谁呢……

　　澪兮坐在步道上。
　　披帛沿着胳臂滑下，垂入水中。

　　澪兮立刻一抖肩背，将其勾回身前，搂在怀里。

　　从今天起，这一身行头，包括她自己，她的头发、肢体，她的思维、手艺，就都是天工国的遗物。

　　烟雨漠漠。
　　涟漪如落花。

　　澪兮望着孤亭边停泊的小船。
　　怀想着天工国的街市与殿堂。

　　恢弘的如宇宙般的宫殿。
　　阴影里，光明中，高高低低的流苏。

　　风吹，满架铃铛响……

　　随后，一夜之间，漫漫汪洋淹没一切。
　　天工国消失了，一切都成为白色的水面、水上的薄雾和曲曲折折地通向远方的细长栏杆步道。
　　而远方，远方只有白雾。

　　澪兮任由眼泪流淌。

　　不知何时，雨停了。

　　浪潮平宁。
　　万里江天，空阔如鉴。

　　澪兮还想继续哭，却忽然哭不出来了。

　　一枝杏花，正顺水漂流。

　　朝她飘来。

　　薄红的杏花，悠游在如镜如空玉的宽阔水面。

　　杏花荡起涟漪。
　　杏花沿着涟漪流淌。

　　澪兮看得出了神。

　　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她才九岁。